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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果然派人监视了这里,他们也在等,等风声过去,或者等我们自投罗网。 傍晚时分,我正收拾摊子,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经过我身边时,脚下忽地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 那老汉站稳后,连连道谢,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道长让俺捎句话,老鼠屎沾了鞋,主人已瞧见了,快擦干净。” 说完,他便低着头,匆匆汇入人流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是玄骨道人?他果真早已察觉,还查到了我头上……这是在警告我?还是戏耍猎物? “我们被盯上了。” 阿应接着道:“刚才那人身上,沾着一丝极淡的邪气。” 危机瞬间迫近,我毫不犹豫,迅速收拾摊位,揣起脚下的铜钱,疾步向城外奔去。小屋已不能回返,现下必须更换容身之所。 我们前脚刚离开市集不远,后脚就看到一队李府的家丁,在一个穿着道袍的干瘦身影带领下,气势汹汹地直奔我平日摆摊的位置和小屋方向而去! 好快的动作! 我躲在一处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有余悸。若非那神秘的报信人……等等,报信人是谁?为何要帮我? 我咬了咬牙:“不能留在这里了,先去城外山脚下的土地庙躲一晚,等小豆子的消息。” 就在我们即将拐出小巷,踏上通往城外的小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游半仙!这边!快!” 我猛地回头,只见陶奕从一堵矮墙后探出半个身子,焦急地朝我招手。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笑,满是紧张。 “陶奕?你怎么……” “别问了!快跟我来!那妖道派的人到处找你!我知道个地方暂时安全!”他语速极快,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我犹豫了一瞬,但看到陶奕眼中的急切不似作伪,再加上此刻确实无处可去,便一咬牙,跟着他钻进了另一条更狭窄漆黑的巷道。 阿应紧随在我身侧,声音带着警惕:“此人可信否?” “不知道。”我在心里回答他,“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陶奕对城中的大小巷道极为熟悉,带着我们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了回春堂的后门。 他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后,门很快打开一条缝,叶语春神情凝重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我,立刻侧身:“快进来!” 我们迅速闪身而入,叶语春立刻关紧了门闩。 “你们……”我看着眼前的陶奕和叶语春,一时有些愕然。 陶奕喘着气,叶语春则示意我噤声,引着我们穿过药堂,来到后面一间堆放药材的僻静小屋。 “白天给你报信的老汉,是陶奕找的人。”叶语春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点亮了一盏小油灯,“陶奕机灵,发现李府的人动向不对,似要对你下手,就赶紧找了我。那妖道手段诡异,我们不敢直接去找你,只好用这个方法提醒。” 我看向陶奕,他挠挠头,嘿嘿一笑:“嘿,咱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灵,眼睛尖。游半仙你这次惹的麻烦不小啊。”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我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看似一个贪财怕事、一个冷淡疏离的家伙,竟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我郑重道:“多谢。” “别谢太早。”叶语春神色依旧沉重,“那妖道既然已经盯上你,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这里……也未必绝对安全。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深吸一口气,将小豆子已去府城送信的事说了出来。 “府城?好主意!”陶奕一拍大腿,“只要府衙插手,李家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但远水难救近火。”叶语春沉吟道,“在府衙来人之前,你们必须躲藏好。而且……”他顿住话音,看向我,“赵小姐的魂魄,你待如何?一直带着终究是隐患,超度亦需合适时机和法场。” 我拿出怀里乾坤袋装着的葫芦,点了点头:“我知道。待此间事了,我会找个好地方,送她往生。” 叶语春点头:“那便好。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 我抬眼看他道:“你问便是。” “你这……”他的目光绕过我,落在我身后,“身后这位又是?”
