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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腹子。”她说,“我的父亲应该已经死了。” 寒棘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随即,他又笑了,比方才更温柔。 “卷宗写错了。”他说,“我没有死。只是有些事耽搁了,没能及时接你。” 沧弃看着他。 “哦。”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把脑袋轻轻搁在沧澜的前爪上,不再看他。 寒棘还待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寒棘长老。” 白辰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剑锋。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一整队鹤族影卫。他今日着正式礼服,玄青衬得眉目愈发英挺,面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此处乃少主内院,”他一字一顿,“使节擅闯,依鹤律,视同挑衅。” 寒棘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却气势凌厉的鹤族谋士,笑容不改:“白辰大人,我只是来寻女,何来擅闯?我尚在门外,并未踏入半步。” “你站在这里,便是擅闯。” 白辰寸步不让。他挡在寒棘与院门之间,将那道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视线彻底切断。 “寒棘长老,今日是老鹤君寿辰,鹤族不欲与任何来客为难。但若有人借着祝寿之名,行骚扰内眷之实——”他微微扬首,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鹤族纵使中立,也非无獠牙。” 寒棘看着他,笑容终于淡了些许。 “白辰大人言重了。”他轻声说,“既是如此,我不打扰便是。” 他后退一步,目光却越过白辰的肩头,再次落向院门。 落向那条盘踞在银灰色狼爪上的青白色小蛇。 “沧弃。”他柔声说,“爹爹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衣袍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阴冷的风。 在他身后,白辰沉声道:“加强此处警戒。若再有人靠近,不论身份,一律拿下。” “是!” 影卫应声而动,将院门围得铁桶一般。 寒棘的身影在青石路的尽头渐渐远去。 沧澜仍立在门边,狼形僵硬如石。 直到白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夫人。”白辰隔着院门,没有进来,只是微微低下头,“您……还好吗?” 沧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爪背上那条安静盘踞的小蛇。沧弃仍把脑袋搁在他的前爪上,尾巴尖轻轻地、一下一下扫过他的毛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巨兽。 “……嗯。”他最终说。 声音沙哑,但已不再是那种被掐住咽喉的窒息。 他慢慢变回人形,衣袍有些凌乱,长发散落在肩头。他蹲下身,将沧弃轻轻托起,放在自己掌心。 沧弃盘成小小的一圈,安静地看着他。 沧澜看着她。 那双湿润的黑色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困惑,没有他以为会有的、对那个男人的任何留恋。 只有平静。 以及一点小心翼翼的、怕他担心的温柔。 “……我怕你跟他走。”沧澜说。声音很低。 沧弃的尾巴尖翘了翘,搭在他的拇指上。 “我不认识他。”她说,“我只认识妈妈。” 沧澜垂下眼帘。 他掌心里的小蛇温温的,像一枚被焐热的玉。 —— 白辰仍立在院门外,待沧澜将沧弃轻轻放回槐枝上,他才再次开口。 “……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宴会厅那边……” 沧澜回过身。 他的脸色仍苍白,神情也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眼角微微泛红,泄露了几分尚未褪尽的余悸。 “如何?”他问。 白辰沉默了片刻。 “发生了些争执。”他说,“主要是在狮国与虎国之间。两方使节因座位次序发生口角,二王子与七王爷都动了气,险些在席间动手。” 沧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白辰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七王爷元琮说。”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说鹤族少主夫人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都不露面,是不是不给他们虎国面子。” 沧澜没有动。 白辰飞快地补充道:“少主当场驳了回去。少主说夫人产后体弱,不宜见客,若有怠慢之处,鹤族自当备礼致歉。七王爷又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少主没有理会。后来二王子也插话,两边又吵起来,这事便揭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 “但七王爷离席时,仍在与随从说……” 他没有说下去。 沧澜替他说了。 “说我原是狼族的□□,嫁到鹤族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卖。” 白辰猛地抬头:“夫人!”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不知是对元琮,还是对沧澜这般平静说出如此不堪之语的自己。 沧澜却没有看他。 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望着枝头安静盘踞的青白色小蛇,望着廊下挤成一团、正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望着他的小狐狸崽们。 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对白辰说: “替我谢谢白翊。” 白辰怔住。 沧澜的唇角动了动,极淡的弧度,称不上笑。 “这院子很安全。”他说,“孩子也很好。” 他顿了顿。 “我在这里,也很好。” —— 白辰离开时,暮色已起。 沧澜独自立在院中,望着西天最后一抹朱红渐渐沉入远山。 老鹤君的寿宴仍在继续。隔着重重宫墙,隐约可闻丝竹之声缥缈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槐枝上,沧弃慢慢滑下来,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妈妈。”她细声细气地唤他,“冷。” 沧澜低下头,掌心里的小蛇确实有些凉了。他将她拢进袖中,那里有他身体的余温。 “回去。”他说。 廊下,三只小狐狸崽正挤在门槛边探头探脑,最小的那只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沧澜的发带。 沧澜走进去。 身后的院门缓缓阖上,将所有窥探的、觊觎的、黏腻的视线一并隔绝在外。 屋内,孩子们热烘烘地围拢过来。 沧弃从他袖中探出脑袋,尾巴尖搭在他的虎口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扫过。 ——像在说:我在这里。
