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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强凌弱。我是不是教导过你,对自己人不能下狠手,要懂得适可而止?”裴惊澜走近,玄色的衣袍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我找人教你修行,是让你这么用的?” 裴琰低着头,不说话。 “琰儿。”裴惊澜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还是沉,但没那么凶了,“你想想,今日要是你打不过他,躺那儿的是你,我也不能偏袒你,因为你是一国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现在是你把人揍了这也是事实。力量越大,越得管好自己,懂不懂?” 裴琰还是不吭声,但眼眶又红了。 深吸一口气,转身背过手道:“禁足半个月,《清心规》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叫‘克己’了,什么时候出来。” 说完,转向那两长老:“二位长老,我儿不懂事,把你们孩子打了,我赔罪。该治伤治伤,该补偿补偿,云栖宫一分不会少。”他顿了顿,抬眼,目光不重,但就那么看着人,“不过那孩子说的那些话,二位回去是不是也得管管?孩子小,不懂事,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讲好,往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 两个长老被堵得没话说。陛下这是打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他们也得识相,谁人不知谢仙尊是陛下的心头宝?被人那样说,脑袋不搬家都是好的。 人家赔了礼,又赔了钱,自家逆子先嘴欠,再闹下去就真没脸了。俩人悻悻地带着东西走了。 夜里,裴惊澜推开裴琰的房门。 小家伙坐书案前头,对着那摞《清心规》抄呢,一边抄一边掉金豆子。听见门响,赶紧拿袖子擦脸。 裴惊澜走过去,大手往他脑袋上一放,揉了揉。 “还委屈呢?”裴琰瘪着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突然小声问:“父亲……爹爹是不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琰儿是不是……没有爹爹了?” 裴惊澜手一顿。 他看着儿子那张小脸,三岁多点,眼睛红红的,明明困得要死还在硬撑着抄书。白天那会儿梗着脖子跟人打架的倔劲儿没了,现在就剩个害怕的小孩。 裴惊澜没说话,伸手把儿子捞进怀里。 裴琰愣了愣,然后一把抱住父亲的脖子,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哭也不敢大声哭,就那么闷着抽抽。 “你有爹爹。”裴惊澜声音低低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他就是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把自己累着了,受了点伤,得多睡一阵子。睡够了就醒了。” 他看着窗外,月亮挺亮,挂在那儿,清冷冷的,像阿渊。 “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他跟人打架,肯定得骂我,说我怎么教孩子的。”裴惊澜嘴角扯了扯:“琰儿,记住你是太子,就算再生气、再委屈,也不能自己动手。今天这事,你觉得你打赢了,可你是太子,太子该干什么?太子该动脑子,不是动手。 是非对错父亲相信你自有决断,今日这事父亲其实很高兴,我的琰儿知道保护爹爹了。 但该让谁办的事,交代下去就行。底下那么多人,不是摆着看的。你今天打这一架,看着是占了便宜,实际上已经失了身份。往后记住了,凡事讲究个分寸——不是能不能打过,是这些人值不值得你出手。知道吗。” 裴琰趴在他肩膀上,小脸埋着,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爹爹啊,”裴惊澜声音更低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这世上最厉害,也最温柔的人,他那么在意你,一定会醒的。” 月光照在父子俩身上,给两人覆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裴琰没说话,只是把父亲抱得更紧了一点。有些话他听不懂。 但父亲的怀里很暖和,他感觉很安心,今天受到的委屈消散了大半。
第21章 相见 次日晌午,裴惊澜抽空陪儿子在偏殿吃午饭。 修炼到这份儿上,早就辟谷,不指着吃饭活着了。饭桌是个情感的纽带,能让父子俩抽空好好待一会儿。没弄什么大菜,就几碟清淡小菜,裴琰碗里的饭扒拉得乱七八糟,筷子用的还不是很熟练,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在那画圈圈。裴惊澜懒得管他,让他自己尝试,自己低头喝汤。 喝着喝着,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就掉碗里了。 裴琰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爹——还以为他爹发现他不想吃青菜了呢,见他爹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怎么了父亲?”裴琰赶紧把菜塞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裴惊澜猛地站起来,凳子差点带倒,一个字没说,转身就往外跑。 “哎?父亲?”裴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东西都顾不上嚼,“你去哪儿啊?” 裴惊澜脚步没停,声音却抖得厉害:“你爹爹……师尊——!”边走边喃喃自语。 “啊?!” 裴琰手里筷子“啪嗒”掉桌上。 “爹爹醒了?!”他也腾地站起来,嘴里那口饭使劲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小腿倒腾得飞快,跟着就往外跑,“爹爹!爹爹!” “父亲!你带我一下呀!” 寝殿里,谢静渊确实睁着眼。 刚醒这会儿脑子还懵着,像塞了一团浆糊,转不动。他就那么直愣愣盯着床幔,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床幔,是在他寝殿里。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周边一片漆黑,只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香,沉得像是在水底,浮不上来,温温的,很舒服,感觉把多年来的疲惫都洗掉了。 脑子刚好了一点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砰”地一下被推开。 “阿渊!”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谢静渊没听过的振奋。好像憋了太久,几日终于憋不住了。 