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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沉重滞涩,像是在跟无形的线拔河,脚踝微颤,步履蹒跚,却固执地往前。 身侧的空气微震,一道冷黑的剑影轻轻一颤——是九死。 那柄落在地上的剑,此刻竟也微微嗡鸣起来,剑刃贴着地面轻滑一寸,像是要抓住主人的步伐。 它没有化形,没有异动,只是安安静静伏在谢荡身后,像一头蛰伏的兽,守着谢荡唯一的退路。 直到他在闻砚身侧停下,谢荡缓缓抬头,动作笨拙又僵硬。 明明神智不清,明明还在被摄魂术控制,可他抬却抬起手,下意识地、极轻地拂开闻砚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肌肤时,他整个人几乎不可察地一颤。 眼底那片死寂的灰雾之下,痛苦与心疼翻涌的更凶,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碰了碰闻呀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人还活着。 明明被命令过要杀他,明明自身难保,可无论是他还是九死都在极力反抗。 就这样,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无音榭院里的那颗老树,守着那一株素心兰。 一阵风吹来,混着素心兰的气味,在风停下时,谢荡嘴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师尊,” “对不起,” “我,会,” “再为你,寻,素心兰。” 话音落下,远处小憩的将离看着这幕,眼神沉了又沉。 又是一阵风,昏迷中的闻砚眼睫一颤,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滚落,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被风一卷,悠悠扬扬地落在谢荡的眉宇间。 傀儡般的人瞬间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风始终未停,不过片刻,泪便干了,只余下一片干涩紧绷的触感,如同凋谢的花痕,挥之不去。 第40章 世间,我与你一同守 林间的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那素心兰相似的气味,久久散不去。 谢荡仍僵在原地,好似那日第一次见闻砚时,一动不敢动—— 只不过一次是拘束,一次是为傀儡。 那滴泪在眉宇间的温热泪痕,早已被风吹得干透,可那实实在在有过的温热触感,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烙进骨血里,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依旧被困在摄魂术的桎梏之中,周身像是缠绕着无数道无形的冷线,勒得他静脉发紧,神志昏沉,眼神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齐与种下的禁制还在疯狂撕扯他的意志,那句冰冷的“杀了他”仍在脑海里反复回想,尖锐如针刺,扎得他头痛欲裂。 可那无论那操控之力如何强横,无论他的身躯如何不受控制,唯有一颗心,执拗地向那人走去。 那是本能,是承诺,是连咒术都无法抹去的执念。 谢荡僵硬地站着,他的手还悬在空中,指尖微微蜷缩,原本空洞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拼命相撞、撕裂、挣扎。 那是被强行压制的怒意,是翻涌不止的愧疚,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护住眼前之人的冲动。 闻砚昏死在结界之中,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处被黑虫击穿的伤口仍在隐隐渗着血气,红袍被血染得暗沉,看上去脆弱得一破便碎掉。可他并未彻底失去意识,五感依旧清晰,灵力溃散如沙,却依旧能牢牢捕捉到结界之外那道颤抖的气息。 谢荡的痛苦,谢荡的挣扎,谢荡那断断续续的低语,一字不差地落进他的心底 胸口的剧痛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疼痛如同凌迟般一丝一丝侵蚀着他的经脉,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比起身体上的折磨,更让他难受的,是谢荡此刻的无助。 他不怕死。 从得知自己命格注定要为离族殉道、为天道世人献祭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不怕灵力尽散,不怕挫骨扬灰。 他怕死。 他后悔。 他后悔那日为什么要告知心意,他害怕谢荡因为他自责,因为他痛苦,因为他一辈子活在悔恨、悲怆之中。 一缕极轻、极柔的灵力,从他指尖缓缓流出,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依旧穿透结界。轻轻落在谢荡的手背之上。 那触感温软,带着独属于他的清浅檀香,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谢荡紧绷的心弦。 像是在说。 我不会丢下你,阿荡。 谢荡浑身一震。 那股微弱到极致的暖意,他再熟悉不过。 是闻砚。 是那个永远沉默、永远独自扛下一切、永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他的师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细碎而破碎的气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热意,却被他死死咬紧牙关逼了回去。他不能流泪,至少不能再这个时间。 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雪姨被带走,师尊也等着他救命。 他得知了所有真相,他没有资格软弱。 更没有资格让重伤的闻砚,反过来安慰他。 师尊,我不会让你赴死。 你死,我绝不独活。 他蜷着的手指,缓缓松开。动作笨拙而迟缓,掌心轻轻贴在闻砚的脸颊,眼角下,还有一颗温润的泪珠。 那颗泪珠落入他的掌心,淌进他的掌纹,无处可逃,谢荡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师尊……” 他终于挤出一声完整的呼唤,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呼唤。 “别哭……” “别哭……” 他一遍一遍低声重复,说不出其他的话,一声声中带着这几年所有的悔恨,忏悔,随着风,烟消云散。 结界之内,闻砚的眼睫猛地一颤,一滴更为温热,刚从眼底溜出的泪,再次无声滑落,风一吹,便顺着耳廓,隐入衣领, 他依旧睁不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的痛苦。 