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清辞眼眶微红:“人间最虐,不是死别,是连活着都成奢望。” 这一世,他们是纤夫与棚女, 匍匐于泥泞,挣扎于温饱, 护不住同伴,留不住稚子, 拼尽全力反抗,最终只落得血染江滩。 仙骨之上,又多一道深刻入骨的凡尘伤痕。 曾经冷漠的天道之心,早已被血泪浸透,渐渐懂得悲悯,懂得沉重,懂得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长生与神力,而是平凡安稳。
第22章 盲眼算卦人 离开浊江血滩,陆沉与谢清辞走入一座烟雨连绵的老城。 城中巷子纵横,潮湿阴暗,多的是走投无路、靠一点手艺苟活的人。 这一世,他不再有力气,不再有拳脚,甚至不再有眼睛。 男子化名沈清,是个天生盲眼的算卦先生,坐在巷口拐角,一张破桌、三枚铜钱、一卷泛黄卦书,靠给人测字问卜、指点迷津换一口饭吃。 女子化名阿晚,是他的眼,他的杖,他的半条命。 她牵着他走路,替他招呼客人,在他算卦时静静立在一旁,夜里为他点灯、洗衣、熬药。 沈清眼盲,心却异常清明。 凡来问卦者,悲欢离合、起落生死,他一摸铜钱,便知大概。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能说破。 不能说破灾祸,不能说破生死,不能说破人心险恶。 一说破,便是泄露天机,于凡人无益,于自身是劫。 他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讲些宽慰人的道理,给绝望的人一点虚无的盼头。 阿晚常常在夜里轻声问:“你明明都看得见,却要装作看不见,心里难受吗?” 沈清静静坐着,面朝黑暗,声音很轻: “看得见命运,却改不了命运,才是最难受的。” 巷口人来人往,他见过太多苦命人。 - 有年轻妇人来问远行丈夫何时归,他算出早已葬身江底,却只能说“远行有阻,耐心等候”; - 有少年来问功名前程,他算出命薄寿短,却只能说“静心读书,自有天定”; - 有老人来问子孙平安,他算出家破人亡将近,却只能说“多行善事,可保安稳”。 他是全城最准的卦师,人人都说他“瞎眼通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提前看见了结局,却只能陪着对方,一起假装还有希望。 一日,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来问姻缘。 她与心上人私定终身,却被家中逼婚另嫁他人,想来问能不能逃婚成功。 沈清指尖一动,卦象大凶。 他算得清清楚楚: 少女若逃,被抓回必被活活打死; 若不逃,婚后三年抑郁而终。 无论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他沉默许久,只说:“姑娘,随缘吧。” 少女哭着离去,不久后,巷子里传来消息——少女逃婚被抓,浸了猪笼。 尸体从河面漂过时,阿晚牵着沈清的手,站在巷口。 他虽看不见,却清晰“听”见了水花声、哭喊声、冷漠的议论声。 那一天,他一桌的铜钱被风吹落,滚了满地。 他蹲在地上摸索,指尖全是泥。 阿晚扶他起来时,摸到一手冰凉的泪。 “我能算尽她的命,却不能给她一条活路。” 老巷里有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名叫阿念,约莫六七岁。 她常常蹲在卦桌旁,看沈清算卦,捡别人扔掉的馍馍分他一半。 沈清眼盲,行动不便,阿念便替他赶狗、擦桌、撑伞。 阿晚也疼她,时常给她梳头发,给她一口热的。 阿念便一口一个“沈先生”、“晚姐姐”,笑得眼睛弯弯。 沈清虽盲,却能从声音里听出孩子的乖巧。 他偶尔会摸一摸她的头,教她认几个字,对她说:“以后好好活着,别像我们一样。” 阿念不懂,只用力点头:“我要陪着先生和姐姐。” 那段日子,阴冷老巷里,总算有一点不苦的甜。 沈清私下为阿念卜过一卦。 卦象显示,此女命硬,幼年多灾,若能熬过十岁,往后一生平顺安康。 他心中稍安,暗暗决定,要护她到十岁。 可人间的残酷,从不按卦理走。 城中闹饥荒,粮价飞涨,饿殍遍地。 地痞流氓开始在街上抢小孩,卖去外地做苦力。 阿念害怕,整日躲在沈清卦桌底下。 一日,几个地痞闯过来,一眼盯上了阿念。 阿晚拼命护着,被推倒在地。 沈清摸索着站起来,厉声喝止:“她还是个孩子!” 地痞一脚将他踹倒,嘲笑道:“一个瞎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阿念哭喊着:“先生!晚姐姐!” 沈清趴在地上,心如刀绞。 他能算天下吉凶,能断人生死,此刻却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情急之下,他破戒开口: “你们若带她走,不出三日,必遭横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地痞一愣,竟真的有些怕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晚扶起沈清,浑身发抖:“你不该说的……” 沈清沉默。 