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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侍卫,是兄长,还是……我最无法遗忘与割舍之人。 “公子?”他察觉我在走神,连忙收剑,“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他收起木剑,走近两步,忽然道:“……公子,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我心头一跳:“哦?” “就是有一种感觉……”他皱着眉,似在努力回想,“好像很久以前,我们认识。” 看着他这般认真的模样,我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或许吧。”我轻声道,“或许在梦里,我们是见过的。” - 往后,我们坐在在海棠树下说了很多话。 他告诉我他是怎么被萧将军救回来的,说将军给他取了名字,说府里的人待他都很好,萧小少爷虽然调皮但很可爱。 “少爷才七岁,可聪明了。”他谈起少爷时语气更轻快了些,“就是不爱练功习字,总想偷懒。将军让我盯着他,要严苛待他不要纵容,可我每次板着脸训少爷,他便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 他话音稍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样的话,我真的很难不心软。” 我在一旁听得五味杂陈,他口中的那个让他心软的小少爷,就是年幼时的我。 可在我那时练武习字喊苦喊累的时候他何时对我心慈手软过!?若非我就是萧靖云本人,我真是要怀疑他口中的“少爷”是不是我了。 “听起来你对少爷很好。”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是少爷啊。”应解理所当然道,“将军救了我,给了我名字,让我有了容身之处。我定然要待少爷如亲眷,不……是比亲眷还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他想了想,正色道:“比我的命还重要。” 待他话毕,眼见有一瓣海棠花被风吹来,摇摇晃晃落下,落到他发间,我不忍轻笑出声,伸手替他拿下这瓣花:“总是把话说得这么重做什么?” 应解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了一下,偏头移开视线:“……公子,我是认真的。” “我信你。”我仰头长叹一口气,“但是应解,你想过以后的事么?” 他不解我这样问:“以后?” “就是……若是将来萧家出了什么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去应对。”我说。 听罢此言,应解的声音当即冷了下来:“公子身为萧家远亲,怎能说出此等自私自利的话?若是萧家出事,身为侍卫孰能摘出?” 这古板且正气凛然的样儿真是从小养成的。见他面露不虞我连忙合手解释:“哎哎,别生气嘛。我不是说了是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去应对’么?不是让你坐视不管,我的意思是……人总该是为自己而活的,不要总想着为别人去死。” 应解哑然,旋即低叹道:“公子,萧家予我的恩情深重,我若是要还,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可以给的?” “所以,如果萧家出了事,少爷有危险,我自然会护着他。” “拼着这条命也会。” - “……” 我默然,作为那个被他拼上命保护的人,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话来劝阻了。 毕竟应解的忠心从一而终,不论生前死后,都待我绝无二心。 少年见我不说话,以为是方才语气太冷惹我不快了,又解释道:“公子,我知你是为我着想,但若是萧家出事……我定然不会全身而退,希望你能理解。” “还有,公子为何忽然这么问?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我摇头,“我理解你。”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公子,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游昀’是本名吗?” 我一怔:“怎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花瓣,“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而且……” “而且什么?” 他抬头看我,眸中有一丝困惑,又有更多我看不清的东西。 “而且,我觉得好像应该记住这个名字。” 闻言,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亦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人不仅是他用命保的人,也是他死后毫无记忆,也始终要守护的人。 然他现在说对我的名字有印象……是他的魂魄已经无意识记住了我么? 记住了“游昀”这两个字,记住我的气息,又对我这般容忍……哥怎么能这样? 这要我如何舍得你离开,舍得你往后为我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公子为何又不说话了?是我太过贸然了么?”少年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不是。”我笑了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我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你能这般同我亲近还坦然相诉?仅因为我是萧府远亲么?” 应解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也不知,总觉得公子是值得相信的人,不必有过多戒备。” 我笑了,起身上前一步,凑近他眼前:“应解。” 少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耳根更红了:“公子说话便说话,不必靠我这般近……” “如果有一天,”我伸手捻起他的发丝,“你被迫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你会如何做?” 他怔然,却没再往后退,随即道:“那就想办法想起来。如果实在想不起来……” 少年看着我,忽然笑起来。 “那就相信自己的心。” 我的心陡然颤了颤,立刻松手别开了眼。 “游公子。”