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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渊就着他的手,慢慢抿了一小口。凉丝丝的,喉咙舒服了点。他摇摇头,示意不喝了。 裴惊澜放下杯子,眼睛还是死死盯着他,生怕一错眼这人又睡了。 谢静渊缓了缓,攒起点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孩子……” “……好着呢,有人带着,别担心。”裴惊澜立刻接话,手下意识握紧谢静渊的手,好像这样才能确认他真在,“你刚醒,别说话,再歇歇……” 谢静渊却像没听见,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寝殿,最后落回裴惊澜脸上。他记忆还停在生产时那疼得撕心裂肺的感觉,和后来无尽的黑暗。 “……我睡了三年?”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裴惊澜喉结滚了滚,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又转回来:“没多久,两年……两年前你醒过一次,当时意识不清,可能不记得,不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谢静渊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他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疲惫,看他鬓角那几缕扎眼的白头发,还有眼底深处没散尽的恐慌。 他现在身子虚,但不傻。裴惊澜这副样子,大概是做好了他一辈子不醒来的准备,守着一个会喘气的活死人,是他能干出来的事,现在醒了反倒不信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幼稚,是他熟悉的犟种徒弟。 但他这会儿实在没力气追问了。刚醒来精力不济,深深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睁不开。 察觉到他的倦意,立刻替他掖好被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哪儿也不去。” 谢静渊轻轻阖上眼,几乎是瞬间就又睡着了。呼吸虽轻,却平稳绵长,带着活气儿。 裴惊澜确认他睡熟了,才敢真正松懈下来。他依旧半跪在榻边,紧紧握着谢静渊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一遍遍看着胸口起伏的弧度。 他不敢睡,还是不敢相信,这次要一直守着他。 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挪,殿里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裴惊澜就那么看着,守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俯下身,在谢静渊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醒了就好。”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醒了就好。”
第22章 照顾(一) 22章 照顾(一) 谢静渊醒过来三天,也就第一天睁眼那会儿说了两句话,继而又昏睡过去。第二天醒了两回,每回也就半个时辰,喝了点水,迷迷糊糊看他两眼,又睡。这天倒是好多了,清清瘦瘦的一个人,靠在那儿听他说话,偶尔还点点头,眼神也比前两天清亮了。 裴惊澜这三天没合过眼。 他不想睡,这个人他失去过太多次,恨不得日日捧在手里看着。 伺候人的活儿他全包了。洗漱,擦身,他自己来。喂饭喂药,也他自己来,这种事情这三年来他驾熟就轻。下人们一开始还试图搭把手,被他眼神一扫——刀子刮似的——立刻跑的比谁都快,再不敢往前凑。 清晨,天刚蒙蒙亮,裴惊澜就端着一盆热水悄声推门进来。 屋里还暗着,他没点灯,怕晃着人,睡不安稳。轻手轻脚把盆放床边架子上,回头往榻上看——谢静渊已经醒了,正靠在那儿,偏着头往他这边看。 窗缝透进来一点光,落在他脸上。那脸色还是白的,眼睛正盯着他。 裴惊澜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在床榻边坐下。 “醒了?” 谢静渊没说话,眼神细细地看着他。裴惊澜叫他看得心里软软的, “先起来喝点水。” 把人扶起来半靠在怀里,转身拿了机子上一直温着的清泉水喂给怀里人喝。太虚弱了,喝水都没劲,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喝完把人平放下,拿了帕子在水里浸湿,拧的半干不干,抬手托住谢静渊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那截瘦出来的下巴尖儿,把帕子覆上去,一点一点擦。 动作轻慢,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谢静渊无奈,微微偏了偏头:“绣花似的,我自己来吧。” “你手没力气。” “……” 谢静渊没再说话,只是抬眼看他。裴惊澜也不管,由着他看,手上动作没停。从额头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巴,又顺着脖子往下,擦到锁骨那儿。 擦完了脸,他把帕子放下,把谢静渊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昔日拿剑的手如今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裴惊澜把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托着,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拇指到小指,每一根都擦到了。 谢静渊低着头看半天没动静,直到他擦完一只手去洗帕子,忽然问:“手怎么这么凉?” 裴惊澜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当没听到。 “没睡吧。” “睡了。” “睡了手还这么凉?” 刚才手下有事,出去了一趟。把他擦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把另一只手拿出来,继续擦。 谢静渊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一片青黑,脸颊凹下去了,颧骨高的凸在那里,嘴角抿起来时有两条深深的纹路。 这人瘦太多了。瘦得他都不敢认。