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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羲忽然动了。他从沧澜怀里探出小脑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弓着,嘴巴张开,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冲着姬恪发出“嘶——”的威胁声。那声音又细又尖,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的小爪子扒着沧澜的手臂,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可他还在嘶,还在呲牙,还在试图保护他的母亲。 姬恪低下头,看着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金色小狼崽。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好笑,而是另一种沧澜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只发抖的小狼,看着那还没长齐的乳牙,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的、小小的火焰。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沧澜。 沧澜咬牙,声音很干,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你想干什么?” 姬恪眨眨眼。“没什么,”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告诉你一下罢了。”他顿了顿,歪着头看沧澜,“你以为白翊是个什么好东西?他是不是在你面前装得可纯洁了?你真的相信了?” 沧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没有相信。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这个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姬恪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 “算了,”他说,“提醒你一下罢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一些距离,可那压迫感还在,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沧澜,多少年没见了。孰轻孰重,你自己清楚。” 他转过身,在房间里踱起步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走到桌边,拿起沧澜看了一半的那本文书,翻了翻,又放下。走到榻边,摸了摸被褥,像是在检查什么。那姿态太随意了,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沧澜抱着沧羲,站在窗边,看着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碰自己的东西,摸自己的床铺。那种感觉比恐惧更让人难受,像是有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鹤族的气数,快尽了。”姬恪的声音从榻边传来,不紧不慢的,“中立了百年,得罪了多少人,自己不知道吗?”他转过身,看着沧澜,“东边的几个小族已经投了虎族,西边的那些散修也被收编得差不多了。鹤族夹在中间,左右都不是人。你以为白翊能撑多久?他一个人,撑不起一个族。” 沧澜盯着他,没有说话。 姬恪又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一些。“他现在看上去风光,实际上呢?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虎族要他的地盘,蛇族要他的命,那些小族等着看他倒台。他一个人,拿什么扛?”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在我手里,就和一只蚊子一样。想捏死,随时都可以。” 沧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姬恪说的是真的。那些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虎族的势力已经扩张到了鹤族的家门口。白翊早出晚归,回来时眼底的疲惫,他都看在眼里。可他不想听这个人说,一个字都不想听。 姬恪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沧澜看不懂的怜悯。 “算了,”他说,“说多了你也不信。”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顿了顿,“鹤族的事,你好好想想。等你想明白了,虎族的大门,哼,我还会来的。” 他伸出手,推开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刺得沧澜眯起眼睛。等他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阳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点点冷冽的松香,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沧澜站在窗前,抱着沧羲,一动不动。他的腿在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抖得他几乎站不稳。他靠着那堵看不见的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沧羲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小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妈妈,”他小声说,“那个坏人走了。” 沧澜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沧羲,把头埋在他毛茸茸的小身子里,闭上眼睛。 沧澜坐在地上,抱着沧羲,一动不动。他的腿还在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怎么都停不下来。他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腕一软,又坐了回去。 沧羲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搭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妈妈,”他小声说,“那个坏人走了。” 沧澜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沧羲,听着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等那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等了好久,久到沧羲在他怀里打起了哈欠,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他才终于确定,那个人走了。 沧澜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虚劲过去。他想起姬恪站在这个房间里的样子,想起他说“弹指间,灰飞烟灭”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想起他说白翊在他手里“和一只蚊子一样”。他闭上眼睛,把那画面压回去。 他不能慌。他不能怕。他怕了,白翊怎么办?鹤族怎么办?那些孩子怎么办?