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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退开,刚才被推出去的唐瑾玉也显出身形,只是Alpha始终低垂着头,脸隐没在阴影里。 —————— 涂知愠醒来后下到一楼客厅,看见了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沙发上敞膝坐着正抽烟的顾薄云。 他少见这人有犯烟瘾的时候,何况还是连回书房都忍不了,在公共区域抽。 不过他也不关心就是了:“小满呢?” “唐瑾玉那,喂他吃点东西。”出门自己跑去医院,回来又闹一通,再不吃点什么怕omega身体受不住。 涂知愠又看了眼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他砸的,发了好大脾气。”顾薄云面前的烟灰缸里满满当当,他把手里那支也摁灭进去。 过量的尼古丁也没压住什么,额角胀得生疼,方才碰过姜满小腹的那只手还在无意识地痉挛,怎么也止不住。 “当然会闹,他怎么会愿意给你生孩子?”喝水的间隙里抽空刺了顾薄云一句,涂知愠又问:“所以呢,你怎么打算?” 不知道,顾薄云脑子里全是麻痹感知的白雾,姜满那几句尖利的质问不时从中窜出来,咬得他肉疼筋跳,别的什么都没法去想。 顾薄云甚至在某一个时刻理解了唐瑾玉,他当初把姜满接出训诫所却送来顾家,他们都觉得那是放弃的意思,唐瑾玉自己或许也这么觉得。 其实是没有办法了,真的没办法可想了。 有的亏欠可以弥补,是因为大错尚未铸成,但有的一辈子也弥补不了。 姜满受过的伤害不是任何东西能等价赔偿的。 omega很坚强,也总以公平为名赦免他们,说没有人对不起他,没有人有义务为他做什么。 这都不是不正视他的痛苦的理由。 可是过往晦暗还没来得及清扫,新的磨难又如附骨之疽找上来。他想的头都痛了也没办法想出来该怎么办,怎么让姜满好好活着,又不让他伤心难过。 涂知愠在对侧沙发上坐着,看他愁云惨雾,看他困在忏悔的枷锁里。 好蠢,Alpha似乎都不擅长用脑子去处理感情,也许是他们的下半身太好用吧。他不无讽刺地想。 “小满是非常渴望亲密关系的人,生育他的爸爸,依赖他的孩子,按道理来说他都会很向往。” 顾薄云闻声抬头,静静听着。 “可是他这么排斥生你的孩子,真的只是因为是‘你的孩子’吗?这只小馒头很会混淆视听的,当他想达到他的目的时,他就会透露出他想让你知道的‘真相’。” 言尽于此,涂知愠留下沉默斟酌的顾薄云在这里,他上楼去寻找姜满。 姜满不肯吃东西,涂知愠上来时他正仰躺在摇椅上发呆。 唐瑾玉端着一碗粥在旁边蹲着,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也是个废物。涂知愠去接手过来,按住了姜满身下轻晃的摇椅:“馒馒,要吃饭。” 姜满薄粉的眼皮动一动,看向他。 涂知愠笑一笑,把碗递过去。 可惜omega的眼睛又垂下去了,还抬手推翻了他手里的瓷碗。 幸好房间里有地毯——涂知愠立刻退后,但没来得及,热粥洒在他脚背上,烫红了一片。 他不由得“嘶”了一声,看向姜满,对方眼也不抬。 只能无奈叹气:“这么不客气了,馒馒。” “你们也没有客气过。你上我之前不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吗?”姜满开口时嗓音有点哑,旁边的唐瑾玉听得皱眉,突然站起来出去了。 原来不伪装的姜满说话是这样的,很了不得啊。 涂知愠没生气,只觉得自己又了解他一点了。 “我们聊聊吧,馒馒。孩子没办法打掉,你的身体更重要,对不对?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要它的话,”他顿了顿,看姜满终于肯理会他,才继续下去,“这样吧,生下来之后就把它送走,或者再干脆一点……”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姜满看着他的眼睛,听懂了。 涂知愠依然在笑着,即使说的是这样的话。 姜满撑起身坐起来了。 涂知愠等他的回应,没等到,等来了一个使尽全力的耳光—— “啪!” 他被扇得侧过脸去,左半边脸一阵麻木,上面慢慢浮出红肿的指痕来。 真是很用力的一巴掌,他的馒馒是个力气不小的omega呢。 姜满用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他,用力扇下的那只手掌心同样微微发麻。 这个人对生命根本毫无敬畏之心,他自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姜满盯着他:“你当初抛弃我的时候,也是用这种语气做的决定,是吗?不管是你的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对你来说死就死了,根本不重要,是吗?” “是啊,”涂知愠没转回去的侧脸还挂着笑,笑得他眼睛都酸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第91章 “能不能去死啊,你们这些贱人。” 姜满睡觉时不喜欢完全的黑暗,因此他和涂知愠一起睡的房间里摆着一盏床头小灯,是星星形状的。 涂知愠半夜醒来,彻头彻尾的黑暗笼罩了视线,他很平静,睁着眼睛静静地等。 约摸半个小时过去,涂知愠皱起了眉,侧头看向床头摆着小灯的方向——昨晚睡前关掉了吗? 怎么一丝亮光都没有。 不对。他立刻摸向身侧的被子,本该躺着姜满的地方——是空的。 凌晨一点,顾家别墅里灯火通明。 谁也没想到姜满会又跑一次,要不是涂知愠近来睡不安稳,半夜总会惊醒,或许他们要等明天才会发现。到时以姜满的本事,说不定都出了上城区了。 所有人都被派出去在院子里,家里的各个角落里巡查。