他知道,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他可以死,可阿念、阿晚,不能因他受累。 三日后,暴雨倾盆。 地痞果然在抢粮时被官兵乱刀砍死。 消息传开,人人都说沈清卦术通神,一语成谶。 可天谴,也如期而至。 当晚,阿念发起高热,浑身滚烫,药石无医。 沈清抱着小小的身体,一遍遍为她卜卦,卦象一次比一次凶险。 他终于明白,天谴不是罚他,是罚他在意的人。 阿念在他怀里,气息微弱: “先生……我以后……还能听你算卦吗……” 沈清说不出话,只有泪水不断滚落。 “能……” 这是他说过最假的一句卦辞。 孩子在他怀中没了气息。 阿念死后,沈清再也没有开过卦。 他终日坐在巷口,面朝黑暗,一动不动。 有人来问卦,他只摇头:“不算了,算不准。” 他能算别人,却算不赢天; 能知结局,却改不了命; 能一语断生死,却护不住一个小乞丐。 不久后,老城爆发疫病。 阿晚先染上,躺在破屋床上,日渐虚弱。 沈清摸索着守在她身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他想再次破戒,逆天改命。 可他刚一动念,心口便剧痛如裂。 天谴告诉他: 你能知天命,便不能逆天命。 你看得清人间所有苦,便要尝遍所有无能为力。 阿晚走的那夜,很安静。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清,别再算了……下辈子,我们做一对普通人,不看命,只过日子。” 他紧紧攥着她渐渐冰冷的手,第一次放声大哭。 一个盲眼算卦人,哭声响彻老巷,却没有一个人来安慰。 几日后,沈清饿死在卦桌旁。 桌上铜钱散落一地,卦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无人收尸,无人立碑。 魂影脱离凡躯时,烟雨依旧。 陆沉双目似恢复光明,却比盲眼时更痛。 “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不是看不见,而是看得太清,却什么也做不了。” 谢清辞轻声应:“知命而不能改,比无知更苦。” 这一世,他们是盲眼卦师与陪伴人。 看得透命运,握不住人心; 算得尽离合,留不住至亲。 仙尊之躯,再添一道“知命之苦”的伤痕。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道执掌者,终于明白: 人间最痛,从来不是磨难本身,而是明明看见深渊,却只能看着人一步步走下去。
第23章 前世浮生 我好像,陪同一个人,活过了好多辈子。 每一世,我都不记得前尘,只认得他。 不认得他是仙尊,不认得他曾执掌天道,只认得那双眼睛—— 无论换成什么模样,看向我时,都一样认真,一样想护着我。 一世又一世,我们从云端,一步步掉进尘埃里。 那时他是救人的医者,我守在他身旁。 我见过他指尖温柔,见过他为素不相识的人熬药到天亮。 也见过他明明能一眼看透生死,却只能说些宽慰人的谎话。 那天少女投江,我扶着他站在岸边。 他看不见,却比谁都清楚江水有多冷。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能救人的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那是我第一世为他掉的泪。 可也有甜。 深夜药炉边,他会悄悄塞给我一块蜜饯,低声说: “别苦着脸,你笑起来,比药香好闻。” 那点甜,我记了好多好多年。 他成了求公道的人,一身正气,满身伤痕。 我看着他为陌生人奔走,为冤案红着眼,与整个世道对抗。 他总说:“总有该守的东西。” 可最后,他守住了公道,却没守住自己。 刑场那天,天很蓝。 他望着我,笑了一下,像在说:别怕,我不疼。 我哭得喘不过气,却第一次懂了—— 原来有些坚守,比性命更重。 但我也记得,深夜里他替我拢好外衣,轻声说: “等这事了,我们找个小院子,再也不问江湖。” 那句话,我信了整整一世。 我们成了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挑水劈柴,我烧火蒸馍。 被掌柜骂,被客人欺,日子苦得像没放盐的粥。 可柴房里,也有欢喜。 风沙大的夜晚,我们挤在草堆里,他把我护在怀里,说: “这样,就不冷了。” 我偷偷笑,觉得哪怕在尘埃里,只要挨着他,也是暖的。 直到马匪冲进来,火光照亮整个驿站。 他把我推出去,自己留在火海里。 我才明白,小人物的欢喜,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那一世,我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他光着脊背,在江边拉纤。 绳索勒进肩膀,一步一爬,像在跟命运较劲。 我在渡口搭了个草棚,等他每一次平安归来。 最苦的时候,我们只有半块糠饼。 他总是推给我,说自己不饿。 我假装吃下,又偷偷塞回他手里。 两人对着笑,眼泪却往肚子里咽。 那时我以为,苦日子总会到头。 直到瘟疫来,小石头死在我怀里,直到官兵射箭,他倒在江滩。 江水浑浊,什么都吞没了。 我才懂,有些苦,真的熬不到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