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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动着“万理”两个字。 他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万理郁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股少见的烦乱:“羞儿,今晚有空吗?” 万理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又由于职业需要,一向是他们三个里面情绪最稳定的。难得听到他这么萎靡的语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裴言修眉梢微挑,坐直了些:“有空。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万理的声音依然闷着,“地址发你。” 电话挂断,一条定位信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半小时后,裴言修的车停在了一家名叫“Sky”的清吧门口。 店里人不多,装修是冷调的工业风,裸露的砖墙衬着暖黄的灯光,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万理独自坐在吧台最里面,面前摆着一溜颜色各异的空杯,正侧着头,固执地跟调酒师比划着什么。调酒师表情有些无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裴言修走过去,一股浓烈的混合酒气立刻冲进鼻腔。他眉头一皱,拍了下万理的肩。 万理和调酒师同时转过头。 “先生,您是他朋友?”调酒师先开口,像松了口气,擦拭酒杯的动作都轻快了些,“劝劝他吧,他已经喝了好几杯高度数的特调了,还想点轰炸机。这么混着喝,身体会受不了的。” 裴言修诧异地看向吧台上那排颜色各异的空杯,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万理的后脑勺:“你疯了?当这是水呢?”他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侧头看他,“怎么了这是?” “羞、羞儿……”万理抬起有些发直的眼睛,打了个酒嗝,双手撑住吧台边缘,脑袋垂下去,盯着木纹看了半晌。 裴言修把他手边一个快倒的空杯扶稳。久到裴言修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猛地吸了口气,抬起头,眼神又空又直,声音却低得几乎被背景音乐盖过去: “我好像……栽了。” 裴言修刚端起水杯润喉,闻言手一顿,微微蹙眉:“……栽哪儿了?项目亏了?” 万理摇头,更用力地攥紧了台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项目……是人。我好像……弯了。” 裴言修:“……” 他放下水杯,发出“嗒”一声轻响。 万理伸手又要去够酒杯,被裴言修一把按住:“别喝了。” 裴言修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目光锁住万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好像’弯了?跟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万理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做足了心理建设,重新开口:“……上次打篮球,我不是喝大了吗?第二天还问你要送什么礼物赔罪来着。记得吗?” 裴言修点了点头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那天的情景,随即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你等等……” 万理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自顾自地、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速越来越快:“那天晚上,笑儿睡我家了。我半夜醒了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 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偷偷亲了他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裴言修如遭雷击的表情,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嘴对嘴的那种。” “第二天你跟我说他生气了,我以为他发现了,吓得要死。”万理揉了揉脸,“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别的事。” 他顿了顿,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里透出浓重的迷茫和自厌:“可打那天起,我就一直不敢见他。但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个画面,甩都甩不掉。昨晚还梦见……”他没再往下说,用力抓了把头发,看向裴言修,眼神里全是求助和无措,“羞儿……我是不是完了?我他妈……好像真栽了。” 裴言修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而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朝吧台后的调酒师示意:“……劳驾,给我也来杯轰炸机。” 炸死这个世界算了。 万理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我怎么会喜欢上笑儿呢……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空杯子在吧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你也知道啊。”裴言修无奈地靠在椅背上,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只剩下一种啼笑皆非的纳闷。 “会不会……只是你当时喝多了,无意识的举动?”他试图给万理找个台阶,也是给自己混乱的思绪找点逻辑,“一直忘不了,是因为你自己也没办法接受这种意外……” “不会。”万理摇摇头,否认得很快,“那个时候我很清醒。”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这几天脑子里晃来晃去的,都是他躺在那儿的样子……呼吸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一点,看着特别……乖。亲起来特别软,还有点凉,带着一点酒味……” “停!停停停。”裴言修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栽了,你是真栽了。”他实在无法把“特别乖”、“特别软”这些词跟从小就跟他们上房揭瓦、打起球来凶得不行的林尤墨联系在一起,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画面诡异到惊悚。 “你俩该不会是联合起来整我吧?”他狐疑地盯着万理。 