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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逸长老,”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请我喝杯喜酒?”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些鬼面黑衣人已经如潮水般涌出。 刀光闪过,离得最近的一名流云派弟子应声倒地。鲜血溅在地面上,触目惊心,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婚宴现场瞬间沦为炼狱。惨叫声四起,红烛翻倒,杯盏碎裂,宾客们惊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到处都是慌乱的人影。 来喝喜酒的还有不少山脚下的平民百姓,流云派掌门第一时间命人护住了他们,指挥弟子结阵御敌。而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宾客们,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已带着各自门人跑得比谁都快。一时间山道上全是往外涌的人影,衣冠楚楚的正道人士们争先恐后,唯恐慢了一步。 鬼面黑衣人们目标明确,专杀穿着流云派弟子服的人。刀光所过之处,血雾弥漫,惨叫声不绝于耳。 人潮之中,唯有一人是逆着人群往里走的。 黎暄霍然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如匹练,离得最近的一名鬼面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剑封喉,无声倒地。临亦阁的弟子们围上来,护在他身侧。 “少主!”一个弟子拉住他的衣袖,急声道,“我们快走吧!这一看就是流云派的仇家找上门来了,咱们犯不着淌这趟浑水——” 黎暄没等他说完,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带他们先走,”他提剑往前,“我进去看看。” “少主!少主——”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他充耳不闻,逆着人潮往里冲。 鬼面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溅在他的衣袍上,黎暄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翻倒的桌案和满地的狼藉,在血雾弥漫中搜寻那道身影。 终于,四散的人群中,他看见了站在喜堂中央的沈寒毓。 沈寒毓身边横陈了一堆尸体,他那身大红喜袍被溅上点点暗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黎暄心里一紧,随即见到他一把将苏清仪推向身后赶来支援的弟子,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迎上离得最近的两名黑衣人。那两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无声倒地。他没有停,剑锋一转,又斩向第三人。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落地,被沈寒毓一脚踢开。 一个、两个、三个——他护着身后的人,一步不退。可黑衣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流云派的弟子们拼死抵抗,宾客们死伤惨重,不过须臾之间,整个山头都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不知何时,那名为首的鬼面人已经穿过混战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沈寒毓面前。 沈寒毓面色一凛,遥遥与他对上目光:“来者何人。” 鬼面人癫狂大笑,“来者何人?你问我来者何人?”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得眼泪都浸湿了眼角。像是笑够了,他眼神倏地一厉,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蝶沁宫主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少了那份妖冶,多了几分被仇恨淬炼出的阴毒。 “沈寒毓,你杀我阿姐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他死死地盯着沈寒毓,目光阴冷黏腻,像一条缓缓吐信的毒蛇:“我阿姐待你不薄,不过数月,她尸骨未寒,你这个杀人凶手却在这逍遥自在,另娶新欢。” “沈寒毓,玉逸长老,你敢让人知道,你曾在蝶沁宫给人当过男宠,承欢数月吗?” 话音落地,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几名流云派弟子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胡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弟子怒斥道,声音却有些发抖。 更多的人怔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寒毓身上。那道大红喜袍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映着火光,刺目惊心。 苏清仪也像被这话击中,失神地站在他身后,而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她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扯住沈寒毓的袖子,声音发颤,“阿毓,你上次问我忘情……” 沈寒毓没让她说完,一剑刺穿一个杀上来的黑衣人,厉声对身后的弟子说,“带师姐走。”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他完全来不及闪避——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从斜刺里伸过来,替他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沈寒毓猛地抬眼。黎暄正站在他身侧,脸上沾着血,手上握的剑稳稳挡在他身前,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他。 沈寒毓脸色骤变,瞬间难看得吓人。“不关你的事。”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 黎暄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老妖婆是我们俩一起杀的,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来不及多言,新一波黑衣人已经涌了上来,刀光如雪,铺天盖地。沈寒毓一剑刺穿冲到最前面那人的喉咙,黎暄很快跟上,与他并肩而立。 鲜血在两人之间飞溅,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鬼面人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已被流云派弟子团团围住。 黎暄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偏头看了沈寒毓一眼,那人脸上也沾了血,可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尸堆中暴起。 为首的那名鬼面人不知何时潜到了近处,手中的长刀直直刺向沈寒毓的后心。速度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沈寒毓听到风声时,刀尖已经近在咫尺。 