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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风翎看着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拳抵在胸口,头微微低下,露出后颈。那姿势虔诚,庄重,像是一种古老的宣誓。 “我随时为你待命。”他说。 沧澜愣住了。他看着风翎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姿势,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狼族的王庭还没有覆灭,他还是那个年轻的侍卫长。凌玄站在他面前,也是这样单膝跪地,也是这样低下头。只是那时候,跪着的人是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对自己做这个姿势。风翎还跪着,一动不动。沧澜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脱口而出——让他进去找沧弃,让他把那个孩子带回来,让他—— 他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想起沧羽。想起自己冲进秘境去找沧羽的样子,想起那条龙,想起那些天被困在金币堆上的日子。他差点害死沧羽。他差点再也见不到他。如果他没有去,如果他没有自以为是地去“救”他,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也许沧羽会自己找到出路,也许那条龙不会注意到他,也许—— 沧澜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肩膀碰到一个人的胸口,温热,坚实。他没有回头,只是往那个方向靠了靠,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白翊站在他身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他靠着。 沧澜抬起头,看着白翊。那目光里有询问,有请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白翊低下头,对上那目光。 风翎还跪在地上。他看着沧澜往白翊那边靠的那一步,眸光闪了闪,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又松开。他低下头,把那点东西压回眼底,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那笑,没有到眼睛。 白翊看了风翎一眼,很快,像是只是确认他还跪在那里。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几个鹤族少年。 “你们重新进秘境。”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找到沧弃,暗中保护她。不要让她发现,也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几个少年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可是鹤君,我们的参赛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资格的事我来处理。”白翊说,“事成之后,鹤族宝库里的法器,你们每人挑一件。” 少年们的眼睛亮了。他们挺直腰板,齐声应道:“是!” 风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会继续盯着那块留影石。”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旁边一位白胡子长老点了点头,摸着胡子,声音沉稳:“目前寒棘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们不能突然发难。况且现在鹤族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万事都要小心为上。” 风翎走后,几人聚集在大堂中。 沧澜看着那位长老。“生死存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鹤族现在……到底在什么关头?” 长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白翊。白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长老看见了,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沧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看向白翊,白翊没有看他。沧澜又看向那位长老,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坚定了:“请您告诉我。” 长老又看了白翊一眼。白翊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像是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长老叹了口气,摸了摸胡子,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有所不知。虎族虎视眈眈,自从狮族灭国之后,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现在,几乎已经快要对鹤族下手了。” 沧澜的手攥紧了。 “鹤族人天生热爱和平,斡旋于各国之间,始终不站队。这本是立族之本,可现在……反而引发了诸多不满。这次他们把鹤君叫去,分明是鸿门宴,恶意已经明晃晃地摆出来了。” 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沧澜和白翊能听见。“鹤族现在,必须考虑与其他国家结盟了。” 话音落下,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白翊的脸忽然冷了下来。那冷不是愤怒,不是阴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冷。他转过头,看着那位长老,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的湖面。 “鹤族不会和任何一个国家结盟。” 长老的话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白翊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退后一步。 “是。”他说。 大堂里很安静。那几个鹤族少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风翎站在旁边,看了看白翊,又看了看沧澜,什么也没说。沧羲趴在沧澜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不懂。 白翊转过身,朝楼上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上来。”他说。 沧澜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抱着沧羲跟了上去。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大堂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声音,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第149章 鹤爹爹生气了 沧澜跟着白翊上了楼。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沧羲趴在沧澜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些还站着的长老和少年们,又转回来,把脸埋进沧澜颈窝里,小声说:“妈妈,鹤爹爹生气了。” 沧澜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沧羲往上托了托,跟着那道白色的背影,一步一步往上走。 进了房间,白翊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的背影很直,很安静,像是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里一棵孤零零的树。沧澜把沧羲放在榻上,小家伙乖乖地坐着,看看白翊,又看看沧澜,小嘴动了动,没有出声。 沧澜走过去,站在白翊身后。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只变成一句很轻的:“白翊。” 白翊没有回头。窗外的光照在他身上,那件白衣的边缘泛着一层冷冷的光。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从那道弧线能看出来,他在克制着什么。 “我没有想过,要瞒你。”白翊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你。” 沧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侧。白翊的侧脸在光里,轮廓分明,像刀裁出来的。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虎族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白翊说,“从我继位的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看着鹤族。等着我们犯错,等着我们露出破绽。这次的事,不过是他们等到了一个借口。” 沧澜的手攥紧了衣角。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白翊不会闯进秘境,不会给虎族借口,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我拖累了你。” 白翊转过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东西。“我说过了,不是因为你。”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鹤族中立了百年,早就有人不满了。没有这次的事,也会有别的。他们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一个交代。” 沧澜看着他,喉咙里那团东西堵得更厉害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想说如果我没有嫁给你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白翊在楼下说的话,“鹤族不会和任何一个国家结盟”,那声音像冬天的湖面,可那底下藏着多少东西,他不敢想。 “不结盟的话,”他问,“虎族那边怎么办?” 白翊沉默了一瞬。“鹤族有鹤族的办法。”他没有多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沧羲趴在榻上,看着这两个大人。他看不懂他们的表情,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可他感觉到屋子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从榻上滑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沧澜身边,仰着小脸,伸手去够他的手。 “妈妈,”他说,“抱。” 沧澜低下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沧羲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小声说:“妈妈不哭。” 沧澜愣了一下,然后才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他偏过头,在沧羲的头发上蹭了一下。 白翊看着这一幕,眼底那层薄冰又化了一些。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沧澜的后脑,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沧澜靠在他肩上,怀里还抱着沧羲。三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白翊松开手。“风翎那边,我会安排人盯着。”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沧弃的事,你不用担心。” 沧澜抬起头,看着他。“你相信他?” 白翊沉默了一瞬。“他找到了沧弃的线索,”他说,“这就够了。” 沧羲从沧澜怀里探出脑袋,看看白翊,又看看沧澜,忽然说:“猫头鹰叔叔喜欢妈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沧澜的眼睛微微睁大:“胡说什么。” 沧羲歪着头,一脸认真。“他就是喜欢嘛。他看妈妈的时候,眼睛像喜喜看鸡腿。” 白翊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像是要笑,又压回去了。沧澜的脸更红了,他把沧羲从怀里放下来,放在地上。“去,看看楼下有没有吃的。” 沧羲瘪了瘪嘴,还想说什么,被沧澜看了一眼,乖乖地跑到门口,踮着脚去够门把手。够了两下没够着,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帮他,又踮起脚继续够。 门开了,他跑出去,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沧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影。白翊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以后,”沧澜开口,声音很轻,“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好的坏的,都不要瞒我。” 白翊转过头,看着他。沧澜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睫毛在微微颤动。 白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微凉,指节纤细,骨节分明。他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握紧了一些。“好。”他说。 沧澜低下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化开了一点。他反握住白翊的手,也握紧了一些。 窗外,风停了。远处有鸟叫声传来,一声一声,清脆得很。天边那层灰蒙蒙的云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淡蓝。沧澜看着那块蓝色,忽然说:“等把沧弃找回来,我们回家。” 白翊看着他。“好。”他说。 沧澜转过头,对上那双丹凤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开了很久的花,终于等到了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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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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