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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深入瘴林。 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雾气像是活物,在他们周围翻涌、蠕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裴惊澜拉着谢静渊的手,十指相扣,走在最前面,只要谢静渊的手在他掌心里,他就觉得踏实。 纪秋寒和魏潇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魏潇依旧不怎么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四周,始终挡在纪秋寒身侧。 目光时不时扫过纪秋寒,纪秋寒注意到了,只是老实地跟在他身侧。 四个人里,他战力最弱,不敢托大。 走了一个时辰,发现前面的瘴气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裴惊澜停下脚步,握紧谢静渊的手。 “小心。” 四人放慢脚步,屏息前行。 踏出最后一片雾气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足有数百丈方圆。空地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有什么东西在坑底蠕动。 那东西很大,只能看见一团灰黑色的肉山,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就有浓烈的灰白色瘴气从它身上蒸腾而起,往四周弥漫。 腐臭扑面而来。裴惊澜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那是……” 谢静渊的目光落在那团肉山上,“南疆——瘴母。” 所有瘴气都是从这东西身上滋生出来的。滋生的瘴气对妖兽有极大的吸引力,对人却有剧毒。所以有瘴气的地方,必有妖兽;瘴母所在之处,便是万妖之巢。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裴惊澜皱眉,声音里透出几分凝重,“它应该在极南的瘴疠之地,离这里起码几千里。” 谢静渊沉默片刻,忽然道:“应是有人带来的。” 裴惊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人故意把瘴母放在这里,制造瘴气和妖兽,祸害这片地域。 这得是对这片的人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不远千里弄了这么个东西来? 坑底的瘴母忽然剧烈蠕动起来,那团肉山像是惊醒了,发出低沉的、类似心跳的闷响。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 无数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些眼睛从坑底冒出来,从四周的阴影里冒出来——妖兽,成百上千的妖兽,被瘴母召唤而来,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扑来。 裴惊澜握紧手里的剑,“来了。” 整整两个时辰。 一波接一波的妖兽冲击,那些东西像是疯了一样,前赴后继。裴惊澜和谢静渊并肩而立,刀光剑影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把最凶猛的攻势尽数挡下。 裴惊澜的很快,快得像闪电,每一刀剑落下,就有三五头妖兽身首异处。他的身法快,在妖兽群中穿梭腾挪。 谢静渊的剑慢得像是在舞一场无声的剑舞,每一剑都清晰可见,剑落在哪里,哪里的妖兽就悄无声息地倒下。 可即使是这样,妖兽也杀不完。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没有尽头。 纪秋寒被逼得节节后退,手里的药粉不要钱似的往外洒,面对这样疯狂的兽潮,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头体型巨大的妖兽突破防线,朝他扑来。 他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抬手去挡——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前。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黑色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头妖兽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在三丈之外。剑势未竭,顺势横扫,又把扑过来的三头妖兽拦腰斩断。 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守在纪秋寒身前三步之内,把所有扑向这个方向的妖兽,尽数斩落。 他的剑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沉。三天前的伤到底还没好透,此刻剧烈厮杀,肩上的伤口崩开了,血从衣袍里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滴。 “魏潇!” 魏潇没有回头,只是又斩落一头妖兽。 “你往前,不用管我!” 魏潇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纪秋寒知道那眼神里的警告。 不行。 纪秋寒握着药囊的手,微微发抖。 两个时辰后,妖兽终于杀得差不多了。 地上堆满了尸体,黑血流成一条条小溪,渗进泥土里。剩下的妖兽往山林深处四散奔逃。 裴惊澜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溅满了黑血,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剑杵在地上,撑着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谢静渊站在不远处,衣袍上也染了血,气息微乱。他看了一眼裴惊澜,确认他没事,便移开目光。 魏潇终于停了下来。 剑尖还在滴血。脸色白得吓人,肩上的衣袍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纪秋寒站在他身后,完好无损。 裴惊澜提剑走向深坑。瘴母还在蠕动,比方才虚弱了许多,裴惊澜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团巨大的肉山。 他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举起手里的剑,谢静渊站到了他身侧,剑尖朝下,灵力同样灌入剑身。两股灵力交缠在一起。裴惊澜纵身一跃,跳入深坑,谢静渊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落入坑底,剑影同时亮起。瘴母发出刺耳的尖叫,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想要挣脱。 惊鸿斩入瘴母的核心,谢静渊紧随其后,一剑贯穿。 那团肉山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变小,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底。 裴惊澜从坑底跃上来,浑身沾满了黑水和污血,却笑得张扬。把剑收回鞘中,伸手去拉谢静渊。 