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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记得,他抱着小石头,轻声说: “以后我们不做纤夫,我们种地。” 那句话,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眼盲了,世界一片漆黑。 我成了他的眼,他的杖,他的半条命。 他能算尽别人的祸福,却算不到自己的结局。 能一语断生死,却护不住一个小乞丐。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摸索滚落的铜钱,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他说:“我看得见命运,却改不了。” 那一世,他流的泪,比我多。 可甜也真甜。 夜里点灯,他会轻轻握住我的手,说: “有你在,我不算瞎。” 就这一句话,足够我撑过一整世的雨。 我们低到了泥土里,像两只蚂蚁,苟且偷生。 他不说话,只默默做事,有一口吃的,先给我。 我不抱怨,只守着他,有一点暖,就分给彼此。 世人皆可欺我们,骂我们,打我们。 可我们彼此望着的时候,依旧有笑意。 那是我见过,最卑微、也最倔强的欢喜。 火起那一刻,他把我推向生,自己走向死。 我在风沙里回头,只看见一片火海。 那一世,我终于明白: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护我一世安稳的凡人。 终·我记得所有 如今魂影飘在世间,前尘一幕幕回来。 我才终于想起,他本是九天之上的仙尊, 不沾烟火,不懂悲欢,不言冷暖。 却为了懂人间,为了懂我, 甘愿一世又一世,坠入凡尘, 做医者,做捕快,做店小二,做纤夫,做盲眼先生,做蝼蚁。 每一世,他都很苦。 每一世,他都在失去。 每一世,他都拼尽全力护我。 可他从没怨过。 我哭过每一世的离别, 也笑过每一世的相依。 苦是真苦,疼是真疼, 可温暖与心动,也是真的。 原来这就是人间。 原来这就是他甘愿坠落的理由。 下一世,无论他变成谁, 我依旧会认出他。 依旧会陪着他, 再走一遍,这烟火人间。
第24章 人间好时节 这一世,我一睁眼,便落在了江南。 没有风沙,没有浊江,没有老巷阴雨,只有一座枕着溪水的小院子,青瓦白墙,桃李花开。 我叫阿晚,他叫沈知年。 我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 他不是仙尊,不是算卦人,不是纤夫,不是店小二。 他只是镇上一个温温和和的竹匠,手巧心细,整日坐在院子里劈竹、编筐、扎风筝,阳光落在他肩上,安安静静,一点戾气都没有。 我就在家洗衣、做饭、浇花、晒茶,偶尔坐在他旁边,看他手指翻飞,把一截截青竹,变成花鸟鱼虫。 日子慢得像溪水,轻轻淌,不慌不忙。 头一天醒来,我还有些恍惚,总下意识要去摸他肩上的绳痕、背上的伤口、眼角的盲痕。 可指尖触到的,是干净柔软的布衣,是温热结实的肩膀,是一双清明温和、完完整整看着我的眼睛。 他笑着捉住我的手:“摸什么?为夫脸上有花?”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又忍不住笑。 前几世的苦忽然就涌上来,又被这一世的甜轻轻按住。 他慌了,连忙放下竹刀:“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 “没有,就是觉得……这辈子真好。” 他愣了愣,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软得像春风: “嗯,这辈子,我们都好好的。” 那一刻我确定,他也带着零星的记忆。 不必说破,不必相认,只一句“我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日子过得简单,却处处是甜。 清晨他会先醒,轻手轻脚去厨房烧一锅温水,回来再叫我起床。 我赖床,他就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刮我鼻尖:“再不起,粥要凉了。” 白日里,他在院里做竹器。 我搬个小凳坐在一旁,缝缝补补,偶尔递一杯凉茶。 他会顺手编一只小小的竹蝉、竹蝴蝶,塞到我手里:“给你玩。” 镇上的孩子总来围看,他便大方扎几只小风筝送他们。 孩子们跑着笑着,风筝飘在天上,他望着,眼底全是温柔。 我忽然想起前几世他护过的那些孩子——狗子、小石头、阿念…… 这一世,他终于不用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他可以笑着给他们一只风筝,看他们平安长大。 傍晚我们一起做饭。 他烧火,我炒菜;他择菜,我切肉。 炊烟袅袅,饭菜香飘满小院,没有饥荒,没有瘟疫,没有糠饼和凉水,只有白米饭和热腾腾的菜。 吃饭时,他总把碗里的蛋夹给我:“你多吃点。” 我又夹回去:“你也吃。” 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相视一笑。 夜里我们坐在院子里乘凉,看月亮,听虫鸣。 他握着我的手,指尖不再粗糙破皮,不再有血泡和勒痕,干干净净,温温暖暖。 我轻声说:“以前总觉得,人间好苦。” 他沉默片刻,轻轻应: “以后不苦了。 我不做仙尊,不做英雄,不做蝼蚁,不做知命之人。 我只做你的竹匠,守着这个小院,守着你。”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下来, 不是痛,不是悲,是终于熬到头的释然。 