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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含着眼泪求他,用几近哽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好不好?好不好?” 那个“好”字堵在唐瑾玉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让姜满跟着他走,不顾危险地打掉孩子,日夜疼痛地忍着腺体折磨吗? 让姜满留在这里,生下他不想要的孩子,继续不幸福地度过这一生吗? 他的眼泪比姜满更先落下来,曾经骄傲的Alpha跪在他的妻子面前,无力地垂下头,用额头抵住omega的膝盖。 他的脊梁弯曲,无法再挺直了找回尊严。 但其实只要他肯抬起头,就能看到,姜满身后有另一张比他更惨白的,Alpha的脸。 顾薄云从冰天雪地里回来,却仿佛走入了更刺骨的一场霜雪。 这杀他的寒雪如果有声音,回荡的就会是姜满带着哭腔在一遍遍重复“不喜欢”,和“打掉孩子”。 姜满没能听到唐瑾玉的答案,于是他意识到,自己不会从这个人身上拿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狰狞神色从他眉目间一闪而过,姜满突然回过头,视线转向玄关。 顾薄云就站在那里,握着车钥匙的手还紧攥着,手背青筋鼓凸。他迎上姜满的目光,意识到omega早已听出他的存在。 但姜满依然要说出那句“不喜欢生跟你没关系的宝宝”,不在乎他是否会听见。 “父亲,”姜满侧着头,轻声叫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进来,父亲?” 为什么在自己家的门口踌躇不敢更近一步,为什么总在姜满和别人相处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听着,却不做声? 你也会感到畏怯吗? 玄关的Alpha还没来得及换下大衣,点滴湿痕沾在他肩上,留下碎雪的脚步。 也许是外面太冷了,他的脸也像茫茫霜雪一样凛冽。 顾薄云走进来,依着姜满的意思,走到他身边来。 他的视线落在唐瑾玉身上,唐瑾玉却没有抬起头来看突然出现的他。 或者说,这个Alpha此刻已经没有抬起头来关注别人的余力了。 姜满的声音拉回他的视线:“你去哪里了,父亲?” 那双总是柔软湿润的眼睛盯着他,紧紧的。 顾薄云无意识在揉搓指尖,脸上没什么起伏:“处理公务。” “是这样,”姜满低头看他手里的车钥匙,“我还以为你和我一起出门呢。” ——姜满什么都知道。 顾薄云意识到这一点。 姜满膝上还伏着另一个Alpha,就这样毫不顾忌地对他说:“你听到了吧?我怀孕了,父亲,是我们乱伦产生的孩子。” “不过,”他又说,“你应该比我要更早知道,对吧?” 顾薄云在那两个刺耳的字下掐紧了掌心,唇绷直到发白。 然而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倒是唐瑾玉听见了这一句,猛然起身,片刻间攥住了顾薄云的衣领:“你早知道?你早知道!” 对啊,姜满的检查是在顾薄云的地方做的,医生怎么可能不跟他详尽交代呢?邻津当时和他们远程看报告却没能看出妊娠指征,必然是因为顾薄云隐藏了关键数据! 这可是任职二十年的顾议事长,怎么能小看他的城府呢? 唐瑾玉的声音里能听出咬牙切齿:“你瞒下来是什么意思?不,我应该问你——” 他把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站在姜满丈夫的立场上问出这一句:“你让我的omega怀孕,是什么意思?” 顾薄云无意与他争辩这是个谁都不想的意外,说了唐瑾玉也不会信。 他也不在意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信不信。重要的是姜满,姜满信不信他。 一手抵开唐瑾玉施加在他领口的力道,顾薄云只看着姜满:“这不是我本意。但终止妊娠对你的身体来说风险实在太大,你应该也从别的医生那里得到了结论。” 他顿了顿,视线下垂,软下声气:“生下来吧,姜满。” 他是最不应该说这句话的人,顾薄云知道。 姜满一点也不愿意生下他的孩子,顾薄云也知道。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让姜满冒着失去生命的风险再躺一次手术台吗? “是我的错,”他说,“是我造成这样的后果,却让你来承担。但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不是吗?我愿意用任何方式来补偿,如果你会满意。” 大概没有人见过顾议事长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姜满想,真是难得。 这么想着应该是很痛快的,可是他的胸腔里有什么鼓吹起来,要爆裂似的,胀得发痛。 姜满要很用力地呼吸才能压下这股几近反胃的感觉。 他很想谩骂,很多内容堵在喉口,可是没有倾泻出来。 因为没有用,没有用的。 要做一些有用的事。 “你想我生下来,你竟然会想让我生下来吗,父亲,”眼睛里含上了惊惶,姜满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是想要你和自己的孩子苟合这件事人尽皆知吗?生下来以后又要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顾薄云心中一痛。 他知道姜满说的是事实,他的孩子,这个在姜满肚子里的,他唯一的血脉,出生就会是个错误,真相值得诟病,他这个Alpha父亲不堪到了极致。 但他也知道,姜满眼里、声音里的颤抖,都只是敞露出来给他看的。 这个omega异常坚韧,即使惶怕也绝不会容许自己露怯。 所以他开口时甚至没想起反驳“苟合”这两个难听的字眼,而是深深看着姜满的眼睛:“害怕是可以哭的,姜满。不用那么着急想解决办法,也不用……演戏。” …… 很长一段时间里,每个人都在沉默。 他害怕什么?怎么会是他害怕呢? 姜满垂放在沙发上的手紧握成拳,视线停在空气里。 他早已经声名尽毁,该害怕的难道不是顾薄云吗?这个孩子简直是对方罪恶的象征,是顾薄云一生的道德低点,难道不应该这个Alpha害怕吗? 他为什么要害怕? 姜满一遍遍这样和自己重复,全然不知他紧握的手已经在发颤。 一片令人胆寒的茫然中,姜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是他知道孩子存在后始终不能自解的疑问,是他不可能相信的——顾薄云会为了他的死活甘愿留下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无穷的后患。 “你们到底为什么想我生下来?是想拿这个孩子去做什么是不是?还是谁想要孩子却不想生,所以要我来生?” 只有这样才合理。 只有这么荒谬的、倒霉的理由,才是有可能发生姜满身上的事。