万理抬起头,脸上还带着酒精熏出的红和明显的茫然:“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整你吗?” 这下裴言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轰炸机很快被送到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强烈的酒精混合着后劲十足的糖浆,口感复杂,一如他的心情。 他看着眼前愁云惨淡的万理,脑子里想的却不是他和林尤墨的纠葛,而是莫名跳到了下午和赵义的那番对话。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情不自禁?甚至可以打破这么多年“兄弟”的界限,做出偷亲这种事后让自己抓狂的事? 那柏停和严幸呢? 如果真像赵义他们私下猜的那样……他们肯定也亲过吧?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柏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叠上照片里严幸干净清秀的侧影,裴言修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严幸和柏停亲嘴是个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和柏停倒是真枪实弹地亲过一次,虽然只是在游戏里。 柏停的嘴唇……似乎很薄,唇线清晰,颜色也偏淡,平时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冷感。至于触感…… 裴言修猛地呛了一下,被自己不受控的联想惊得头皮发麻。他赶紧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试图把那些不该浮现的记忆压回去。 眼看万理又要去拿酒,裴言修当机立断架住他胳膊,强行把人从吧椅上拖下来:“行了,今晚就到这儿,我送你回去。” 万理还想挣扎,被裴言修一句话钉在原地:“你现在喝成一滩烂泥,萎靡不振,能解决什么问题?是能让你不喜欢他,还是能让他喜欢你?” 万理不吭声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冷静下来想清楚。”裴言修一边架着他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确定自己心意了,又不敢问,我可以帮你探探笑儿的口风。” 万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胡乱点了点头。 裴言修架着他走出Sky,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他正招手准备拦车,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路边。 裴言修起初没太在意,下一秒,宾利的后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一张温文含笑的脸。 “言修?好巧。需要帮忙吗?” 裴言修一愣,侧头望去,随即有些意外。 ——面前这人是乐影传媒的CEO秦文昊,也是他前阵子在洽谈的一个影视投资项目的合作伙伴。裴言修和他私交不算深,但同在一个圈子,从小就认识,也算是打过几回交道。秦文昊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能力不错,很会来事,合作起来总体还是愉快的。 “yue……”一直迷迷瞪瞪靠在他肩上的万理突然难受地干呕起来,身体往下滑。裴言修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架住他,匆匆对秦文昊说了句:“抱歉,稍等。”便半扶半拖地把万理带到路边的垃圾桶旁。 万理对着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裴言修拍着他的背,正想摸纸巾,身后却适时递过来两张干净的面巾纸,紧接着,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也被送到了他手边。 秦文昊不知何时下了车,就站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朋友醉得不轻。这个点不好打车,你们要去哪?我顺路送你们一程吧。” 裴言修看了看吐得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的万理,又看了眼空荡的街道,没再推辞:“好。” “小事。”秦文昊微微一笑,主动帮忙拉开了后车门。 两人合力将迷迷糊糊的万理塞进后座。万理一挨着柔软的座椅,头一歪,几乎是秒睡过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裴言修报了个具体地址,便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他对前排的秦文昊说。 “举手之劳。”秦文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松,“不过能碰上裴总这么接地气的一面,倒是难得。” 裴言修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 短暂的沉默后,秦文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正打算联系你呢。周五就是《暗潮涌动》的首映礼了,好多人都想见见我们神秘的救命金主呢。” “怎么样金主?赏脸吗?” 《暗潮涌动》是裴言修之前通过中达旗下投资公司参与的一个电影项目,乐影传媒是主要制作方。影片由一位奖项等身的金牌导演执导,题材大胆,班底扎实,开机前水花就不小。不料拍摄中途,行业风向微调,这个题材在内地的过审难度骤然加大。消息一出,立刻有嗅觉灵敏的资方选择了撤资避险。 裴言修作为一名忠实的电影爱好者,知道这位导演的含金量,连夜看了剧本,在评估完这部电影的商业价值后当即便决定注资。 乐影那边大概也很重视这个项目,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从裴言修注资开始,就一直是秦文昊亲自出来对接。 “秦总都亲自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还能不给?”裴言修应下。 秦文昊笑了,随后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惋惜,“其实之前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我考虑过,找一家设备商合作,用全息技术来做几场特别的超前点映,噱头和体验感绝对拉满。” 裴言修挑了挑眉,全息技术?他最近对这个词可太熟了。 秦文昊摊了摊手:“但想想还是算了。目前最成熟的全息技术专利在环隆手里,跟柏停那种人合作……”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无异于与虎谋皮,太麻烦,风险也高。所以最终还是选了传统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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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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