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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以后,我并非没有尝试过重回故地招亲族魂魄,但碍于时间太长,无论我如何施法都召不出任何。比起魂飞魄散,我更愿意相信爹娘已安然入了轮回之道,应解也该是如此。 所以,阿应绝不可能是应解。或许只是因为近来多在探查故人旧事,难免让我心神不稳,这才有了他们是同一人的荒诞错觉。 “好了。”阿应低沉的声音忽地唤回沉浸思索中的我,冰冷的掌心覆于我之上,灵力自然而然地传了过去,却没渡多少就被他截住,停止输送。 我面露不虞:“这点哪够你用?” 阿应摇头,随后起身飘开,道:“足以傍身即可,灵力于你而言更有作用。” 我拗不过他,索性放弃继续传输灵力的念头。再不济,到时也可以通过玉佩灵契给他助力,无需过度担忧。 ……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我大部分时间留在房中打坐调息,尽力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偶有寺僧或柳识来访,也只是闲聊些佛法经文或钟子安的近况,不再过多提及军营之事。 慧明禅师似有所觉,却从未开口询问,只在我又一次陪他下棋时,似无意般说道:“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有时,雷霆手段,亦能显出慈悲心肠。游施主此行切记,万事皆需把握分寸。” 我将要落子的手一顿,心知这位高僧早已看透我的打算,这是在提醒我莫要手段过激,亦莫要心慈手软。 我恭敬应道:“多谢禅师,在下谨记。” 然世事无常,分寸难控。虽然我早已抱有不破不立的决心,却也不曾放下心中尚存的几分善念。 ……可行走在这世间,谁又能保全自己所行没有夹杂一分一毫恶欲呢?
第23章 谷地怨灵 第四日黄昏,秦岳依约派了一名心腹亲兵前来接应。 我照计划换上那人带来的普通文吏服饰,将重要法器贴身藏好,又严肃嘱咐了留守寺中的柳识几句,旋即跟着亲兵悄然下了山。 途中,阿应将自己的身形隐去,魂体进入我置于胸口的玉佩中,以此减弱进入军营后煞气对他的影响。 接头地点在寺外十里处的一片小树林,秦岳早已带着一小队人马在那处等候。见我来了,他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只递给我一套身份文牒和一面腰牌,继而低声道:“记住,你现在是军需司新来的录事参军,姓方,随队记录演武物资损耗。” “少说话,跟着我就好。” 我接过文牒,迅速浏览一遍,将相关信息牢牢记下:“明白。” 灵识中,阿应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支队伍,行进阵型暗合五行变化,攻守兼备,看似寻常巡逻查队,却隐有战阵形状……并非普通士卒。” 闻言,我暗自留意起周遭的士兵队伍分布。果然,这十余人看似分散,实则彼此呼应,眼神警惕,显是军中的精锐好手。 秦岳调动这样一队人马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恐怕另有深意。 “万事小心。”阿应叮嘱道。 时间急迫,现下已容不得我再在灵识里和他议论水深。成功接应我后队伍开始沉默地向既定方向前进,越靠近军营,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越发浓重。远处传来隐约的操练号令声与马蹄踏地响,气势浩荡,声声沉闷地敲打在人心上。 一路行至夕阳西下,巨大的军营轮廓逐渐浮上眼帘,旌旗招展,栅栏哨塔林立,好一派森严气象。通过辕门时,守门士兵一一验过腰牌文牒,又仔细打量了我几眼,方才放行。 在此之前除了更换服饰,我连面部也做了简单易容,塑出一副平凡却精干的模样,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惹眼。这仅是消耗一张符纸的事,却足以掩饰我原身面相所有特征。 一踏入内营,我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是无数将士血气与煞气凝聚而成的场域,寻常阴邪之物在此的确难以存留。胸口前的玉佩在这时传来温和暖意,帮我抵消了部分不适。 透过灵识,我再次与阿应交流:“你可有感到不适?” “无事。”阿应的声音与平常听来无异,我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秦岳将我安置在他营帐旁的一处小帐篷内,道:“方参军暂且在此稍作歇息,演武子时开始,届时我来叫你。营中规矩多,莫要随意走动。” 我点头应下。 待他离去,我接着仔细感知四周环境。军营中阳气鼎盛,怨气因此被压抑得极深,难以察觉。但若静心凝神,仍能隐约捕捉到几缕隐晦、却充满不甘与愤怒的怨力波动,潜藏在这阳刚血气之下,犹如暗流涌动。 “可能感知到那张副将魂魄的具体方位?”我低声问阿应。 阿应从玉佩中出来,于我面前显形,接着闭目感应了片刻,摇头道:“此地煞气与怨气交织,干扰极大。那魂灵似乎极其虚弱,或还被某种力量束缚,难以清晰定位。” “但我隐有所感,那股怨念核心应距离西北方向不远,或可一探。” 西北方向……我回想秦岳所言,粮草被劫之处好像就在军营西北面的峡谷地带,而今晚的演武阵地恰巧也在那个方向附近。 看来,关键就在那片区域了。只是现在营中人多,只这一录事参军的身份还不能够让我贸然行动,因此只得留守待命,等秦岳后续的安排随行方为上策。 不知过了多久,营中开始陆续响起熄灯号令,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的声响,周遭逐渐安静下来,唯有那无形的肃杀气息愈发清晰,颇有些桎梏人呼吸之势。 子时将近,帐外终于传来秦岳压低的声音:“方参军,准备好了吗?” 我掀帘而出,只见秦岳已披挂整齐,身后还跟着那队严阵以待的精锐士兵。 我点头道:“可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一行人各自牵马出了营寨,向着西北峡谷疾行。