这一世,我们也有了小小的牵挂。 春日里,一只流浪的小黄狗跑进院子,赖着不走。 我们收养了它,取名“安安”。 从此院里多了跑跳的身影,多了热闹,多了烟火气。 夏日,溪水涨满,我们一起去溪边洗衣、摸鱼。 他背着我走过浅滩,脚步稳稳,不再像前世那样踉跄、跌倒、满身是伤。 我趴在他背上,笑得像个小姑娘。 秋日,他编了竹篮,带我上山采野菊、捡松果。 回来晒成菊花茶,暖乎乎喝上一杯,满口香。 冬日,屋里烧着炭火,他编竹筐,我织毛衣,安安趴在脚边打盹。 窗外飘雪,屋内温暖,人间安稳,岁月温柔。 再也没有地痞,没有马匪,没有官兵,没有瘟疫。 再也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无能为力,没有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离去。 他不必再为了护我,以凡人之躯对抗刀枪; 不必再算尽天命,却改不了半点结局; 不必再匍匐泥泞,用命换一口粮食。 我也不必再一次次站在江边、巷口、火边、江滩,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这一世, 他平安,我健康, 日子平淡,却岁岁无忧。 某个雪夜,我靠在他怀里,忽然轻声问: “你说,前几世的那些苦,值得吗?” 他低头,在我额上轻轻一吻,声音轻而坚定: “值得。 不尝遍人间所有苦, 我便不知道,守着你过这样平凡的日子, 是多么天大的福气。”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温柔。 安安睡得香甜,竹篮整齐摆放在墙角。 我闭上眼,心满意足。
第25章 九重云开,故人归位 魂魄自凡尘最后一世的躯壳中脱开时,江南的烟雨、竹院的清风、一世安稳的暖意,还凝在指尖。 下一刻,天光大盛。 九重天界的云海翻涌,仙乐自云深处漫来,玄天宫的万盏长明灯,在同一瞬齐齐亮起。 谢清辞缓缓睁开眼,身上已是久违的灵汐上神衣袍,广袖流仙,缀着星河碎光,周身清气流转,再无凡尘半分烟火疲惫。 不远处,男子一身玄色帝袍,墨发高束,眉眼清冷如旧,却又比往昔多了数不尽的温柔尘烟。 是陆沉。 她怔怔望着他,万千世的记忆一同涌来—— 天界初见时他端坐云巅,不近人情; 天河畔他为她折星为簪,眼底独独盛她一人; 陆沉一步步走近,脚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一场久别重逢的梦。 万年孤寂的玄天帝尊,此刻眼底只剩眼前人,再无天道,再无三界,只有她。 “清辞。”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我回来了。” 谢清辞眼眶一热,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这一次,没有凡尘枷锁,没有生死相隔,没有病痛磨难,只有天界云海,和完完整整的彼此。 陆沉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呢喃: “让你跟着我,吃了七世苦。” “不苦。”她埋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有你在,什么时候都不苦。” 云海翻涌,天风温柔。 历遍凡尘浮沉,他们终于重回云巅,再无分离。 两人归位的消息,瞬息传遍三界。 众神皆惊,又在情理之中。 昔日玄天帝尊清冷寡言,执掌天道,从无半分私情,谁也不曾想,他会为一人甘愿下凡历劫,尝尽人间生老病死、贫贱苦难。 可当看到归来后的帝尊,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众人便都懂了。 天道意志自九天之上垂落,无形的威压温和笼罩,并无半分责罚,反倒带着认可与成全。 陆沉牵着谢清辞,立于玄天宫前,声音清朗,响彻三界: “朕与灵汐上神,情起天界,历劫凡尘,七世相守,初心不改。 今日起,情合天道,爱定乾坤,三界共鉴。” 天道嗡鸣,霞光万道,天河泛起金波,万仙俯首,齐声道贺。 曾经因动情而动的天罚劫数,尽数消散。 原来天道从不是绝情,而是要证一颗真心—— 历经磨难不改,看遍尘嚣不变,纵是跌落凡尘,亦能生死相依。 谢清辞仰头看他,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从前在凡间,每一世都短暂,都有遗憾,都要面对离别。 如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共看三界春秋。 不久后,天界迎来万年未有的盛事—— 玄天帝尊迎娶灵汐上神。 整个九重天界张灯结彩,云絮铺成红毯,星河缀作珠帘,仙花自云端飘落,香风漫遍三界。 四海八荒的仙神尽数前来道贺,无一人缺席。 大婚那日,陆沉亲自前往灵汐殿迎亲。 他褪去帝袍威严,一身喜庆婚服,眉眼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见到盛装的谢清辞时,他微微失神,轻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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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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