第25章 悬崖生产 沧澜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不,不是惊醒。他还困在梦里,困在那片比现实更冷、更深的黑暗里。他只是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坠,往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里坠,而深渊底部是无数双冰冷的、金黄色的竖瞳。 他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发现自己睁不开眼。 那些竖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逐渐汇聚成一张脸—— 寒棘的脸。 不,不止寒棘。 还有别的。很多人。很多双眼睛。很多条蛇。 它们缠绕着他,撕咬着他,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然后,他醒了。 但梦没有醒。 —— 他梦见自己从蛇洞里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不,也许更久。他记不清了。在蛇族那个潮湿腥冷的洞窟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疼痛是真实的——持续不断的、来自身体深处的疼痛。 他逃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蛇尾缠绕留下的淤痕,鳞片刮擦造成的血痕,还有那些……那些他不愿回想的地方,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 他没有数自己逃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找到凌玄栖居的那处洞穴时,天已经黑透了。 洞口有火光透出来。他几乎是用爬的,爬过了最后那段布满碎石的路。 凌玄在洞里。 他坐在火堆旁,背对着洞口,正在啃一块烤熟的兔腿。那姿态悠闲极了,仿佛他只是出来郊游,而不是在逃亡。 沧澜站在洞口,浑身是血,狼狈得不成人形。他想开口,想说什么——也许是想说“我回来了”,也许是想说“药拿到了”,也许只是想喊一声“少主”。 但他还没有开口,凌玄就先回过头来。 那一眼,沧澜记了十年。 琥珀色的狼眸在他身上扫过,从上到下,从那张苍白的脸到他衣不蔽体的身体,到他还在往下淌的、黏腻的、混杂着血与某种腥膻液体的痕迹。 然后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身上,”凌玄说,“全是雄性腥膻的味道。恶心死了。” 他说完,转回头,继续啃他的兔腿。 沧澜站在洞口,冷风从身后灌进来,吹透了他单薄破烂的衣衫。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走进洞里,走到离火堆最远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了下来。 凌玄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怎么受的伤,没有问他为什么浑身都是那种“恶心的味道”。 他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 那天晚上,凌玄睡在洞穴的最深处。 那里是整座洞穴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石壁挡住了所有的风,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凌玄裹着他自己的狼皮褥子,缩成舒服的一团,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沧澜睡在洞口。 那是他的位置。一直是他的位置。作为侍卫,他理应睡在最危险的地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到来的任何威胁。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但那天晚上,他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凌玄安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那种可以靠靠近火堆驱散的冷。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的身体还在疼。还在流血。肚子里还有个东西在动——那是蛇族的种,寒棘留下的,像一枚冰冷的、正在孵化的蛋,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腹腔里。 他没有告诉凌玄。 凌玄也不会想听的。 他只是把破烂的衣衫裹紧了些,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能够睡着。 半夜的时候,他开始阵痛。 起初只是隐隐的坠胀感,像是吃坏了肚子。他以为是受伤的后遗症,没有在意。但疼痛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频繁,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肚子里用力拧绞,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生生撕扯出来。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凌玄还在里面睡着。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发出满足的轻哼。 阵痛来的时候,沧澜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咬着自己的手腕,把所有的呻吟都咽回喉咙里。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洞口呼啸的寒风里结成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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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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