夜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士兵手中的火把光芒也被吹得忽明忽灭,堪堪照亮前路有限的范围。 越往西北走,空气中的阴冷感便愈来愈重,甚至压过了军营的血煞之气。两旁山势渐陡,怪石嶙峋,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似要吞噬不知好歹的来人作食,着实阴森恐怖。 “不对……此地气息并非单纯阴冷,更藏有一种沉沉的死寂与绝望,不像自然形成。”阿应在灵识中警惕道。 我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更加提防周围变动。往后又行了好一段路,前方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地上还能看到一些焦黑的痕迹,和些许未彻底清理的车辙印与箭矢残骸。 尽管阴邪气息至盛,但此处似还夹带不少活人气息,许是附近还有演武的士兵……我看向四周,确保视线内的活人只有我们这一行人后,才松了口气。 “就是这里了。”秦岳勒住马,声音沉痛道,“粮队就是在此处遭劫,张副将……也是在这附近殉职的。”说着,他挥手令士兵散开警戒,自己则下马,走到一片焦黑的地面前,沉默伫立其上,而后深深行了一礼。 我立刻开启灵觉,仔细感知。果然,此地的怨气远比军营里要浓郁得多,其中夹杂着的强烈愤怒、不甘与被背叛的痛苦情绪宛若冷利刀锋,一旦触及便会伤得人疼至钻心刺骨。 “能试着召唤他吗?”秦岳看向我,眼中带着希冀。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马后取出引魂香点燃,插在地上,又拿出几张安魂符箓捏在手中,低声道:“我尽力一试。只是此地怨气深重,距他肉身陨灭那日也已间隔三年之久,他未必肯回应,即便回应,也未必神志清醒。” 青烟袅袅升起,却不像往常那般笔直向上,反而被忽然加重的无形怨气拉扯,在空中开始扭曲不定。我屏息凝神,指尖掐诀,波澜不惊地依照流程低声诵念起通灵咒文。 “张副将军,魂兮归来!有何执念,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咒文往复,谷地中狂吹的风顷刻停息,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风是有所止,然而那阴冷的气息却越来越重,不多时,狂乱阴风再起,地面上引魂香燃烧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狂风乱沙中,突然有一道极其压抑的痛喝声从谷地周围传了过来! 声音断断续续,似是承载了来者多年来所受的深重怨苦,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秦岳登时脸色大变,猛地握紧身侧的刀柄,声音发紧道:“是张副将……是他!” 然而,那喝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根本让人无法准确定位。 我立马加强灵力输出,沉声喝道:“张副将!可是你有冤难申?秦校尉在此,你可愿现身一见?!” 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极其狂暴的怨气猛地从地底爆发开来,卷起阵阵阴风,吹得士兵们手中的火把明灭不定,四周也随之乱飞沙石。 “小心!”阿应急喝一声,瞬间从玉佩中闪出,挡在我身前。 只见前方空地上,一个模糊的、穿着残破甲胄的身影正缓缓凝聚成形。他低着头,浑身散发着浓郁黑气,看不清面容,我却能从这气息中感受到那几乎将人吞噬的滔天怨愤。 “呵呃……啊……啊!”他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声,突地抬起头来——面上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余一片可怖的血红! “不好!他已完全被怨气吞噬,失去理智了!”我心头一震,连连撤退几步。 那怨灵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瞬间朝我们飞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保护先生!”秦岳厉声下令,众士兵立刻结阵,刀剑数数出鞘,试图阻挡怨灵侵袭。 然而,那怨灵竟径直穿透了刀剑和士兵们的身体,行动方向直击秦岳,仿若对他有刻骨的仇恨一般袭击而去! 秦岳显然没料到如此情况,眼看那怨灵利爪般的黑气就要抓到他面门,根本闪避不及! “阿应!” 千钧一发之际,不待我急唤下令,阿应已自发挡到秦岳身前。只见他魂体青光乍现,猛地迎上那怨灵,左手不知何时用灵力化出了一把长剑,仅是一挥一击便硬生生将那怨灵震退数步! 那怨灵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被激怒了一般浑身震颤着,周身黑气更盛,又一次扑了上来! 阿应毫不畏惧,迎面与之缠斗在一起。他的动作干脆凌厉,每一次出剑挥击与侧身格挡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悍勇与精炼,甚至隐有不少军阵武学的影子,竟能与那军魂怨灵斗得旗鼓相当。 我看得心惊不已,手上却没忘记掐诀往玉佩输送灵力再助他一臂之力。同时心下再度对阿应的身份产生猜疑,他此刻展现的战斗本能和武学素养早已远超先前的任何一次战斗,这绝非是一个普通鬼魂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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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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