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临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很静。 只有那人细细的喘息声。 晏临渊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
第112章 晏临安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晏临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人缩在晏临渊脚边,蜷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白色的外袍裹着瘦小的身子,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那双从血肉里露出来的眼睛,正怯怯地看着他。 那是晏临安的眼睛。 温和的,无害的,总是带着天真的善良。 现在那眼睛里全是恐惧。 晏临泽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 “四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是你吗?” 晏临安看着他,没说话,可他眼眶里,涌出泪来。 眼泪从那没有皮的眼眶里流出来,流过血肉模糊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晏临泽看着那眼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碰碰他。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碰哪里。 那张脸,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晏临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开口了:“临安。” 晏临安抬起头,看向他。 晏临渊说:“这是二哥。你认识的。不怕。” 晏临安看了看晏临渊,又看了看晏临泽。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抓住了晏临泽的袖子:“二哥……别怕我……” 很轻,像是怕他会躲开。 晏临泽低头,看着那只手。 猩红的,没有皮,五根手指只剩肉乎乎的一团。可抓着他的袖子,抓得很紧。 晏临泽反手握住他的手:“四弟。”他说,“二哥不怕,二哥在呢。”他的声音哽咽。 晏临安听见这话,忽然哭出声来。 那声音很轻,呜呜咽咽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可那哭声里,有太多东西。害怕,委屈,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晏临泽握着他的手,没松开。他抬起头,看向晏临渊:“皇兄,这是怎么回事?” 晏临渊没说话。 他走到晏临安身边,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晏临安站不太稳,靠着晏临渊,身子在发抖。 晏临渊扶着他,走到椅子边,让他坐下。 晏临安坐下后,还是抓着晏临渊的袖子,不肯松。晏临渊也不挣开,就让他抓着。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晏临泽:“你想问什么?” 晏临泽看着晏临安,又看了看他:“他怎么变成这样的?谁干的?”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他自己。” 晏临泽愣住了:“他自己?” 晏临渊点了点头:“你认识的那个晏临安,不是他。”他说,“是另一个人。” 晏临泽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晏临渊说:“真正的晏临安,三年前就被调换了。那个在封地待着的,那个进京赴宴的,那个跟你说话的,不是他。” 他看着那个缩在椅子上的人:“是临安自己找上朕的。几个月前,他逃出来,爬到了宫门口。” 晏临泽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宴会上那个晏临安,温和地笑着,说着那些话。那张脸,那个声音,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除了皮。 晏临安似乎感觉到他在看他,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晏临泽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晏临渊说:“因为不这样,他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 “那个人要的是他这张脸。不是剥下来,是活着的时候剥,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也就是这样,临安才活了下来。” 晏临泽的瞳孔缩了缩,活着剥皮?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那人缩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晏临渊说:“他逃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皮已经被剥了,上身的皮已经被剥了一半。上身的皮,是他自己撕下来的。” 晏临泽说不出话来。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晏临安细细的抽泣声。过了很久,晏临泽才开口:“那个人……是谁?” 晏临渊看着他:“你猜到了,不是吗?” 晏临泽沉默了一会儿:“晏安?” 晏临渊点了点头。 晏临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想起云祈说的那些话。废太子,药人,三百年。 如果那个人真的还活着,那他这三百年都在做什么? 他看着晏临安,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仅仅是为了顶替临安,便为了一张能让他重新出现在人前的脸,生生剥了临安的皮吗? 晏临安的脸。 晏临泽忽然开口:“他为什么要选四弟?” 晏临渊说:“因为四弟像他。” 晏临泽愣了一下。 晏临渊说:“太祖皇帝的长子晏安,画像朕看过。和临安年轻时,有七八分像。” 晏临泽沉默了。 同时他也奇怪,为什么?既然临安和晏安有七八分相像,那他大可不必剥皮,仅仅随意伪装一下,也能顶替临安。 为何要害得临安被剥了皮,躲在床底,吃几块糕点都要爬出来。 他问:“皇兄,你打算怎么办?” 晏临渊看着他:“你觉得呢?” 晏临泽想了想:“那个人既然占了四弟的身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在京城,在封地,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他看着晏临渊:“皇兄是想将计就计?” 晏临渊点了点头:“他已经动了。朕要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临安的事,暂时不要声张。他在这里很安全,有人照顾。” 晏临泽点了点头。 他看向晏临安。 他缩在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身子蜷成一团,白色的外袍裹着瘦小的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兽。 晏临泽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皇兄,臣弟告退。” 晏临渊点了点头。 晏临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晏临安:“四弟。”他轻声说,“二哥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晏临安没回,可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晏临泽看见了,他推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晏临渊和那个人。 晏临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睡吧。”他说,“皇兄在。” 晏临安动了动,往他手边靠了靠,沙哑的声音传来:“皇兄,我想去屋外走走。“ 晏临渊点头:“那便去吧。” 晏临渊回到乾安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寝殿。 床上,云别尘还在睡。 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样,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脸边。被子盖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张脸。 晏临渊在床边坐下。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温的。 云别尘没醒。 晏临渊收回手,就那么坐着。 屋里很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他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心里难得平静。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有多少阴谋,只要回来能看见他,好像便也都算不上什么了。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嘴角弯了弯,俯身。 一个吻落在云别尘的额头。
第113章 阿福(二合一) 晏临渊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晏临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白色的外袍裹着他瘦小的身子,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还不习惯用这双腿走路。 推开门,阳光刺进来。 他眯了眯眼,往后退了一步。 好亮。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三年,已经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院子里很静。几棵老树,一片青石板地,墙角长着些杂草。阳光洒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他的白袍上。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透过白色的兜帽,暖洋洋的。 他伸出他的手。 那只手从宽大的袖子里露出来,猩红的,血肉模糊的,没有皮的。五根手指只剩肉乎乎的一团,连指甲都没有。 他把它伸进阳光里。 阳光落在上面,暖暖的。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三年了。 三年没见过太阳了。 他正发着呆,忽然听见一阵声音。 汪汪。汪汪。 很细,很弱,像是幼崽的叫声。他转过头,循声望去。 行宫门外,一个侍卫正举着刀,驱赶一条狗。 那狗很小,应该只有两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头,毛色脏兮兮的,分不清是白是黄。它蜷缩在墙角,对着那把刀汪汪叫着,声音又细又弱,却不肯跑。 侍卫的刀挥过去,它往后缩了缩,可还是不肯跑。 它看着侍卫,眼睛里全是祈求。 晏临安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曾经无数次在回忆里看见过的眼神。也是他后来在无数次梦魇中看见过的眼神。 祈求。哀求。求一条活路。 他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可侍卫还是听见了。他回过头,看见一个披着白袍的人走过来,愣了一下。 “大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野狗扰民,属下正在驱赶……” 晏临安没说话。 他看着那条小狗。 小狗也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恐惧,全是祈求。 晏临安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别杀它。” 声音沙哑,像是从破了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侍卫愣住了:“大人,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