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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人窝囊,做鬼更窝囊。” “再见吧。” “……”满满哆嗦着嘴唇,凄声辩解,“不……我不是窝囊鬼!我、我爱序哥,我愿意为他付出我的一切!!!” “那你就跳啊!等什么?”春春凄厉的话语划破寂静的夜空,“跳啊!跳下去!就算不为阿序哥,也得为你自己出一口恶气吧!” “凭什么你一生为善却死得那么惨,凭什么他一个霸凌者却可以娶妻生子开豪车!你甘心吗?满满哥,我问你甘不甘心!” 满满已经骑上了井的边缘,直勾勾盯着井下恶臭的死水,一个字一个字都从紧密的齿列间蹦出来:“我……我不甘心……” “跳下去——跳下去!!!”得逞的怪笑自身后传来,“跳下去——你就大仇得报!” “李胜”闭上了眼睛。双手用力一撑—— 身躯失去重心,疾速下坠—— 还未触及冰冷的井底,一阵剧痛却先自后脖颈传来,满满大惊失色,一刹那间,春春凄厉暴躁的吼声陡然自身后传来:“你他妈是谁!你哪儿冒出来的!” “李胜”急速下坠的身体骤然停驻,是谁紧紧捞住了他的颈后衣领—— 抬起朦胧的泪眼,“李胜”向上望去,顿时嚎啕大哭! 他以为是闻时序,却原来,是蓬头垢面的建建仔。 “满满——”建建仔几乎整个身子倒悬在井口,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于悬崖边勒住了即将永不超生的满满。 “不、值、得……满、满——”建建仔的脖子青筋毕露,“不、值、得……” “上来……把手给我,上来!!!” 春春气急败坏地从地上抄了一根空啤酒瓶,猛力砸向建建仔的头顶,又伸出尖利的指抓死死扼住他的后脖颈,插进去,几乎要把他的头颅整个拽下来。 鲜血从建建仔的头颅顺着手臂淌下来,滴落在“李胜”悲伤欲绝的脸上,即便这样他也死死不肯松手,依旧将“满满、不值得”几个词语颠来倒去地说。 酒瓶子砸破了一个又一个,春春彻底疯了,抓住建建仔的脚脖子要将这个坏他好事的傻子也一同扔进去—— “都去死——都他妈去死吧!” 春春狰狞的鬼脸更显恐怖至极。 …… 建建仔终于支撑不住了,被春春掀翻进井底,两个人噗通坠入井底,激起一片恶臭的死水浪花。 两个人惊愕抬头,井边的女鬼探出半个身子,长头发垂进井里来,惨白的脸上笑容扭曲,眼球暴凸,笑声刺耳至极,后悔不已的满满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搬起沉重的钢筋盖盖住井口,压上大石头:“一个贱人!一个白痴!一个窝囊废!去死,都去死!妈的——” “春春!”满满凄厉大吼,“你疯了吗!” 尘封多年不曾流淌的死水比16年前更臭、更脏,满满又回到16年前绝望的那一天。 他当然可以脱离李胜的身体飘上去,李胜死有余辜,可是建建仔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是无辜的。 满满就算立刻魂飞魄散,都不会抛下建建仔一个人。 满满悔恨不已,可是如今他一个轻飘飘的鬼魂,他又能做什么? 不知为何,井水比16年前还更深了,即便踮着脚,井水依旧轻易淹没了两个成年人的脖子。 井盖已经被丧心病狂的春春彻底压住了,井底更加昏暗,只有一丝丝月光能穿透钢筋井盖和石头的缝隙落下来,满满不知道该怎么办,噩梦重现,害怕到发抖,掩面大哭。 李胜成年了还那么矮,即便满满极力踮着脚仰头,也只能堪堪保持嘴巴浮在水平面上,但这样也坚持不了太久。 如果李胜死了,满满就是杀人凶手。李胜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他可以现在就插到水底去淹死这具可恶的身体,可是他现在全然没有报仇的想法,他只挂念着建建仔的安危。 如果……如果这脏水在16年后夺走建建仔的命,满满真的真的永远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他想像16年前那样,再一次把建建仔扛在身上,可这一回井水实在太深了,李胜的身高根本不够他做到这件事。 正绝望间,满满忽觉身子一轻。 水底,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他僵直发抖的膝弯,满满蓦地往上窜了几十公分,脚落在一处软中带硬的支点上,即便周围昏暗,但满满还是很清楚地知道,他踩上的,是建建仔的肩膀。 满满讶异地低头,看见建建仔傻傻地朝他笑。 月光清晰勾勒他的脸,他不再是16年前惊慌失措,抱着满满脖子大哭的痴傻孩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性、平静的坚定。 满满的眼泪汹涌失禁。 “满、满……”建建仔傻傻地念叨着,每个字都像砸在水面上,泛起清澈的涟漪,“踩、肩膀上,就、不生病。” “建建仔、保护,满满。满满、不死……” 时隔光阴16年,上下倒转。 这一次,已经成年的建建仔高高托起了满满。 “我早就死了!你放手!”满满含泪大骂,可也舍不得碰他一根毫毛,只能恨恨道,“我不会再死一次,你救的是这个该死的畜生!谁要你救他……你放手,放手!” 建建仔依旧紧紧托着踩在肩上的双脚,坚定摇头:“不救李胜,只……救、满满——” “满满,回头,回头,是、岸……” “地狱、太、苦,你……不、要、去!” 绿色的死水里浮沉着至纯至善的一张脸。 井底叽叽哇哇的吵死了,井边的春春咬牙切齿,嘶吼着大骂满满:“你管那个白痴去死!起来!窝囊废!” 满满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春春气得不行,打算丢下他自己跑路,没想到路的前方风驰电掣般驶来了一辆车。 