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忍莞尔,看来这灵契结得也蛮值得。 几天时间下来,我们之间的交流依然疏淡,但那种互不对付的氛围竟逐渐在这诡异的灵识共通中开始慢慢淡化。虽然他依旧不赞同我某些“坑蒙拐骗”的行事,却还是会在危险来临前第一时间警示;我也依旧嫌弃他古板碍事,却开始习惯性地在行动前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甚至……会下意识地担心他魂体的状况。 这种变化悄无声息,却不容忽视。一时之间,我更不知要如何定义这一人一魂的关系才好,相较最初我想靠所谓的结契术法牵制住他而言,现在看来……更似我们在互相牵制。 所幸时候尚早,局势尚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暂且无需忧思过甚。 - 这日午后,我们正在堂内静坐,前堂忽然传来陶奕与人大声交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讨价还价某种药材价钱。 但不过片刻,陶奕便掀帘而入,脸上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和紧张,冲我们低声道:“来了!府城来人了!一队官差,直接去了县衙!阵仗不小!” 我和叶语春对视一眼,心猛地提了起来。 小豆子,成功了?
第8章 尘埃暂定 等待消息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县衙自那日之后便没了大动静,因而如今这份平静反倒更让人感到焦躁不安。 陶奕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不时借口出去晃一圈打探消息,每次回来都带回些零碎传闻:府城的官差进去了就没出来、县太爷后堂似乎发生了争执、李府大门紧闭,家丁都被拘在了府内……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确切的消息才热烈传开——李员外那位刚刚攀上高枝、意气风发的二公子,终于被府城来的官差直接从府中带走了! 罪名是涉嫌谋害发妻赵氏!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引来一片哗然。赵家小姐并非自缢,而是被夫婿设计推落致死?如此反转足以让整个县城议论上十天半个月。 又过了一日,府衙贴出了安民告示,言明经查证,李二公子确系杀害赵氏凶手,现已收押候审,待上报刑部后依律严惩。告示并未提及漕运、相府等更深的牵扯,只定了李二公子一人之罪。 我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那些信件作为关键证物起了作用,但想必府衙那位大人也深知分寸,扳倒一个地方恶霸容易,若要动其背后若隐若现的参天大树,还需更多铁证和时机。 能速战速决处理掉李二,暂时斩断相府在此地的一爪,已属不易。 赵府门前,连日来的死寂被打破,隐约能听到院内传来赵氏夫妇压抑了多日的痛哭声,那哭声里,除了悲痛,或许还有一丝沉冤得雪的宣泄。 “总算……有个交代了。”我站在回春堂后院,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怀中的紫檀木葫芦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里面的魂魄或许也感知到了这份迟来的公道。 “可惜,让那邪道跑了。”阿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冷冽。府衙动作虽快,但主要目标是李二公子和实证,那玄骨道人显然在李二被带走前就嗅到危险,提前遁走了,不知所踪。 我皱眉道:“是啊,是个隐患。” 那妖道阴毒狠辣,又知晓我的存在和样貌,日后怕是麻烦。 叶语春递给我一碗新煎的安神汤,道:“邪魔外道,趋吉避凶本是本能。他既遁走,短期内应不会在此地再生事端。只是游兄你,日后需多加小心。” 我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苦涩味道漫在舌尖,耸耸肩道:“放心,我命硬得很。” 赵氏一案,至此算是尘埃落定。李二公子伏法,赵家得了公道,虽然幕后最大的黑手依旧隐藏在京城相府的重重帘幕之后……但既已入局,我便不会回头,哪怕身陷囹圄,也要将这恶脉连根拔起。 为他人鸣冤实是顺势之举,我真正想要的,是讨回属于我自己的公道。 这天下,欠我的公道。 - 不久后,我的伤势已大体痊愈,不便再继续叨扰叶语春,于是决定告辞。 临走前,我郑重地向叶语春和陶奕道谢。 陶奕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市侩模样:“谢啥,下回有赚钱的生意记得带上我就成!”虽说如此,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关切却是真挚的。 叶语春只是淡淡点头,递给我一小包药膏后道:“此物于你或已无用,但于那位朋友,或还有微末之效。” “江湖路远,游兄,保重。” 我深深看他一眼,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里,没有多问,拱手道:“后会有期。” - 带着阿应和铜钱,我回到了那间冷清的小屋。几日无人,屋内便已积了层薄薄的灰,透着股萧索气。 我无心打扫,归来第一件要事,是超度赵小姐的魂魄。 我选了个清净的夜晚,在院中设下简单的法坛。月光如水,洒在坛前,我拔开葫芦塞子,那缕淡薄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慢慢凝聚成赵小姐模糊的身影。她脸上的惊惧怨愤如今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哀伤与凄凉。 