第7章 暂避风头 叶语春的双眸越肩而过,注视着我背后的一片虚空,那目光并不迷离,反而透露出一种探询式的集中。 我心下一凛,他能看见?或者,他能感知到阿应的存在? 陶奕顺着叶语春的视线茫然地看了看我身后,又看看叶语春,挠头道:“叶大夫,你看啥呢?后面有什么吗?” 叶语春没有立刻回答陶奕,他的视线依旧锁定着那片“空无”,眉头微蹙,仿佛在辨认什么,片刻后才缓缓移开,看向我,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游兄,你身边跟着的这位……‘朋友’,气息似乎有些不稳。此番劫难,他损耗颇巨。” 我眸光一凝,心想叶语春果然已经知晓阿应的存在。且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便可听出,他道行绝非一般医师能够企及。 普通郎中怎能洞察魂魄气息,甚至论及“损耗”之轻重? 阿应的身影在我身侧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也对叶语春能察觉到他并直言不讳感到意外,浑身绷起的警惕感透过灵识隐约传来。 然而眼下危机四伏,确实不是深究叶语春底细的时候。 我压下心头的惊疑与警惕,顺势苦笑一下,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叶大夫好眼力。这位……算是我的一位‘护法’,因缘际会跟着我。方才为了脱身,确实费了些力气。”我含糊地带过阿应的来历,重点落在现状上。 叶语春点了点头,并未追问“护法”的具体情况,仿佛对这类事司空见惯。他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陶罐,打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奇异寒意的药香弥漫开来。 “此药膏名为‘凝魂霜’,并非治人之物,而是家师早年游历所得,据说能略微滋养魂体,稳固灵识。” 他用竹签取了少许剔透如冰晶的药膏,看向我,或者说,该是看向我身侧的阿应,“若信得过,可让这位……朋友一试。只需置于他气息凝聚之处即可。” 我看向阿应,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阿应沉默地凝视着那药膏,片刻后,他看向我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叶大夫了。”我对叶语春道。 叶语春并未直接将药膏递出,毕竟那也接不住。他只是将取了药膏的竹签轻轻放在一旁闲置的小碟中,随后便自然地转身去处理别的药材,给了我们空间。 我会意,拿起碟子,走到屋角,阿应飘至近前。我依言将碟子置于他身前地面,只见那药膏上缭绕的寒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汇入阿应半透明的魂体之中。 他原本因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涣散虚薄的边缘,似乎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逐渐凝实。 竟真对他能起效果!我心生惊喜,对叶语春的来历更是好奇了几分,此人绝不只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那么简单。 “多谢。”阿应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透过灵契,我能感受到那药膏带来的舒缓。 陶奕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看不见具体情形,但大抵能猜到我们在进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操作,咂咂嘴道:“好家伙,游半仙,你这路子真是越来越野了……连叶大夫都跟你一起神神道道的。” 叶语春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若无事,便去前面看着铺子,有人来了知会一声。” 陶奕缩缩脖子,嘴里嘀咕着“卸磨杀驴”,但还是听话地溜去了前堂。 - 接下来两日,我们便在这弥漫着草药清香的回春堂后屋暂避风头。 李家和那玄骨道人的搜寻似乎并未立刻蔓延到此地,或许是他们还没查到这层关系,又或许是叶语春此处另有玄机,总之暂时遮蔽了我们的行踪。 养伤的日子枯燥却并不平静。我右臂的伤在叶语春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那阴毒煞气被逐步拔除,新肉生长带来阵阵麻痒。 而更多的时间,则是在与阿应处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同居”中度过。 在结契以前他也总是这么跟着我,甚至夜夜压得我睡不踏实。但那时我只当招惹了一只来路不明的野鬼,说不定几日后便能摆脱,因此不甚在意。 可如今我已凭借玉佩与他结下灵契,这般行径实在是处处显得诡异非常——原因何在?是这灵契不时引发的共感,使我在阿应面前仿若宽衣解带,身心俱裸,隐私荡然无存。 我也琢磨不出这灵契到底仅是法器相系,还是暗藏了更深的羁绊需解……这一切都神秘非常,难以解释。 然而叶语春倒是很快默认了阿应的存在,有时甚至会多准备一份清淡饭食。 我自然知晓这些都是给我的,但他会将那一份放在阿应常在的方位附近,好似也把他收留作客。虽知鬼魂不食人间烟火,这份心意却让人莫名感触。 阿应对此并无表示,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在回春堂这片小天地里,难得缓和了些许。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时时刻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还发出无人在意的批判。更多时候,他只是飘在窗边,望着这一方小小院落的天空,不知是在警惕周围,还是在出神地回忆什么,虽然他定然什么也记不起。 有时我换药笨手笨脚,那微凉的阴风便会拂过,帮我把绷带捋顺;有时我盯着那几封信苦思冥想下一步计划,一抬头便会发现他不知何时飘到了我身后,也在看着那些信,尽管面上依旧空茫,却仿佛在跟着我沉思。 最让我不自在的还是夜晚。回春堂地方有限,我只在药材房打了个地铺。阿应便守在一旁,偶尔飘在屋顶椽梁之间。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那种透过灵识传来的,冰冷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联系。 那日半夜我被伤口疼醒,迷迷糊糊间,竟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疼”。话音刚落,我便清醒不少,感到懊恼。 我居然跟一个鬼魂喊疼,真是失心疯了。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随之而来,想来他这样的正派君子也不会就此出言刺我。我只好再度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片刻后,一股比室内气温更低,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难受的凉意缓缓笼罩过来,恰到好处地镇住了伤口的灼痛,让我得以重新入睡。 还当真是个有善心的鬼。 翌日醒来,见阿应依旧飘在远处窗边,仿佛昨夜只是我一人的错觉。但腕间的玉佩,却仍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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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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