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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毓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终于开口。 “师姐可听过一种蛊虫,名为忘情蛊?” 苏清仪一愣。 “……忘情蛊?”她喃喃,“好耳熟的名字。” 她陷入思索,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片刻后,她猛地抬眼:“我在藏书阁的古籍中见过!” “据说那是一种极阴毒的蛊虫,被下蛊之人一生一世不得动情。一旦动情,便有如慢性自杀,五脏六腑时刻承受万蚁啃咬之痛,每一天都会活的极为痛苦。两年之内便会蛊虫噬心,经脉寸断而亡。” 她说到这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紧蹙起,“可那不是蝶沁宫的秘法吗?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前段时间蝶沁宫覆灭,难道与你有关?” 苏清仪感觉自己好像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关窍,没等她细想,沈寒毓已然开口,“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师姐。” “大婚一事,你若不愿嫁我,明日我去同掌门说。” —— 马车在山道上缓缓前行,距离流云派的山门还有半日路程。 山脚下有一处茶棚,供往来的行人歇脚。 “三日后便是这流云派掌门独女和那沈长老的大婚了。”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端着茶碗,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别的不说,这流云派不愧是大门派,你们看这山道两边挂的红绸,从山脚一路挂到山顶,多大的阵仗。” “是啊,”旁边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附和道,“我赶了三十里路过来,就为了看看这热闹。这么大排场,得花多少银子。” 另一桌有人嗤笑一声。 “气派有什么用?”那人是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语气酸溜溜的,“这偌大的家产,日后不都是交到他沈寒毓一个外姓人手里?姓沈的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幼时被苏继捡回门派养大,一路混成什么声名在外的玉逸长老,现在居然还要迎娶苏清仪。” 他顿了顿,阴阳怪气道:“要不是前阵子见到苏继苏掌门,看到他老人家神智尚且清明,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下什么蛊了——居然能让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小子吃绝户。” “就是啊。”旁边的人附和,“我看流云派交到他手里,迟早得完。” 茶棚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诶,最近不是听说临亦阁和流云派闹得不是很愉快吗?你们说这回大婚,临亦阁会派人来吗?” “害,谁知道呢。”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摆了摆手,“不来就不来吧,临亦阁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那么一个给钱就办事的地方,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他们真要来,流云派说不定都嫌晦气。” “就是啊,”旁边的人摇头啧舌,“流云派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被临亦阁盯上,啧啧啧。” 不远处的马车内,黎暄放下车帘,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倒了八辈子血霉?沈寒毓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着摆脱他。 无数零碎的画面像潮水一般涌来,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息—— 温泉池边,两个人相拥着演那场给外人看的戏。明明是假的,身体却贴得那样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沈寒毓的手掌贴在他腰侧,滚烫的,带着薄茧,那温度隔着衣料烙进皮肤里,直到现在似乎还能感受到余温; 他受伤时,沈寒毓给他上药。烛火摇曳,映着那张清冷的侧脸,指腹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他伤口上,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疼不疼?”那人忽然抬眼。 那双眼睛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可那一刻,或许是烛光的映衬,或许是别的什么,竟显得格外温柔。黎暄被那目光看着,连疼都忘了,只是摇了摇头; 杀掉蝶沁宫主那晚,临出发前,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一遍遍在心里演练着那个九死一生的计划。沈寒毓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低下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是蝴蝶停驻又飞走,轻得像一场梦。 那个吻太轻了,轻到黎暄后来常常怀疑它是否真的发生过。可那一刻,他以为是承诺,是两颗心终于贴近的证据,是那些日日夜夜的靠近终于有了回响。 但此刻想来,大抵都只是在蝶沁宫内时,他孤立无援,欲除那老妖婆便只能寻个并肩之人,不得不做出的虚与委蛇罢了。 沈寒毓家里还有温香软玉等着呢。 他突然很想问问那人,那么曲意逢迎地和他做戏,不觉得恶心吗? ——是了。想也大概是恶心透了,所以从蝶沁宫出来的一分一秒都懒得再装。 出宫后的那一个月,沈寒毓对他的态度骤然冷淡下来,像是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甚至还不如刚认识的时候。他那时还以为是沈寒毓不善于表达,亦或是有心事,便一次次贴上去,一次次被他推开。热脸贴冷屁股贴了一个月,他终于受不了了,赌气说要和沈寒毓分道扬镳,没想到沈寒毓真的同意了。 那时沈寒毓心里估计都很不得放爆竹庆祝。 分开后他回了临亦阁,心里却还是不爽。彼时他已经知道了沈寒毓是流云派长老,于是处处找流云派的麻烦,任外界都快把他临亦阁和流云派传成死对头。 直到后来……一次他出阁办事,被蝶沁宫余孽追杀到雪原。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他在混战中受了伤,只是衣裳是黑的,看不大出来。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杀入战局。 是沈寒毓。 他不知道沈寒毓当时为什么会来,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的。但他当时傻乎乎地觉得,沈寒毓心里一定是有他的。 敌人杀尽,雪原重归寂静。他强撑着站了那么久,终于一步都走不动了,瘫坐在雪地里。 