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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些。” - 值房当即寂静下来,我靠着墙,咬破手指重筑血符为玉佩设下严密封印,闭眼调息了片刻等心绪平复,才缓缓起身。 从值房后窗翻出,搜宫的侍卫恰好从前廊拐过。我隐在檐角暗处里,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西侧偏殿的厢房。 房间陈设一切如旧,赝品玉佩安静地躺在桌上,琴还在不远处,屋内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一夜实在太长。我关好门精疲力尽地长叹一口气,走到榻边坐下,将胸口那枚真正的玉佩握在掌心。 温热的,他残留的魂息尚在其间。 我闭上眼,脑海中又反复浮现出应解的那句话,一时心绪难辨。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 我想起魂识相融时,他不小心泄露给我的那些情绪。那里面分明有种极深极沉的东西,是他一直藏在心底,从未同我说出口的。 我开始细细盘算,守护与责任在其中确有存在,但并不占据核心,而对我前身的忠诚与其相较好像都略输了一筹。 不是这些,那会是什么? 我轻抚心口,压下那阵悸动的感觉。 如果哥也……那我…… ……不,现在不该想这个的。哥说了,之后会跟我说清楚的。 所以如今思虑过多也是无用。简单清理过后我躺上床榻,阖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需更为谨慎行事。 - 翌日清晨,李公公准时来唤。 我换上那身朱红广袖长衣,重新扮作琴师墨尘,抱着琴随他去慈宁宫。 日光下的宫城与夜时截然不同,金瓦红墙,雕梁画栋,将皇家威严与奢靡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日引魂幽昙的气息比昨日甜腻更甚,萦绕在呼吸间挥之不去,更扰人心烦结郁,不得抒发。 我动作极快给自己贴了屏息符,将那股甜腻冲扼在鼻息前,心里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事。但行径间已然抵达殿门前,容不得我继续多想,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步入慈宁宫,太后依然倚在榻上半着阖目,这回手上换了一串玉珠骨碌捻着,先前陪同的贵妃也不在了。 那小皇子倒还在一旁摆弄着什么,我凝神看去,发现他今天玩的似是华容道。 我移开视线,抱琴走到殿中央时,又察觉到他似乎抬眸看了我一眼。 “……” 而就是这淡淡的一瞥,让我登时遍体生寒,差点没能扶稳琴。 那眼神给我的感觉,与昨夜那个伪装成景良的人竟有几分相似。但他们的气息与身形有明显的不同,这根本说不通。 我敛住心神,怕被识破什么只得故作无知地依礼跪拜,随后坐下抚琴。 今日太后点的是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潺潺自我指尖倾泄而出,一曲奏得行云流水。期间我分神注意小皇子的动静,发觉他仍在玩手中的华容道,只是摆弄的动作较之前明显慢了许多,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一曲终了,太后赞了几句,又赐了茶点。我起身谢恩,视线故作不经意落在小皇子身上,就忽然瞥见了他微微敞开的袖口之下那半掩着的一截手腕。 那手腕上有一道暗色红痕,像是什么烙印,又似某种符文。 我心下陡然一惊,面上维持平稳不动声色地接纳赐礼,往后继续弹奏下一曲。 这痕迹,跟老爪利用魂煞诞出的诡异红符文未免也太过相似了。 这小皇子赵珩,到底是什么来历? - 时辰过半,我又奏了好几首曲子,太后也终于听乏了,摆摆手让我们退下。 我起身行礼后随李公公往外走,途经一处时忽然有一道声音落入我耳内:“子时,观星台。” 小皇子自方才突然丢开了华容道就在殿内四处走动停看,这五个字便是我经过他身侧时说的。 音调轻似气音,落在我耳时却极为清晰。我顿感不妙,走出两步后故作调整抱琴姿势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他没再看我,又走回了太后身侧捡起那华容道折腾,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同我说过。 如此行径着实诡异,又让人察不出任何动机。我没有借口多留于此,只得继续随公公走出慈宁宫去了。 行至半路,我压低声音同李公公打听情报:“李公公,那位小皇子……平日里常来慈宁宫吗?” 李公公脚步稍顿,递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往左廊拐,在拐角处才接话道:“每月初一十五必来请安,其余时候极少出偏殿,太后怜他体弱,也不强求。这几日来得好像勤了些。” 每月初一十五……昨日是十四,今日是十五。他要我今夜子时去观星台,究竟有何用意? “他身子不好,太医院经常去请脉吗?” “说是需要静养,太医院的人每月也只去一次。”李公公道,“那偏殿除了贴身伺候的两个人,谁也不让进。” 我心中了然。 这小皇子,绝对有问题。 - 回到厢房,我关上门,在灵识中唤道:“哥,你听到了吗?” “嗯。”应解的声音在灵台中浮出,“……那小皇子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应解道:“和冷灶地窖里那些魂煞的气息有些像,但更淡,且隐蔽。他手腕上的那道印记,似是‘魂引’。” 魂引? 我不禁陷入沉思。影梭暗桩夜会也曾提到过“引子”,那时我猜测是生人之魂,但还无法直下定论。而叶语春也曾提到过惑心术需要什么引子,一般是要受术者的血、发或贴身之物来建立连接……那这所谓的魂引,莫非就是那种用来牵引魂力的媒介之一? “若他体内被种了魂引……”我喃喃自语,“那他岂不是也是容器?” ……或者,他本身就是那个“老祖宗”为自己准备的最终容器。 