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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坐在那里,有些僵硬。他看着白翊,又看看床上——沧羲不知什么时候被白翊一路抱回来了,此刻正趴在床中央,小短腿蹬来蹬去,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两个大人却都没有闲暇顾及他。 沧澜站起来,走向衣柜。 他的脚步很稳,动作也很稳。他打开柜门,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月白色的,和他身上这件差不多。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就在白翊面前。 那件被撕裂的外袍滑落,露出他清瘦的肩背。然后是里衣,慢慢褪下,露出那具布满疤痕的身体。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沧澜的动作没有停。 他把干净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里衣,外袍,腰带。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穿好衣服,他转过身。 白翊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沧澜走过去。 走到白翊面前。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沧澜没有看他。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身前,然后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咚。 一下。 咚。 又一下。 咚。 第三下。 白翊伸手去扶他,但沧澜的动作太快,等他俯下身,沧澜已经磕完了三个头。 然后沧澜抬起手。 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沧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嗷嗷叫着停下来,愣愣地望着这边。 白翊的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沧澜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的双眼通红,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不会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白翊……” 他又叫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我不会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了……” 他就那样跪着,仰着头,满脸泪水,望着面前这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床上的沧羲爬过来,趴在床边,伸出小胖手,够不着,只能发出一声困惑的“呜”。 但没有人顾得上他。 白翊低头看着沧澜。 看着他那双通红含泪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看着他跪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的样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 伸出手。 没有拉他起来。 只是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起来。”他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沧澜跪着没动。 白翊看着他。 “地上凉。”他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怀着孩子。” 沧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任由白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白翊的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那样抱着他。 窗外的阳光很好。 床上的沧羲爬过来,扒着两人的腿,仰着小脑袋,望着他们。 “呜?”他发出一声疑问。 没有人回答他。 但也没有人推开他。 他就那样扒着,仰着头,看着这两个大人抱在一起,小脸上满是困惑。 过了很久。 沧澜的声音从白翊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孩子饿了。” 白翊低头看了他一眼。 沧澜的眼眶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已经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白翊松开他。 “喂吧。”他说。 沧澜点点头,走到床边,把沧羲抱起来。 那小家伙一被他抱住,立刻往他怀里拱,小嘴准确地找到位置,含住,开始吸吮。 白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坐在床边,把杯子递到沧澜唇边。 “喝点水。” 沧澜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就着白翊的手,把那杯水慢慢喝完。
第58章 海中浮木 沧澜就着白翊的手,把那杯水慢慢喝完。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在冰冷的身体里烫开一小片暖意。但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怎么都暖不起来。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白翊。 那双丹凤眼太深了,深得他看不懂。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去想那些不该想的问题——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图什么? 他什么时候会腻?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盘在心里,盘了很久,盘得他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他知道自己不该想,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因为他是沧澜。 一个名声狼藉的男人。一个被各种族用过的荡妇。一个带着一堆拖油瓶的累赘。一个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的笑话。 这样的人,凭什么被人真心对待? 白翊对他好,一定是有所图的。图他的身体,图他的顺从,图他……图他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种好是有期限的。等白翊腻了,等白翊遇到更好的人,等他犯错—— 就会被丢弃。 像丢掉一块用旧的抹布。 沧澜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想起那些仇家。虎族的,狮族的,蛇族的,还有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种族。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像看一件物品,一块肉,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玩具。 如果没有白翊的庇护,他会怎么样? 会被那些人抓回去,关起来,继续当他们的……玩具。会被凌辱,被强暴,被折磨,直到死。 他自己死了倒也无所谓。 可他还有那么多孩子。 沧羽、沧弃、沧溟,还有那四只刚化形一只的小金狼,五只小狐狸崽,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怎么办? 没有了他,他们会流落街头,会被人欺负,会像他一样……他不敢想。 他想起那些年颠沛流离的日子。 沧羽那时候才几岁?小小的一个人,脸上全是灰,却还要护着更小的弟妹们。冬天没有御寒的衣物,几个人挤在一起,缩在山洞里瑟瑟发抖。没有吃的,他去偷,去抢,去跟野狗争食。 就连识字,都是在泥地上用树枝一笔一画学的。 那时候沧羽的眼睛里还有光。那么亮,那么倔,像一头不服输的小狼崽。 可如果…… 如果他没有嫁给白翊,如果他又沦落到那种境地,沧羽会怎么样? 今天在院子里,那个虎族人调戏沧羽时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长得像那个人尽可夫的沧澜”。 沧羽才十二岁。 如果有人把他当成第二个沧澜,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他…… 沧澜浑身发抖。 他不敢想。不能想。光是那个念头,就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意。 他必须抓住白翊。 必须讨好他。 必须让他满意。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孩子们才能活下去。 至于白翊爱不爱他,他不敢想。那是太奢侈的东西,不属于他这种人。他只是被白翊捞起来,暂时放在身边。什么时候白翊不想放了,他就会沉下去。 沉到更深更冷的地方。 沧澜垂下眼帘。 他的睫毛很黑,此刻微微颤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翅。眼皮轻轻阖上,把那层薄薄的水光遮在里面,却遮不住那细细的颤抖。 他的牙关也在发抖。 咯吱咯吱,细细的,几乎听不见。那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压不住,藏不了,只能任由它抖出来。 他没有哭。眼泪还含在眼眶里,没有落下来。但他的脸苍白得厉害,嘴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只有那颤抖。 细细的,持续的,从睫毛到牙关到指尖,无处可藏。 他就那样跪坐在床边,攥着那只空杯子,低着头,不敢看白翊。 然后他动了。 他把杯子放在床边。 然后抬起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只受惊的动物试探着伸出爪子。他的手指还在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衣袍滑落,露出清瘦的肩背,露出那上面横七竖八的陈疤。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那样坐着,赤裸着上身,等待着。 等待被使用。 这是他最熟悉的事。是他做了无数次的事。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白翊没有动。 沧澜等着。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自己肩上。 不是那种手。只是轻轻地、落在肩上,带着干燥的温度。 白翊弯下腰,把那件滑落的衣袍拉起来,重新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坐到他身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沧澜僵住了。 白翊的手臂环着他的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那怀抱不紧,却稳,稳得像一座山。沧澜的脸贴着那片月白色的衣料,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体温,能感觉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沧澜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 一串一串,无声无息,打湿了白翊的衣襟。他把脸埋在那片湿润里,肩膀轻轻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说,像某种无意识的重复。不知道是在为过去道歉,还是为现在道歉,还是为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道歉。 白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过了很久。 久到沧澜的眼泪快流干了,久到他的肩膀不再发抖,久到那一声声“对不起”变成了细弱的喘息—— 白翊开口了。 “都过去了。”他说。 声音很平,却有一种奇怪的安定感。像冬天的炉火,不烈,却暖。 沧澜没有动。 白翊的手依旧拍着他的后背。 “你永远是鹤府的夫人。”他说,一字一顿,“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沧澜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白翊。 那双丹凤眼正看着他。近在咫尺,清澈得像一汪深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清隽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眉峰如远山,鼻梁似玉峰,唇线薄而优雅,额间那一点朱红鲜艳欲滴。他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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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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