春春顿感大事不妙,想往反方向飘,不料地上窜来一道迅疾的金光,顷刻之间便近在咫尺,地底猛地钻出一个矮小的人影,凶神恶煞地掏出了什么东西,朝春春当头罩去—— 土地公公高举拐杖,怒喝道:“好你个道貌岸然的蛇蝎厉鬼!法力当真不小,连老朽也叫你瞒了过去!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困住春春的是两道漆黑沉重的勾魂索,一左一右勾住了春春的锁骨,叫她剧痛到动弹不了一丝一毫! 女鬼痛极大叫,土地公公将绳索往最近的树上栓紧了,夺步冲到井边,搬开石头和钢筋井盖,看见井底一双人,连忙把人捞了起来。 死里逃生。 出来了。 上了李胜身的满满瘫坐在地,被眼前一阵强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两束光剑犹如利刃,劈开夜色,也劈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直到发现那是序哥的车远光灯,满满心底咯噔一下,呆呆地看着车上走下来的人,泪流满面。 他最丑陋、凶恶的一面,又让阿序看见了。 ---- 忍不住了,再更一章
第32章 凄声质问天与地 ====== 土地公公指着“李胜”的鼻子大声呵斥:“哭哭哭,你还知道哭!给我滚下来,太不像话了你!” 满满闻言连忙脱离李胜的躯体,傻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阿序。 李胜软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闻时序的唇角犹带血痕,一只手死死捂着胃部,靠在车身旁,目睹这一切,眼光中难掩失望和悲伤。 满满身上又淌着臭水,这一次,他不是可怜的受害者,他是加害者。满满没脸再面对他,羞愧地捂脸哽咽:“序哥……对不起……” 他只是不想再让阿序受苦。 没想到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土地公公瞪了他一眼,失望地摇摇头,怕春春挣脱绳索跑了,没空去安慰任何人,只牢牢抓着勾魂索,空出只手掏手机上报系统,等待来收押罪犯的阴差。 刚才,闻时序吐过之后回头找满满,发现他早就不见了。想到他最近的异常反应,心知大事不妙,他不得不忍着胃部痉挛般的剧痛去通报土地公公,两个人一起找了满满很久很久。 实在是太累,太难受了。 他在原地喘了好几口气,才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到不知所措的满满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闻时序的脸色在强光背衬下看不清脸上神情,但那道目光比夜色更冰冷,更锐利,牢牢地盯在满满那张写满惊慌和无措的泪脸上。 他想躲进阿序怀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动弹不得。 他又不干净了,这一次,是连心也一起脏了。 满满抬起朦胧的泪眼,蜷在井边失声痛哭。 闻时序轻轻叹了口气,平静道:“你只是对不起我么?” 满满抹了泪,向土地公公道歉,向建建仔道歉,土地公公不鸟他,建建仔说没关系。 但是闻时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还有柳雪仙,你说话不算数,辜负他对你的期望。” 湿淋淋的满满双手撑地,臭水从发梢,手臂淅沥沥往下流淌,他摸了摸胸口的领扣,两泪涟涟:“我只是……想让你长命百岁,好好活着。不要像我一样,做一只孤零零的野鬼……” “就算我魂飞魄散也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春春是骗我的……对不起,都怪我太笨,对不起……” 胃部的剧痛好像辐射到了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一人一鬼静默对峙许久,还是闻时序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伸出手隔空虚虚地拍了拍满满圆圆的脑袋。 他语气温柔下来:“好了,知错就改,还是乖满满。” 闻时序回车上拿了两件厚衣服和一排AD钙奶,给满满和建建仔各披一件,又拆了AD钙奶分给他们。 满满一边抽抽一遍喝。 就在这几分钟里,不远处又来了两个人。土地公公忙迎了上去。 春春别看年纪不大,却是本次诈骗案的重大嫌犯,故而来抓她的阴差都不是一般阴差。 一黑一白两个年轻的西装男并肩走来,各带着一黑一白两顶高高的帽子。 土地公公把两条锁链交给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的两个西装男:“谢主任,范副主任,大半夜的,麻烦了。” 范副主任甩了甩魂锁,笑:“做鬼的,就是半夜才上班嘛。” 谢主任从口袋里掏出印着地府徽章的皮质证件,用公正威严的口吻对春春说:“地府司法局,我是执法者谢必安,这是我的证件,现依法对你进行抓捕,请和我们走吧。” 春春左右锁骨被勾,一拉就踉跄了几步,她知道前方等着她的会是刀山油锅,她早就知道。 这一刻,她仰面吃吃地笑了,月色斑驳在她煞白的脸上,更显得凄惨无匹。 回望这悲惨的一生,事到如今,她依旧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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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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