他偏身看我,“你的眼睛……” 他迟疑了一下,“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我连忙转身:“风大,迷了眼。” 他没有戳破,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公子,不管你从哪来,要去哪里,既然来了萧府便是府上的客人。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我点头:“好。” 幻境的时间仍在流动,我不知晓到何时会转入下一个场景,但既然应解还在这里,那我便不会离开。 ……如果可以,我还想再待一会,再多看一看,这个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 - 聊到天色渐晚,他送我到客院门口后停下了脚步。 “公子早些歇息。”他说,“明日若得空,我再陪公子过几招。” 我看他又持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忽地想再逗逗他。 “应解。”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他说。 “十六……”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知道,在我家乡那儿,十六岁已经可以娶亲了吗?” 他愣住了,好不容易凉下去的耳根又红了起来。 “公、公子说笑了。”少年结结巴巴道,“我还要练功,保护少爷,哪有空想那些……”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娶你呢?” 他登时瞪大眼睛,惶恐道:“我……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我故意逼近他,压低声音,“男的也可以……” “公子!”他快速后退两步,脸也涨得通红,“你、你别开这种玩笑!” 这未免也太不经逗了,我看着他如此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少年应解和记忆中总是板着脸训我的应解,简直就像两个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笑着摆手,“去歇息吧。” 他红着脸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就跑。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现在的哥很好,才从幼年时的苦痛阴影走出,能在萧府生活习武,也还没有被往后再遇战乱的命运磋磨。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如今的他藏起来,藏到一个永远不会受伤的地方。 可是不行。 这只是幻境,是殷来用他的记忆捏出来的、虚假的慰藉。
第92章 往事迷云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或许是幻境中的阳光太过温暖,或许是那满园的海棠花香太过醉人,又或许……只是因为有哥在。 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鸟鸣清脆,远处有练功的呼喝声隐隐传来,我简单梳洗过后推窗,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泰。 多少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打下山以来,我几乎每天都在伪装自己,算计逃命。即便后来招来了应解在身边,也是他作为魂体护着我,我作为活人担着一切。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还什么都不用怕的日子,早已成为奢望。 因此哪怕知道这是幻境,我也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洗漱毕,我推门出去。刚走到院中,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月洞门外,正抱臂靠在一侧等着谁。 是应解,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劲装,束发干练清爽,见我出来了立刻快步迎来:“游公子早。” 离得近了我才察出他额上还有细汗,应是一大早就练过功了,见他这副朝气蓬勃的模样,我禁不住诱惑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这么早就来等着,是想我了?” 他呼吸一窒,却硬撑着没躲开视线,只故作淡然道:“公子又说笑。” “好好好,不说笑。”我走到他身边,从袖中抽出一张丝帕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你今日有何安排?” 应解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想偏头,但被我揽住肩扣在原地,便只能任凭动作直到我松手。 “……将军今日要出府会客,我可以带公子在城中转转。”他闷声说,“公子初来京城,应当还没好好逛过吧?” 我点点头,确实没有。以往入京都是带着要务掩饰身份,需要处处小心时时警惕,哪有闲情逸致逛街。 “那就有劳小应哥哥了。” 他听我唤他“小应哥哥”,耳根又开始染红,强压回镇定后一转身:“公子客气,随我走吧。” - 幻境中的京城大街一如现世那般繁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应解走在我身侧,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各处景致,什么“这家铺子的点心少爷最爱吃”“那家酒楼的烤鸭将军偶尔会托人买回去加菜”,絮絮叨叨的,像个尽职的小引道。 我将他所言的一切细细听在耳里,心绪颇为难辨。这些细节都是曾经的我从不知晓的,在我眼里,应解是那个永远可靠且沉稳的侍卫哥哥,仿佛生来便冷静寡言。 可我到现在才知道,他也曾是个少年,也会有这般鲜活开朗的情态。 “公子?”他见我走神,停下来看我,“你怎么了?” “没事。”我收回思绪,随手指了指路边一个小摊,“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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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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