他走到桌边,那本文书还翻在之前看的那一页,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鹤族东境防线图,标注着虎族驻军的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血迹。他把文书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节泛白。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鹤族覆灭。不能看着白翊一个人扛着这一切,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起白翊这些天早出晚归的样子,想起他眼底那层越来越深的青黑,想起他每次出门前落在他额头的吻,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在怕什么?怕自己担心,怕自己又要冲出去,怕自己再出什么事。 他在一个人扛。从始至终,他都在一个人扛。 沧澜的手攥紧了。他想起姬恪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鹤族气数已尽的话,关于白翊撑不了多久的话。他不信姬恪,一个字都不信,可他看过那些文书,知道虎族已经打到了家门口,知道鹤族孤立无援,知道白翊每天都在和那些人周旋,在刀尖上走路。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躲在客栈里,等着白翊回来,等着别人来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等着命运来安排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守卫还在,靠着柱子打盹的那个换了个姿势,聊天的两个还在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不知道刚才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个人来过,不知道那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像捏一只蚂蚁一样,把整个房间封得死死的。 沧澜关上窗户,转过身。沧羲还蹲在地上,仰着小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弯下腰,把沧羲抱起来,小家伙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你手好凉。” 沧澜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把那些文书一本一本地摞起来,收进抽屉里。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姬恪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示威。他是来告诉他,鹤族的处境有多危险。也是来告诉他,虎族的力量有多强大。沧澜咬着牙,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可他不能不想。他必须想。他要保护白翊,要保护鹤族,要保护那些孩子。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等着别人来救他。他要去救别人。 沧羲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沧澜摸了摸他的头。“快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他想起风翎,想起他说在秘境入口守着,想起那枚狐族的令牌。想起姬恪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记得。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153章 明明灭灭 沧澜等了一整夜。 白翊没有回来。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变成灰白。桌上的灯芯烧短了一截,烛泪堆在烛台上,像一滩凝固的泪。沧羲早就在床上睡着了,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蒙着头,只露出几缕金色的头发。沧澜坐在桌边,把那些文书又翻了一遍。东境防线,虎族驻军,鹿族的态度,蛇族的态度,狐族已经明确投向虎族,狮族已灭,鲛人在远海不问世事。剩下的,只有鹿族和蛇族。 鹿族。他想起几年前鹿族送来的帖子,措辞恭敬,态度殷勤,说是想与鹤族结百年之好。白翊没有答应,甚至没有把那帖子给他看。是他自己无意间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的,夹在一堆旧文书中间,落了一层灰。他当时问白翊,白翊只说了一句话:“不需要。”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 至于蛇族——沧澜的手攥紧了书页,指节泛白。蛇族对鹤族的态度向来暧昧,不亲近,也不敌对,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看不出要咬谁。可寒棘在那里。寒棘在秘境里,跟着沧弃,不知道想干什么。和白翊结盟?和寒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沧澜闭上眼睛,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门终于响了。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沧澜抬起头,看见白翊推门进来。他的白衣上沾着夜露,肩膀处湿了一片,脸上是那种疲惫到极点之后反而显得平静的表情。他看见沧澜坐在桌边,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沧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灯拨亮了一些。火光跳了一下,照出白翊眼底那层更深的青黑,照出他嘴唇上干裂的死皮。 “我有话跟你说。”沧澜说。 白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沧澜也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盏灯。 “鹤族需要结盟。”沧澜说,声音很平,“鹿族离我们近,实力也强。几年前他们送过帖子,虽然现在少了,但不代表没有机会。” 白翊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蛇族也可以考虑。”沧澜继续说,声音更平了,“他们对鹤族态度一直暧昧,没有明确站队。如果我们主动——” “你还记得沧弃吗?”白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沧澜的话堵在喉咙里。 白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沧澜从未见过的疲惫。“寒棘在秘境里,跟着她,不知道想干什么。你让我去和蛇族结盟?和寒棘坐在一起?你忘了他是谁了?” 沧澜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我没有忘。”他的声音有些哑,“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狮族灭了,狐族投了虎族,鲛人在远海。剩下的只有鹿族和蛇族。鹿族那边我们可以谈,蛇族——” “蛇族那边呢?”白翊打断他,“你去谈?你去见寒棘?你——” 他没有说下去。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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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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