看起来他才是那个年长者,是大病一场的人。 擦完手,裴惊澜又出去吩咐人换了一盆水。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伸手去解谢静渊的中衣带子。 谢静渊低头看着他的手——那瘦骨嶙峋的双手。 “我自己来。” “你别动了,身体还虚着。” 裴惊澜声音闷闷的,手上动作没停。中衣解开,露出底下的身子。瘦得肋骨一根根都能数出来,皮肤白得泛青,跟纸糊的似的,肚子上软软的一片,跟往日柔韧有力的样子不搭边。 谢静渊低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没说话。裴惊澜也没说话,拧了帕子,开始给他擦身。 从肩膀开始,到手臂,胸口,腰腹。每一处都擦得慢,很仔细。皮薄,帕子擦过去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红,。 擦到腰那儿的时候,裴惊澜的手停了一下。那儿的皮更松更软。是当年怀孕时肚子太大撑得 谢静渊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那片皮肤蹭了又蹭,轻轻的不敢用力。 他抬垂眼,看见裴惊澜低着头,盯着那片软肉,不动了。 “是不是很丑?” 裴惊澜没动,好像没听到,一直怔怔的盯着。 “嗯?” 裴惊澜这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就那么看着他,抽抽鼻子,“好看的很,阿渊是三界中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谢静渊心弦颤了一下,这人说话还是怎么没轻没重。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裴惊澜的脸。那脸是瘦的,颧骨硌手。 “太瘦了,真正瘦的是你。”裴惊澜没躲,由着他碰。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把脸埋进谢静渊手心里,不动了。谢静渊感觉到掌心湿了,这几天这人像是谁做的,动不动就哭。 他没动,就那么由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裴惊澜才抬起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给他擦身。擦完了,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又把人放平,掖好被子。 谢静渊躺在那儿,看着他在屋里忙进忙出——把水端出去,又端进来一盆新的;把脏衣服收走,又拿了套干净的放在床头;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透气,又关上,怕他着凉。 以前那个碎碎念的人不见了,如今变成了闷葫芦。他看着道,“别忙了。” 裴惊澜回过头看他。 “过来。” 裴惊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躺下。” “……” “就躺一会儿,让我好好看看。” 裴惊澜犹豫了一下,脱了靴子,侧着身子躺到他旁边。谢静渊往他那边挪了挪,主动靠进他怀里。 裴惊澜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他搂住。心想师尊自从醒了,比以前主动了许多,平日怎么可能让他又哭又闹还主动投怀送抱。脸上一派温情,内心暗自窃喜。 谢静渊的头枕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心跳——咚咚咚的,有点快。 “睡会儿。”谢静渊说。 “我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哦”傻不愣登的。 他往怀里搂结实,下巴靠在他颈窝。谢静渊也没再说话,就由着他搂着。 过了一会儿,感觉身边人呼吸平稳了,自己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二人醒来都是正午十分了,该传午膳了。 谢静渊开口问:“琰儿呢?” “在外头疯吧,你醒过来他也撒欢了。” “把他叫来吧,我想看看他。” “等你再好点。” 裴惊澜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颈窝那里传来,脖颈被他的吐息打的湿湿的,有点痒。 谢静渊沉默了一下,又问:“我欠他太多了……” 裴惊澜没接话。 —— 到底还是见到了,他们一直保持着用膳的习惯,平日无事都是父子俩在一起用膳,今日多加了他。 谢静渊不愿意在床上吃饭了,他受不了,硬要下床去桌子边吃,自己撑着倒床边双脚着地试着用力,站了一半就又坐回去了,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在心里叹气。 裴惊澜双手一直护着他,看他坐回去,也不让他再试,一手搂着肩膀,一手抄过腿弯,一把把人抱起来往外殿走。 在殿内还好,走到外面,看着来来回回上菜的下人,谢静渊就不好意思了,挣扎着要下来,“你扶着我就行,哪用这么大张旗鼓的。” 裴惊澜不听,硬是把他抱到了桌子边上。 裴琰已经来了,板板正正坐着,等两个爹爹吃饭,看着父亲抱着爹爹,“见过父亲,见过爹爹,嘿嘿。”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谢静渊脸上一片红霞,臊得不好意思抬头。 还是裴惊澜解围,“好儿子,坐下吃饭吧。” 桌子上有道粥,谢静渊觉得自己吃别的费劲,吃点粥还是能行的,“你,把我放下,我喝点粥。” 裴惊澜偏不如他愿,脚都没沾到地上,抱着谢静渊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把谢静渊侧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下谢静渊的脸彻底红到了脖子梗,头闷在裴惊澜胸口,“混账东西……放我下来。”耳边传来上方人的笑声,胸口一阵阵的振动。 “不放,左右就咱们一家子,那些都是知根知底的下人,阿渊不用害怕。(害羞)” “……” 粥是裴惊澜一勺一勺喂的,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勺。 舀一勺,吹一吹,送到嘴边。 谢静渊不张嘴,他就不动,勺子稳稳的在嘴边,谢静渊无奈只能喝下去。 再舀一勺,再吹一吹,再送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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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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