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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吐一口恶气而已。 “我种善因……不曾得善果,我不种恶因,却尽尝恶果!” 只是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 为自己与心爱之人报仇,何错之有? 可恨苍天大地,有眼无珠,任作恶者享富贵又寿延,却要无辜受害者放下执念抛前缘。 所谓善恶因果报应不爽,不过是一纸空话。 春春等啊等,等不到作恶的父母遭受报应,只是一年一年又一年,看他们膝下绕孙,尽享天年。 看啊,悠悠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顺水推船。 春春踉跄着站直了身,仰面望着满林夜色泪眼涟涟:“有日月朝暮悬……” 哀戚目光又落在谢范两主任脸前:“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 春春颤抖着手指脚下的地,悲伤地问:“我问这地,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她转身指天,字字凄厉:“你这天!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只落得,两泪……涟涟……” 春春走了,拖着沉重的锁链,被阴差押送着,奔赴她的……无间地狱。 目送同事押解罪犯离开,土地公长长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心道幸好了了棘手大事一桩。 回过头来,处理这不省心的小混账。他让闻时序先和满满回去。 本来是想把这个小混蛋抓回去狠狠教育一顿,又想到闻时序溺爱他,没有他肯定睡不着。折腾了一夜,一人一鬼想必也累了,所以大发慈悲,让闻时序明天上午再带他去土地庙接受批评教育。 而他先带建建仔回家,安顿好。 至于李胜,不用管他,就让他在这躺一晚上好了。 闻时序应了,从地上捡起一截短短的树枝,握住一头,把另一头递给满满,语气仍有些严厉:“序哥牵着你,回家。” 满满想也没想就握了上去,连连点头。 他们不能牵手,便用一截树枝做媒介,一端的人牵着另一端哭泣的鬼,回到桃林,他们的家。 强撑着回来,闻时序已经没有一丁点力气了。今天为了提起力气找他,闻时序违逆医嘱连吞了两片吗·/啡止痛药物。 阿片类止痛药物副作用很大,需要严格遵循医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服用,闻时序却一口气服用了两片。 现在胃是暂时不疼了,可头又昏起来,侧躺在床上,比刚刚还显得脆弱。 满满洗完澡,穿着狗狗祟祟睡衣,愧疚万分地坐在床沿哭泣,他没能救回阿序的命,反而让他为自己劳心伤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只能笨笨地去为他接一杯热水,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坐在床沿边蜷成一团,暗暗抹泪。 闻时序轻轻拍了拍床:“上来……” 满满合衣在他身边躺下,凝视他的容颜轻声哽咽:“阿序,你要骂我了吗?” 闻时序摇了摇头:“只是想抱一抱你。序哥知道,你心肠善良,不忍心见我受苦,才做傻事。” 满满瘪嘴:“可是人和鬼没有办法抱抱。”满满也想要抱抱,太想了。在这个时候,他无比奢求阿序的抱抱。 “不要想能不能。”闻时序问,“我只问,你想不想。” 满满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想。” 闻时序笑了笑,展开自己的被子将满满裹住,裹得像条鸡肉卷,然后张开双臂,拥抱上去。 双臂收紧了。 很紧很紧。 满满被挟裹在温暖的被子里,被子外轻微压力将他全方位的包裹,满满瞪大了眼睛。 看着自己被拥进闻时序的怀抱里,他头上有栀子花洗发露的香味,这一刻,统统钻进鼻子里。他的脖颈与下颌近在眼前。 既然血肉之躯与魂魄之体注定无法相拥,那就借助其他媒介。 满满通红的眼眶里水雾再次涌集,他颤抖着嘴唇,发出高兴到抽噎的呜呜声:“这样也可以啊……”然后像只肉虫往里又蛄蛹了一点。 隔着一层被子,满满将耳朵贴在阿序的胸膛上,仿佛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博动声。 被子不薄但也不算厚,闻时序将大手放在满满后脖颈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抚。 满满听见他在耳边说话,温暖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像他们桃林初遇时,三月春温柔的风。 “满满,”闻时序的唇角尤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你的世界,活50年,100年也是灰色的,序哥不要这样的长命百岁。” “胃癌晚期,是绝症。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何况是你。”闻时序轻柔地拍着他的背说,“满满,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但能在生命的末路遇到满满,阿序不觉得遗憾。