顾薄云他们则守在监控面前逐帧逐帧地看,寻找姜满的身影。 卧室没有监控,但他们最终在露台找到那个黑色的纤瘦身影,他从别墅外墙直接翻出去的,落地时摔了好大一跤,但马上就爬起来继续往外面跑,一刻也没停。 为了不惊动涂知愠,还偷偷地关了床头灯。为了不弄出一点动静——顾薄云盯着监控里那个跑动的身影——连鞋都没有穿。 确认了人是跑出去,就得一刻不耽误去外面找。顾薄云刚要联系手下人出动,就见涂知愠打开了他的光脑。 屏幕上展开地图,一个小小的红点坐落其上,正在缓慢移动。 “你监视他!?”始终沉默的唐瑾玉猛然攥住涂知愠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戴在那里的光脑捏碎。 “你不知道他最讨厌这种东西吗?” 涂知愠甩开他,头也不抬继续定位:“知道啊,又没让你做。被他发现了恨的也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算不上监视,只是个简略定位器而已,除了知道姜满的大概位置外什么也做不了。 涂知愠也是昨天睡前才给他安上的。姜满自己跑到医院去做手术实在是惊出他一身冷汗。 不说那些盯着姜满的人会不会有机会下手,私人医院也未必会放过一个高等级腺体的omega。虽然事后知道顾薄云是一路跟着他的,涂知愠还是惊魂不定,不采取点措施实在不能安心。 “找到了,”他在地图上抠出位置,“十二区的海滨街道。” 姜满果然已经跑出主城区,十二区已经接近郊区,不知道他是怎么跑那么快的。 ———— 凌晨的十二区空茫茫一片黑,半个人影都瞧不见。顾薄云的车一路开进巷子里,定位显示姜满就在这附近。 他们下车找,拿着手电每一个能猫人的小角落都不放过。 海滨街道不是临海,只是旁边有条江,江上修了拱桥。涂知愠转向,在桥边俯身,借着手电光细看。 下面的桥洞是封了一头的,大小也就一个一个箱子的宽窄。 手电一闪而过挥了束光进桥洞,里面逼仄的空间里,一团阴影小心地缩了缩。 姜满抱膝蜷着,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打碎了他在这个夜晚偷到的一时静谧,也吓得他僵住了脊背。 他是临时起意跑出来的。 出来后先联系了邻津,发了详细的体检报告过去。 邻津告诉他顾薄云说的没错,这个孩子和他的生命共存,一旦剖离出去,后果难以估量。 “姜满,”他在简讯里这样说,“我劝你考虑清楚。你的腺体现在情况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这是再理想不过的情况。这时候做终止妊娠手术,就算你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后续的腺体反应也会伴随你终身。” 姜满如果不想生下这个孩子,办法有千万种。生殖腔在他体内,没有人能真正意义上做到胁迫他。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姜满能狠得下心做决定,是因为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 可是一旦被拦下来,就很难再生出像第一次那样的勇气。姜满会开始想,想为他失去生命的星星,想自己一路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他怎么能死呢?凭什么要他去死呢? 怨愤无处倾泻,情绪就会涌向其他出口,比如带来这个意外的元凶,比如出现在他面前的其他人。 他们其实都显现一副任由姜满报复的样子,虽然有些可笑,姜满也信其中有两分真心。 他从来没这么做,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不应该,姜满真的觉得不应该。 顾薄云欠他什么吗?这个Alpha甚至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姜满的诞生是被涂知愠选择的,顾薄云至多不过是漠视罢了。 后来姜满回到顾家,顾薄云对他和对其他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同,作为家里的话事人,顾薄云从不偏宠谁。他的态度就是接近冷漠的公正:做得好就奖,错了就罚。 如果说他唯一有值得诟病的地方,就是作为父亲的失职。可是谁能半点不出差错地盯着一个前科累累的omega呢? 姜满不怪他。如果顾薄云没有和涂知愠一样对自己有那样的想法,姜满真的会一直不怪他。 外面挥动的光束停住了。姜满抠紧膝盖上的布料,眼看着那束光偏移方向,投到他身上。 洞口蹲下来一个身影,这身影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等彻底想完了,才终于把头低下来,往洞内看。 是涂知愠,抱着膝盖轻轻发颤的姜满和他对视上。 这一刻姜满觉得,不是涂知愠找到了他,是命运找到了他。 ———— 车上开好了暖气,涂知愠在后排抱挨着姜满,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了他跑得脏兮兮的双脚,然后塞进自己怀里,肉贴肉地放在他的小腹上。 凉得钻心,他只觉得自己肚子上捂了块冰似的。 没有人说话,没有一句指责。顾薄云从驾驶座递过来一双毛绒袜子,涂知愠给姜满穿上前往他那观察了一通,怀疑是从他大衣兜里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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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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