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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需要你的助力。”我睁开眼,唇角弯了弯,“毕竟那是你的残源,还需要你的主魂去引出。禁制方面我自有办法解决,放心吧哥。” 见我这般有信心,应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将渡来的魂息匀得更暖了些,陪我继续感知那缕残源的方位。 …… - 寅时三刻,夜色至浓。 我换了一身深黑劲装,将面容严密隐在蒙面巾后,悄然潜出厢房。应解的魂息亦重新被我封于玉佩中,只在灵台留一丝牵引传讯。 循着那缕联系,我穿过重重宫阙,最后寻到一处偏僻的院落,于院门附近停下。 彼时院门紧闭,门楣上并无牌匾,四下荒草萋萋,看似无人踏足许久。所幸来前我贴了加强五感的符箓,因而就算这里的生人气味疑有什么别的东西掩盖,我也能察得出来。 就是这里。 我屏息凝神,贴着墙根迅速绕到后院。院墙不高,我几步轻踏便翻身落进了院中。 院内有一棵长势繁茂的老树,将月光堪堪遮了个半透。此刻树下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我,正仰头望着什么。 是赵珩。 他今夜着了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散落,衬得整个人愈发单薄,宛若瓷白娃娃般凄白易碎。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清秀苍白的面容上不含半分惊讶无措,见来人是我,反而扬起一个温和的笑。 “哥哥来了。”他轻声道,“我等了你好久。” 我从墙下暗处走出,在他三步外停住:“你知道我会来?” “嗯。”他点点头,仰脸看着我,“景叔叔都跟我说了,他说你会来见我的。” 我心中一动:“景阑?” “是景叔叔。”赵珩纠正道,“不是景阑,是景叔叔。他有时候会变成另一个人,但我分得清。他来的时候,眼睛是不一样的。” 他说得无比笃定,好似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我故作意外:“你分得清?” “当然。”赵珩向我走近两步,月光将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映得明亮,“景叔叔难过的时候,眼睛里有雾,像有一层东西隔着。但真正的景叔叔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小时候教我读书时那样。” 我听得怔然,这孩子竟真能分辨出景阑与景良的魂魄区别。 “你……”我斟酌着开口,“你知道景阑体内有景良的残魂吗?” 赵珩眨了眨眼,轻轻点头道:“知道,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景叔叔自己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不同。有时候他睡着了,会有另一个‘他’出来看我,不说话,就是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像……” 他话音渐弱,垂下眼睫,几用气音在低语:“像我小时候想象过的爹爹那样。” 老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攒动窸窣,将光筛得稀碎。我站在那孩子面前,看着他落寞低垂的眉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哥哥。”赵珩重新抬起头,神情又变得淡然自若,“你来找我,是兴师问罪吗?想知道我为什么骗你,还是……想知道老祖宗的事?” 我没有否认,只是道:“我不在乎你为何骗我。” 他了然一笑:“好吧。” “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只要我知道。至于是真是假,还是得由哥哥自己分辨了。” - 赵珩带着我穿过院子,推开一扇不甚起眼的角门。门后是一间尘味颇重的内间,有一张床榻、一张木桌和两个矮凳,他不大在意地拂袖掸去凳上的灰尘,点上桌上的油灯后让我坐下,然后介绍道:“此处少有人来,是我除了地宫以外小住过几年的地方,不是很干净,劳哥哥担待了。” 我略一颔首,悄然散发一丝灵力探向周遭,感知并无威胁因素存在便稍稍放下心来。 “哥哥想问什么便问吧。”他说。 我想了想,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老祖宗……到底是谁?” 这一次的赵珩亦未直答,他坐在我身前,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暗红印记,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 “哥哥听说过永昌年间的方士之祸吗?”他问。 我心下一震,陷入片刻思忖。 永昌年间,前朝崇信方士,宫中豢养了大批炼丹求仙之人。后来新帝登基,便以“妖言惑众、祸乱朝纲”之名将方士尽数驱逐处死,相关典籍焚毁殆尽。这段历史,我早在师父的史记藏书中读到过,亦在先前收集的线索中回忆探寻过,印象颇深。 “你是说……” “老祖宗就是那时候活下来的人。”赵珩语气淡淡,“他本名姓殷,单名一个来字,是当时最有名的方士之一。永昌帝痴迷长生,他便献上魂铸之术,以生魂为引,为帝王续命。后来新帝清算时,他逃入深宫躲藏,附在先帝身上,一躲就是几十年。” 殷来。 这个名字,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到过。 “那先帝……” “早就死了。”赵珩继续道,“他占了太爷爷的身体,用魂铸术维持着那具皮囊不腐。可皮囊终归是皮囊,撑不了太久。他需要新的身体,去容纳他的灵魂。” “哥哥,我在地宫那夜跟你说的话,关于这一部分都是真的。他确实把我当作容器,但从未以真身同我见过面……我的师父是景叔叔,不是他。” 我不置可否,对他所言的一切仍持怀疑态度。默了半晌,我低声道:“我还有话想问你。” 