可证据不够,当下一切皆难断言。我自知若赴了这小皇子赵珩的邀约必然凶险未卜,但不去又得不到任何…… 罢了,这么以身试险也不是第一次了。现下如何动作都可能遭人察觉,再在宫中寻除真景良以外的破影眼线亦是不可能。 有些事,或许本就该由我独身面对才行。 …… - 夜静更深。 观星台在皇宫东北角,与慈宁宫相距甚远。我沿着昨夜大致探明的路线在屋顶上迅速穿行,一路避开好几批巡逻的侍卫,好不惊险。 看来昨夜那阵响动的确招来了警觉,不主动往外递情报确是明智之举。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高耸的楼阁。其前方还有青石堆垒而成的石台,除此以外四周空旷,成功营造出一种森然可怖的氛围,常人必然不敢主动踏入此地。 楼门前守着四名灰衣人,是影梭。他们似石雕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在四个方位,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任何眼神或言语交流。 我伏在远处的屋顶上观察了片刻,突然发现这四人并非是毫无交流的。 每隔一刻钟他们会同时眨四次眼,频率极为同步,有如被操控的傀儡一般,大抵算得上是在“交流”。 他们,身上或许也被种了魂引。 “得从后面绕。”应解在灵识中道,“左侧那人的视线死角,有暗处可以暂时藏身。” 我依言而动,敛住声息从屋顶一侧下去,贴着墙根摸到观星台后方。 那里果然有一处阴影可藏身,我当即迅速闪进,屏住呼吸等待机会。 片刻后,楼阁前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影从门内走出,站在石阶上,正向远处眺望寻找着什么。 今日月影稀疏,光线薄弱,我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人的脸,才惊觉此人这是昨夜那个伪装成景良的人。 他的眉眼与景良约有四五成相似,如今解去纱布蒙面这四五成便降至两三成。因而昨晚定然是还使了些什么术法,且这易容术法功力在我之上,这才让我不慎中计,着了他们的道。 他站着望着远处看了片刻,旋即转向周围那四个影梭傀儡做了个手势,声音尖细道:“今夜主上要亲自验收成果,那几个新来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台下四人齐声应道:“是。” 新来的材料……验收成果? 我心念微动,莫非今夜就是魂铸术试炼的关键时刻?但冯谅他们所究出的时候未到,老祖宗也还未寻到他真正想要的战魂,应不会这般过早的行动。 想是只能这么想,但要想真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得跟上去。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可就在我准备趁着那冒牌货不备闪到楼阁门槛附近时,那人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藏身的方向。 我浑身一僵,止住动作。 被发现了吗? 但下一瞬,我身处方位一侧的立石后传来响动,随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后步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那人身前。 竟是小皇子赵珩。 他依旧穿着白日里那件杏黄锦袍,面色沉稳非常,全然不似现下年纪该有的情态。只见他走到楼阁门前,仰头看着那人,淡淡道:“师父让我来看看,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那人连忙躬身行礼:“原是殿下在。回禀殿下,一切就绪。现在只等子时三刻,到阴气最盛之时开启阵法试炼。” 小皇子点了点头,命那人先上楼候着,其他的别再管。目送他上去后,赵珩将视线一一掠向那四个影梭,最后悄然转至我藏身的方向。 “你也是来看的?”他问。 这次确是避无可避了。我确认好玉佩并无魂息外露,只得从暗处走出。 “萧哥哥!果然是你。” ……嗯? 看清出来的人是我后,赵珩原本平静无澜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柔软的笑,快步跑到我身前拉住我的手。 “现在终于可以同你相认了……你还记得我吗?”
第83章 完美容器 小皇子拉着我的手,仰脸看着我,眼里盈着期待的亮光。若不是方才亲眼见到他与那冒牌货对话时的沉稳阴郁,我几要以为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萧哥哥?” 他又唤我一声,我保持沉默,没有立刻抽回手。不远处的四个影梭依然如石雕般伫着一动不动,对此处的动静毫无反应。看来,他们只听从指令,不负责辨认。 “殿下认错人了。”我压低声音,“民女墨尘,江南琴师,昨日才入宫……” “没有认错。”赵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唇角弯了弯,“萧靖云,九岁离京,被游岫道长救下,山中习艺八年,化名游昀行走江湖。你右眼眼头近鼻梁处有一颗小痣,虽施了易容术法,脂粉遮掩,但我知道肯定有。” “……”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我心中当即一凛,迅速抽回手后退半步,魂锁针随之滑出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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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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