他费力的慢慢偏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裴惊澜。 谢静渊愣了一下——瘦了,这人怎么瘦成这样。 眼下青黑一片,脸颊都凹进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就剩高大的骨架撑着那身衣裳。他站在门槛外面,不敢过来,就那么盯着他看,眼眶红着,紧紧攥着双拳,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挨罚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静渊张张嘴想开口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动了动,发现门口的人已经进来了,自己手腕被人握着——坐他边上了,手紧紧攥着他手腕,指节上都磨出一层薄茧,自从当了陆地共主后,这人一直很注重自己的皮囊,怎么会有茧子。 谢静渊迷迷糊糊想,这段时间他应该挺辛苦的。心里酸了一下,用尽全力,反握了一下裴惊澜的手指。 很轻的那么一下。 裴惊澜眼眶瞬间红了。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就那么傻傻看着他,比声音先出来的,是砸在手背上滚烫的眼泪。 一时间静默——“咳……” 门口传来故意咳嗽的动静。 俩人同时看过去——门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缩回去,又探出来。双手捂在眼睛上露出大大的缝隙,一双凤眼跟裴惊澜一模一样,可那眼神又清亮亮的,带着点谢静渊的影子,正一眨不眨盯着床上的人。 裴惊澜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朝那小脑袋招手:“琰儿,过来。”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短腿蹭到床边,躲到裴惊澜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又有点害怕地望着谢静渊,关键时刻扭捏了起来。 谢静渊深深地看着他,这是他一天天盼来的的孩子,一露脸,他就知道了。 可这孩子……他亏欠太多。 看看孩子,又看看裴惊澜。 裴惊澜把孩子轻轻往前推了推,声音温柔得不像他:“阿渊,这是咱儿子,叫裴琰。” “嗯。”终于发出声音,谢静渊心里生疼。儿子,他的。 他睡了大概很久多久,这孩子看着都三四岁的年纪了。 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遗憾,心疼,愧疚……太多了。他错过了这孩子太久太多,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他才第一次看见。 他手指颤了颤,想抬起来摸摸这孩子,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裴琰看了看他爹鼓励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静渊的指尖。 “爹爹。”小家伙小小声叫了一句。 谢静渊心里那根弦颤了一下。他看着这孩子稚嫩的小脸,又看向裴惊澜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心疼,害怕,高兴,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千般滋味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乖孩子……几岁了。 裴琰瘪瘪嘴伤心极了,“三岁……”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谢静渊握着孩子的手,转过脸对着床里侧,紧抿着的嘴,眼泪止不住的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三人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谁都没有说话,也谁都插不进去,一家人静静的守在一起,不舍得开口打断。 缓过来后,红着眼眶转过来看着裴惊澜: “这几年,辛苦你了。” 又偏偏头,仔细看着这孩子。眉眼像极了裴惊澜,可那嘴角,那眼神,又揉进了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还没等他多看两眼,裴惊澜突然手忙脚乱地把儿子抱起来,一把塞给旁边同样激动得直抹眼泪的下人,声音又哑又急:“带他下去!好好照顾!” 下人连忙接过来,抱着还在挣扎回头看爹爹的裴琰,快步退出去。 门一关,殿里就剩他俩。 裴惊澜这才转回身,扑到榻边。他伸出手,颤颤巍巍想去碰谢静渊的脸,差一点,就那么悬在半空,话都说不利索:“你醒了……真醒了……我不是做梦吧……阿渊……谢静渊……” 他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整个人猛地俯身,又小心翼翼把额头抵在谢静渊颈窝里,贪婪地吸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气息。滚烫的眼泪噼里啪啦很快就洇湿了谢静渊的衣襟。 谢静渊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 他睡了太久,脑子还是有点转不动,想抱抱身上的人,身子也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哪哪儿都虚。想抬抬胳膊都费劲,就只能那么躺着,感受着脖颈间那片湿热。 裴惊澜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就闷着,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像憋了三年的东西,终于能哭出来了。 谢静渊心里酸酸涨涨的,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只能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就这轻轻一碰,裴惊澜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惊澜才勉强压住那股情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桃儿似的,一眨不眨盯着谢静渊,恨不得把这人刻进眼珠子里。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他连声问,声音还是哑的,手忙脚乱去倒一直温着的茶水,试了温度,才小心凑到谢静渊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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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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