赵珩眉毛一扬,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哥哥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关于军械和你父亲的事?” 我模棱两可道:“你若知晓这些,我也愿闻其详。” 赵珩:“我确实知道一些。景叔叔告诉我的,还有残源里的记忆碎片。” 他话音稍顿,似在整理思绪:“……萧将军当年查的那批军械,并非普通的以次充好。那些铁器里掺了东西,也就是现在哥哥知道的魂晶粉末。熔铸之后,铁器会带有微弱的魂力感应,可以用来布阵、炼魂,甚至……追踪特定魂源。” 听罢此言,我神思骤然紧绷,紧蹙眉头等他后话。 “严相负责督造这批军械,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老祖宗。他需要大量的铁器来加固阵法,也需要那些被军械牵连的人……诸如战俘、流犯、无辜百姓等等的魂魄来做材料。萧将军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还没来得及上报就……” “就被人扣上了谋反的罪名,也为以防后患,满门屠杀。”我接过话,声音干涩。 赵珩点头,忽然问我:“哥哥,你想报仇吗?” 我默不作声。虽然早对赵珩方才所道的那些真相有了不少猜测,但真正听到所谓的真相因果,让猜想落到了实处,还是令人感到心肺钝痛,难以置信。 父亲为保家卫国在沙场上征战多年,辞任军职后亦是廉洁清官,最后却也因这份清廉正直遭遇如此…… 何等可悲,又是何等无可奈何。 许是料到我不会回答,赵珩又道:“不管哥哥你想不想,我都是想的。从记事起我就想报仇雪恨,不单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我已逝的兄弟姐妹……还有早已将我遗忘的母亲。” “可我不是那块料,我太小了,不堪一击……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啊,哥哥。”他眸中含笑,语调轻快道,“等那个被残源记了那么多年的人来。景叔叔说你会来,残源里的记忆也告诉我你会来,所以我就一直在等,等到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没有等错。” “哥哥,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也是只想给你的东西。” 我垂眸看去,只见他递来的是一块玉佩碎片,小如甲盖,上面隐约可见半片鱼鳞纹路。 “这是阴佩的碎片。”赵珩说,“三年前他炼魂时出了岔子,阴佩裂了,散了几块碎片在地上,我就偷捡走了一小块藏到现在。” 我接过玉佩碎片,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阴寒的,诡谲的,与置于胸口阳佩的温热截然相反。 赵珩轻声道:“有了这个,哥哥就能找到阴佩的位置,也能在关键时候用阳佩牵制它。” 我握紧碎片,抬眸看向他:“……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自己怎么办?” 赵珩歪了歪头,又对我笑:“我有哥哥啊。” “哥哥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 这一刻,我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明白了景阑所说的“向往”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自被母亲遗忘一切以后便从未被人惦记过,也从未有人愿意为他不顾一切。他只能从残源的记忆里,看着另一个人如何被守护、被惦念,被拼上性命也要护住。 所以他向往,向往到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下这个赌注。 “……珩儿。”我低声唤他。 赵珩表情一僵,似是没料到我知晓一切后还会这般唤他。 “我不会让你死。”我许下承诺,“你听清楚了吗?我不会让你死。”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哥哥……”他张了张嘴,声音不住地发颤,“你真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一如当年,应解对我那样。 ……
第87章 真假线索 时辰不早,我与赵珩别过后又遁入黑夜回返厢房。 返途中,我紧握那枚阴佩碎片,冰凉的触感透过包裹其上的白帕传至指腹,与胸前阳佩的温热形成鲜明对照,如同昼夜两端,泾渭分明。 “残片便已如此阴寒,完整的阴佩威力定然不容小觑。”应解在灵识中道。 “是,所以必须快些寻到另外的碎片了……若是让他们重铸或夺回,后果不堪设想。” 掠过几个区域的巡逻侍卫,有惊无险地抵达厢房后我关好门将碎片取出,点灯细细看去。只见这枚残片边缘参差不齐,显是崩裂所致。其上鱼鳞纹路精细繁复,与阳佩如出一辙,只是这纹路间隐隐流动的并非温润魂光,是某种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寒之气。 “殷来……”我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哥,你听过吗?” 应解沉思片刻,道:“没有。萧家旧部中,无人提过此人。” “冯谅前辈也从未同我提及过。”我放下碎片,净过手后摁了摁太阳穴,“永昌年间的方士,附在先帝身上活了几十年……若真如此,他这些年该见过多少朝堂更迭、人事变迁?他又是如何瞒过所有人的?” 应解思忖片刻,道:“惑心术。” “惑心术能篡改记忆,让人相信从未发生的事情。”应解缓缓道,“若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对身边人施术,让他们以为先帝还是那个先帝,或者,直接移花接木让众人以为自己本就是皇位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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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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