第90章 生下来就送走,或者…… 这回顾薄云和唐瑾玉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怕的是姜满脸上的神情显现出他并不是在说气话,他真的这么认为。 “不然你为什么会想要这个孩子?”姜满盯着他又问一遍。 他不信,顾薄云明白过来。 姜满不信他,不信他在乎姜满的生命到了这样的地步,不信他会真心期待他们共同拥有的这个孩子。 那也是他的孩子啊,这甚至可以说是顾薄云过半的生命中第一次当父亲,真正的父亲。 得知姜满的生殖腔里正安睡着一个属于他的小小生命那一刻,顾薄云什么都没来得及想,铺天盖地的惊喜就笼罩了他。 这个孩子是他和姜满之间超越一切的联接,比什么二十年的家人身份、什么靠腺体得来的高匹配度都更有分量。 他曾羡慕涂知愠靠性别对姜满与生俱来的吸引,羡慕唐瑾玉拥有姜满最纯粹的一段真心,而他一无所有——如今姜满却带给他更珍贵的、无法比拟的宝贝。 然而使顾薄云无法冷静的激动心情没能持续一分钟,他很迅速地想到姜满的身体,姜满的意愿。 即使再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也无可避免——姜满怎么会愿意为他生孩子? 姜满的身体又能不能承载这个小小的胚胎?生育是堪称痛苦的经历,那个omega自己都还很小,不该过早去负担这样沉重的责任。 所以,也许姜满不信,但顾薄云面对医生时给出的反应和他如出一辙。他在医生难掩惊诧的目光下问的第一句是:“如果终止妊娠,对他的身体会有什么影响?” 他会死,姜满会死。 顾薄云的不慎重给姜满带来怀孕的痛苦,这还不算完,他还带给姜满又一次命悬一线的风险。 他不敢让姜满知道,在想出解决办法前只能隐瞒了相关数据,但没有想到的是邻津会看的那么仔细,硬生生找出蛛丝马迹来。也没有想到姜满会这么果决,得知的第一时间就要做手术打掉。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既然姜满不肯相信是为了他的身体考虑,顾薄云只能换个说法试图让他安心,“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把他生下来,我会照顾。” 哪个omega会想要同不喜欢的Alpha孕育后代呢?顾薄云想。 姜满却在他这句话下笑了,是很讽刺的笑。 “你不会,”他比顾薄云语气更坚决,“我已经见过你做父亲的样子了。我在下城区待了那么多年,你去找过我吗?我进训诫所是你亲自点头,整整一年,他们折磨我的时候你在哪里?对我这么轻贱,对我的孩子反而会好好照顾,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他看着顾薄云脸色一白,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于是站起来:“你曾经说要补偿我,你忘了吗?补偿我应该意味着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现在想打掉这个属于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帮帮我?你的许诺永远不作数吗?” 他推开他们之间的唐瑾玉,高大的Alpha竟然轻飘飘的就被他赶到一边去,但姜满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他。他去拉顾薄云的手,放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你的手在抖,害怕什么?这是你的孩子,因为你诞生,也应该因为你结束。Alpha的力气很大呢,不用去医院,对准这里,按下去,就可以成全我了——或者说你想要别的方式吗?” omega探出一点点舌尖,舔过唇角:“我们也可以去床上,我很耐痛的,你怎么用力都没关系,怎么样?” “姜满……”不止是手了,顾薄云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他想抬手盖住姜满的眼睛,那双明明弯得很漂亮,却看得人心碎的眼睛,可是他竟然做不到。 “姜满,”omega的神情是一种陷入回忆的柔软,“这是星星给我取的名字。他想我幸福美满,又怕过满则亏,所以他又说,姓jiang吧,给我找个好看的字……他什么都想给我,明明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却可以为了我活下去命都不要。你呢?” 等到看向顾薄云时,他脸上的柔软就全然消失不见了:“除了恐惧和折磨,你还给过我什么?” 顾薄云在他的质问下甚至站立不稳似的后退了半步,他的掌心还被姜满死死按在小腹上,却再也无法为里面那个小生命感到庆幸,只剩了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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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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