沈寒毓皱眉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只是说累了。 雪还在下,落在睫毛上,落在肩头。他仰起脸,看向那张熟悉的、却冷得像这漫天冰雪一样的脸。 “你背我吧。” 沈寒毓像是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他趴在那个宽阔的背上,闻着那人身上清冷的气息,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开口。 “沈寒毓,你当我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雪落无声,天地俱静。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听到答案了,那个声音才传来。 他说:“敌人。” 黎暄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那笑意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雪,嘴角刚弯起来,便没了痕迹。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并不意外,或许早就料到了,只是亲耳听到时,胸口还是空了一拍。 他把脸贴在沈寒毓背上,闭上眼,便失去了意识。 身旁的喧闹声让黎暄回神。 他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山道入口处聚集了不少人马,几名身着流云派服饰的弟子正站在路口,高声招呼着。 “诸位都是来参加成亲礼的吧?”为首的弟子扬声道,“收拾一下行装,随我等上山。我派玉逸长老,亲自来接各位。”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人探头往前张望。 黎暄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道尽头那一道修长的身影上。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隔着暮色渐浓的天光,隔着这数月来的所有心绪——他看见了沈寒毓。 那人也正看过来,与他对望。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前世回忆就会结束,限定版小柏小裴倒计时
第69章 半生 黎暄没有躲。 他就那么坐在马车里, 隔着掀开的车帘,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张熟悉的、清冷的脸。沈寒毓似乎瘦了些, 下颌的线条比记忆里更锋利,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如一块冷玉,疏离得不像凡人。 黎暄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在临亦阁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赌气、不甘、辗转反侧, 甚至巴巴地跑到这里来——而这人,大概从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过。 他扯了扯嘴角, 扶着车辕跳下车。 “沈长老。”他拱了拱手, “恭喜了。” 那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比他想象中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连涟漪都没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个字咽下去的时候, 喉咙有多涩。 沈寒毓看着他,没有说话。半晌, 他侧身让出半步。 “上山吧。”他说。 黎暄没有看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两人擦肩的一瞬,他闻到了沈寒毓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松木味,和从前一模一样。他加快脚步,把那点残存的温度甩在身后。 流云派的大殿张灯结彩,红绸从檐角垂落,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宾客盈门,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恭贺道喜的声音。 黎暄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绵柔,后劲却大。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滚烫,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又压。 他看着大殿中央那两道身影。 沈寒毓换了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那张冷冷清清的脸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苏清仪站在他身侧,凤冠霞帔,眉目如画,唇角噙着温婉的笑。两个人站在一处,一个清冷如玉,一个温婉似水,怎么看都是一双璧人。 黎暄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淡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笑什么。宾客席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果然是金童玉女,般配得很。” “玉逸长老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今日倒也有了几分喜气。” 黎暄又灌下一杯酒。 “吉时已到——” 司仪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压住了所有的喧哗。 “新人入场!” 丝竹声起,苏清仪执起红绸一端,沈寒毓接过另一端,两人并肩往殿内走。红烛高烧,映着满堂的喜色,映着那两道缓缓前行的人影。 黎暄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沈寒毓将要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轰!” 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守在门口的弟子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拔剑,几道黑影已经从火光中掠出,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直直扑向婚礼现场。宾客们惊叫着四散奔逃,杯盏落地,桌椅翻倒,满堂的喜气瞬间被撕成碎片。 为首之人上半张脸带着鬼面,手中长刀还在滴血,踏着满地的狼藉走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最后落在红绸尽头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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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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