他来不及闪避,甚至来不及转身,一道身影猛地撞过来。 黎暄挡在了他面前。 一瞬间,四周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沉寂下去,唯留刀尖没入血肉的声音。 沈寒毓瞳孔骤缩。 五脏六腑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肉里翻涌、撕咬,仿佛千万只蚁虫沿着血脉爬行,一寸一寸啃噬着他的骨肉。 这疼痛他太熟悉了。 从蝶沁宫出来的这数月,它从未真正离开过。白日里是隐隐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血脉深处,蠢蠢欲动;夜深人静时便化作密密麻麻的啃噬,从心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涌回心口,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而此刻,它们像是终于找到了缺口,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窜到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嚼碎了吞下去。 来不及思考,他的剑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剑锋贯穿为首鬼面人的胸膛,从后背透出,鲜血沿着剑刃滴落。那人瞪大了眼睛,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扭曲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他缓缓倒下,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地。 沈寒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感知。他怔怔地,怔怔地看着黎暄。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脱力,往下滑去。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他的眼里只剩下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直到黎暄的身体快要触地的那一刹,他才像是反应过来,猛地伸出手,把人接住。 黎暄靠在他怀里,嘴角溢出鲜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还亮着,定定地看着沈寒毓。 沈寒毓抱着黎暄的手发颤,脑中像是一片空白,却又有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脑中像是一片空白,却有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他想起黎暄往日看着他时笑意盈盈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又想起蝶沁宫主倒在血泊里的那张脸,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是彻骨的恨意,一字一顿地对他下了诅咒。 “沈寒毓,你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爱上什么人。我等着看你遭报应,等着看你生不如死。” 脑海中无数画面翻涌,最终停在一本泛黄的古籍上。那是他幼时在藏书阁角落里偶然翻到的,落满灰尘,书页脆得一碰就要碎。当时他年纪小,只是囫囵吞枣地扫过几行,并不懂那些字句意味着什么。 忘情蛊,又叫生死忘情蛊,是无解之蛊。被下蛊之人一生一世不得动情,若动了真情,蛊虫便会噬心,两年之内,蛊主必死无疑。若强行取蛊,蛊虫会死亡,原主也会在一刻钟之内迅速死去。 后半段藏在那卷残破的竹简夹层里,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取下来的死蛊若被种到另一个人身上,则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这便是所谓生死忘情——以命换命,生死相托。 古籍中记载,曾有人为了救患病垂危的心爱之人,刻意给自己种忘情蛊,再将死蛊取出,以命换命。彼时沈寒毓只觉得,这世上怎会有人如此愚蠢,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现在他知道了。 黎暄靠在他怀里,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呼吸也越来越弱。沈寒毓忽然觉得,体内那些翻涌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黎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仰着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难得显出些茫然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碎。 “沈寒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经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细细的,温热的,像是有一股暖流从沈寒毓贴着他的地方渗进来,沿着血脉缓缓流淌。黎暄只当是人将死之时真气翻涌,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沈寒毓,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等到答案了。他笑了笑,嘴角又溢出一缕血。 “沈寒毓……我要死了……”他咳了两声,声音越来越低,“你就不能……骗骗我……” 沈寒毓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沾满血污的脸。 半晌,他开了口。黎暄觉得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深冬里的风。 “黎暄,你听好了。”他一字一顿,“我从来没有对你动过任何感情。一时一刻,也没有。” 黎暄怔住了。 那双亮着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 沈寒毓没有再看他。他把黎暄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黎暄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他看这那人一步一步走入夜色里,脊背挺得笔直,大红的喜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再未回头。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黎暄才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无声无息地淌进鬓发里。 —— 沈寒毓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五脏六腑像是已然被啃噬殆尽,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机械地迈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从脚底到心口,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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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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