我诵念往生咒文,抬手驱动灵力温和地引导着她。这一次,阿应没有再说任何类似“扰亡者安眠”的话,只是安静地飘在一旁,默默守护。 随着咒文吟诵完毕,赵小姐的魂魄向我盈盈一拜,其身影渐渐化作荧光点点,宛如夏夜的流萤,缓缓攀上夜空,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愿你来世,喜乐平安。 我收起法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又泛起一丝空茫。 相府的线索戛然而止,玄骨道人也不知所踪…… 阿应适时问道:“接下来,去往何处?” 他的魂体在月光下比先前明晰了些许,叶语春赠与的“凝魂霜”实有奇效。 “还能去哪?”我顿时有了想法,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走进屋里,重新挂起那面“铁口直断”的布幡。 “老本行不能丢。赚钱,吃饭,然后……”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继续找。” 找那被称作“相爷”之人的更多线索,以及我真正渴求的真相。 - 生活不日便复归旧辙。 我每日照旧支摊算命,与各色人等周旋,赚取微薄的银钱,养活自己和铜钱。阿应依旧跟在身边,但不再轻易出声批判。更多的时候,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或是一个挑剔的旁观者,偶尔唠叨一番是非正道,我只当配乐也能听个响。 不过近来,他居然会对我忽悠人时说的某句话表示认同,这可把我吓得险些咬到舌头。 还是正经些好,我这类人可遭不住何人或鬼因我骤改前辙。 而他的存在也日渐变得自然。以至于我有时会下意识地多买一份早点放在桌角,虽然那些最后都饱了铜钱的腹。夜晚入睡时,若感受不到那缕阴冷的气息,我反而还会有些不适应。 只是关于他的来历,依旧成谜。 那次结契时的异象和之后我能触碰到他的事实一如飞萤过窗,微光稍作停留便悄然隐没。我事后再问过他,他自己更是茫然无解。 罢了,来日方长,总有机缘能让人解开这道谜题的。 - 这日晌午,生意清淡。我正靠着椅背假寐,铜钱蜷在我脚边打盹。阿应飘在一旁,目光落在街对面一个正被书院先生训斥的年轻学子身上。 我微微偏过头,眯起双眼看戏。 那被训的学子身着洗得泛白的青衿,虽垂着头,身形瘦削,却隐隐透着一股倔强之气,看样子并不服训。 “……屡次拖欠束脩,竟还敢顶撞师长!若非看在你尚有几分才学的份上,早将你逐出书院了!”那先生说得口沫横飞。 学子猛地抬头,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学生并非有意拖欠!实在是家母病重,银钱都已……而且学生并非顶撞,只是那篇文章确非抄袭,我有手稿为证!” “手稿?谁知道是不是你事后伪造的!”先生拂袖冷哼,“今日若不交上束脩,明日便不必来了!” 学子双拳紧握,眼中尽是屈辱和不甘,却最终在现实的窘迫前黯淡下去,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我坐起身,恰好看全了这一幕。那学子的眼中,隐隐闪烁着被逼至绝境却不甘就此湮灭的执着。 阿应的声音淡淡响起:“人间不公,何处皆然。”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曾几何时,也有人在我困顿潦倒时,施我一碗热粥,给了我一条活路。 鬼使神差地,我站起身,走了过去。 那先生见我过来,认出我是城中远近闻名的“半仙”,脸色稍霁,但依旧带着文人特有的矜持与些许轻视:“游先生有何见教?” 我笑眯眯地拱手:“不敢。方才在下无意听到二位争执,这位小哥似是遇到了难处?” 学子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那先生倒是快人快语:“哼,穷酸书生一个,欠着束脩还想读书考功名!游先生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为好。” 我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那是这几日好不容易赚来的,我颇为不舍地掂了掂,才递给那先生:“这位先生的束脩,我替他垫了。年轻人求学不易,还望先生通融则个。” 闻言,那先生蓦地一愣,而学子更是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先生迟疑地接过银子,脸色变幻几下,最终挤出个笑:“既然游先生开口……罢了罢了。柳识,你好自为之!”说罢,他摇摇头走了。 名叫柳识的学子依旧愣在原地,看着我,嘴唇嗫嚅着,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我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不必言谢。好好读书,将来若真有出息了,记得还我便是。” 回到摊位坐下,我心里有点肉痛那几块银子,但也不后悔。有失必有得,钱没了再赚便是。 阿应飘回来,看着我,突然问道:“为何帮他?” “就当是……积德了。”我懒洋洋地躺回椅子里,闭上眼,“免得某位正鬼君子老是念叨我唯利是图。” 阿应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并非如此。” 我没接这话,也不想反驳什么,随他乱想去。 - 此后几日,那个名为柳识的学子偶尔会从我的摊前路过,每次都会郑重地向我拱手行礼,却并不上前攀谈,似是担心给我带来麻烦。 我并不介意,往昔也曾做过帮扶寒门学子的善举,不过是无心插柳,也未曾多期待能绿树成荫。 这日收摊时,他却匆匆跑了过来,脸色苍白,眼角犹带泪痕,神色间充满了惊惶和愤怒。 “游先生!”他声音发颤,“学生……学生想求您一事!” 我停下动作,安抚道:“慢慢说,何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