心口像是被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远比伤口更甚。 他想抬手,想摸摸他的头,想告诉他不必自责,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可他连动一动手指,都难如登天。 只能再一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送出一丝微弱的灵力。 那灵力温柔而坚定,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谢荡躁动的心绪。 一人站于结界之外,满身挣扎,满心悔恨。 一人昏于结界之中,命悬一线,心却始终系于少年身上。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那份多年等待的心,却早已穿透所有阻碍,紧紧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不远处的树荫之下,将离静静伫立。 这只活了数百年的獬豸,原本只是奉命看守二人,只要它传话,那么主人便能赶来。可此刻,它那双兽瞳沉沉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原本淡漠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它见过背叛,见过利用,见过生死相隔,见过师徒反目,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羁绊。 想到这,它的眼神亮了亮。 多年前它也见过,不过也结局依旧是物是人非罢了。 人心难测,可眼前的两人,让它想起多年前的一对夫妇,赤诚的心,能一眼望到底。 将离轻轻甩了甩尾巴,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守在不远处。 它的主人不是齐与,看守,那就看着吧。 不管怎么说,谢荡将它从深渊中救出,就当还他了。 时间不停流逝,周围的寒意越来越重,暑日的酷热,早已被寒霜卷席。 谢荡就那样站在闻砚身前,再也没动,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 疲惫、灵力紊乱、经脉刺痛、摄魂术的疯狂撕扯……无数种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可只要闻砚还在他的眼神里,所有的痛苦便都有了归处,所有的坚持便都有了意义。 他不能就此打住,若连他都被困,那闻砚怎么办,雪姨怎么办,其他人又怎么办。 谢荡缓缓闭上眼,不再抵抗脑海之中的咒术,不再去挣扎那无形的束缚。他静下心来,将所有的意念全都集中在一点。 那一点是闻砚。 是檀香,素心兰香。 是红袍染血。 是那落入掌纹、深入骨髓的泪。 他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 属于他自己的,最纯粹、最干净、从未被禁制封印所属于的灵力。 一开始极为滞涩,经脉像被堵住一般,寸步难行。摄魂术疯狂反扑,试图将他的意识重新拉回空洞麻木的状态。可他的心太坚定,执念太滚烫,无论那股操控之力如何强横,都无法将他压制。 他的灵力,一点点再经脉之中流动。 从水坑,到潺潺的溪河,再到波涛汹涌的海晏。 九死静静伏在地上,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剑身的嗡鸣愈发明显,淡淡的红光从剑刃中溢出,与谢荡体内的灵力呼应。 那是白泽瑞气在觉醒。 它不再需要引导,是出自于本能的守护。 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谢荡的背脊轻轻笼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正在不断发热,直到一声炸裂,谢荡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片死寂的灰雾,在这一刻轰然破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滚烫而坚定的光。 是清醒,是决绝,是永不回头的执念。 谢荡轻握住眼前人的手,灵力不断地涌出。 四周寂静,他低声开口,一字一顿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道。 “师尊,这世间,我陪你一起守。” “你若是殉道,那我就算踏遍地狱,也会带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为啥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呢,因为结界其实是一个鹅蛋形状哈哈哈╮(╯▽╰)╭ 读者大大求互动\(////)\我们一起讨论好不好。 第41章 直男世界观重塑中… 谢荡方才那一声誓言掷地有声,灵力如奔涌的长河在经脉之中疯狂奔窜,白泽清润温和的瑞气混着他自身滚烫的灵力,化作一缕缕柔和却坚定的光,源源不断地汇入闻砚的体内。 他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直到怀中人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变得有力,胸膛轻轻起伏,他才缓缓收回灵力,指尖因长时间运力而微微泛白。 他小心翼翼地将悬在半空中的闻砚轻轻抱落,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胸腔里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得他心神微颤。闻砚长睫垂落,如同蝶翼轻敛,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颊,此刻已染上几分浅淡的血色,虽仍带着疲惫,却已不再是那副命悬一线的模样。 谢荡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温热的呼吸缓缓扑洒在闻砚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的视线一点点下移,最终定格在闻砚胸口那片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目的血迹之上,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极轻、极慢地掀开那层染血的红袍,再缓缓揭开底下的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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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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