谢静渊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跃,落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站在坑边,望着那滩正在消失的黑水。 从坑边走回来,裴惊澜看向纪秋寒和魏潇。 “没事吧?” 纪秋寒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魏潇身上,眉头紧皱。 魏潇依旧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惊澜走过去,看着他,“魏兄,好身手。” 魏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裴惊澜也不介意,走到他面前,认真道:“多谢你保护师兄。” 魏潇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应该的。” 裴惊澜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什么叫“应该的”,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出去。” 赵老村长带着全村人跪在村口,老泪纵横,喊着“仙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裴惊澜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凌澈和沈若蘅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行李,马车停在村口,整装待发。 一行人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那些村民劫后余生的哭声、笑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纪秋寒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厢壁,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那道黑色的影子还在,没有刻意躲起来,也没有隐匿气息,就那么骑着马,一步一步地跟着。 “魏潇。” 魏潇打马上前,靠近车窗,低头看他。 “怎么了?” 纪秋寒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车帘的一角不看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你——要不要上来与我们同行?” 魏潇愣住了。 他看着纪秋寒微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肩上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了。”他说,声音依旧很淡,“我跟在后面就行。” 纪秋寒没说话,放下了车帘。 魏潇看见,车帘放下去之前,那人的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他骑着马,继续跟在后面。
第52章 疑.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前面车厢里很安静。凌陵趴在娘亲怀里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沈若蘅搂着她,也闭着眼养神。凌澈坐在最外面,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一路上像是有心事。 后面裴惊澜没骨头一样靠在谢静渊肩上,懒洋洋地闭着眼。谢静渊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少见的拿了他的一缕头发在指间缠绕把玩。 裴惊澜一头乌发又黑又亮,发质粗硬,留短了可能会支棱着像刺猬,但留长了摸起来就又凉又滑的,像上好的绸缎,又像黑色的瀑布。 现在那缕头发被谢静渊缠在指尖绕来绕去的把玩,裴惊澜的呼吸均匀,像是真睡着了,可嘴角却微微勾着——他知道谢静渊在做什么,只是懒得睁眼,这么幼稚的师尊少见,想多享受一会儿。 一行马车继续往前走,后面远远跟着一个人……车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只是到底不知道是风吹起的,还是被人挑起的,透进几缕夕阳来。 ———— 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看见城镇的影子,便在一片开阔地扎营。 捡了些柴火把篝火燃起来,几人着手开始准备晚饭。凌澈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依旧眉头紧锁。 裴惊澜下雪车走到这边看有什么可以搭把手的,转了一圈,在凌澈旁边席地坐下。 做饭有纪秋寒和沈若蘅忙活,旁边还有一个凌陵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偶尔听听还觉得姑娘可爱,听多了就感觉耳朵都要自闭了,他过去就是多余。 “凌大掌门,又想什么呢?” 凌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师兄啊,我是在想瘴母的事。” 裴惊澜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凌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那东西到底是谁弄来的?弄来干什么?祸害几个穷村子,能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手里的树枝在火堆里戳了戳,火星飞溅, “我想了一路,也想不出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可图的。” 裴惊澜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趣,而是认真道:“想不明白也正常,我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许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用常理去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语气懒洋洋的,“反正东西已经灭了,那些村子暂时安全,至于谁弄来的——迟早会知道。” 裴惊澜从他手里拿过那根树枝,也在火堆里拨弄了几下,火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谢静渊从马车那边走过来,在裴惊澜身边坐下,裴惊澜很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挨在一起,在篝火的映照下,影子交叠成一个。 谢静渊看着明灭的篝火,“那些东西,很可能是被人用血祭召唤来的。” 凌澈愣住了:“什么?” “南疆有秘术,用活人血祭,召唤瘴母。”谢静渊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据说是需要九个人,九个生辰八字特定的活人,在瘴疠之地献祭,瘴母就会被引过来。”(瘴疠li:地理环境恶劣的地方,一般是湿热或瘴气重,容易导致人感染一些难以痊愈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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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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