因为你很爱我。满满,你是世界上第一个爱我的。” 没生病之前,闻时序的理想是环游世界,但人的理想是会随着现实而改变的。 人总要学会低头和接纳。患癌是他无法抗拒的命运,那就在这条他不得不走的路上,开辟新的理想。 满满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他没有文化,说不出什么很好听的话。 闻时序引导他:“你怎么不问我,我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满满的眼尾很红,啜泣了一口,乖乖询问:“那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闻时序抱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写完《满满》这本书,把它发行,让五湖四海更多的人,认识我的满满,喜欢我的满满,记着我的满满……” “然后,阿序就可以坦然地接受死亡,等到那样一天,你来接我。” “阿序想陪在满满身边,这是阿序现在最大的愿望……” “这样光是想一想……”闻时序艰难地提了一口气,说,“就感觉到很快乐。比一个人长命百岁,孤独地游历山川,还要快乐。” 闻时序的吻落在被子上,相信满满一定可以感受到。 满满知道了。 今日过后,满满也有了一个梦想,梦想是希望序哥的梦想成真。 闻时序没有再说话了,眼睛不知何时疲倦地合上,双手却依旧抱着很紧。 死亡不是终点,是人鬼之间的天堑终于消融, 是他们,全新的开始。 ---- 春春的部分台词和旁白出自元曲《窦娥冤》
第33章 险象环生 阿片类止痛药物的作用时间在五六个小时,只能暂缓疼痛,不能消灭疼痛。 天蒙蒙亮时,止痛药失效,闻时序被痛醒了。 这一次发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闻时序捂着嘴,甚至还来不及撑到卫生间便狼狈地摔倒在地,撞翻了车内不少陈设,笔记本电脑、无线鼠标、盛水的杯子,噼里啪啦落地,发出一阵大动静,把沉睡中的满满吓醒了。 满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闻时序身边,看见了满地呈喷射状的血迹。 自闻时序倒地到满满爬下来的这短短几十秒内,鲜血一汪一汪从闻时序口中呕出,汇作猩红的小溪蜿蜒开去。 闻时序想要安慰满满别怕,教他打120,可是已经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他的内脏大约已经被血灌满了。 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闻时序根本无法抗衡,眼眶几乎爆裂,他现在所有的肢体运动都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根本不由他自己的意志所能控制。 短短1分钟过后,闻时序失去了意识。 满满吓坏了,可他知道哭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把阿序送到医院里去,阿序教过他遇到不同的紧急情况时该拨打的电话号码。 “110……不是110……是、是120……”满满扑到床边抓起闻时序的手机,颤抖着拨通120,对面很快就将电话接起,但一个鬼的声音,不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电信号传输给另一头。 即便满满将地点、情况都一一说明,对面听见的,只有犹如老旧推拉窗户发出的刺耳咯吱声。 “喂?”对面调度员的声音也变得紧张,“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满满急得满头大汗,跺脚哭着吼:“能听见!我说——有人吐了好多好多血,晕倒了!你们快点来救命——” 鬼魂急切的吼声不过是变成频率更高的噪音,刺得对面调度员的耳膜欲裂。 满满是第一次拨打120,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都开始绝望了,蹲在地上急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重复着地点、事发情况,和求人救命这么来来回回几句话。 对面沉默了片刻,满满只听见类似电脑键盘的噼里啪啦声,然后又听见人说:“如果您需要帮助但是无法说话,请想办法弄出一点声音,比如敲击硬物。” 满满终于微微冷静下来,急忙敲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紧接着电话里便传来:“好,这边查询到该号码归属人为‘闻时序’先生,经查患有晚期胃癌并伴随肺转移,伤员是他本人吗?是的话请敲一声,不是的话请敲两声。” 满满握紧拳头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咚。” 那边噼里啪啦记录着数据:“明白!你别着急,我们现在暂时无法获取您的地址,但救援已经在准备,现在我需要您配合我,用敲击声回答我的问题,听好:一下代表‘是’,两下代表‘否’,明白了吗?” 满满再次敲击了一下桌子。 “好,第一个问题:患者还有呼吸吗?” 满满啜泣了一口,爬到闻时序身边,拿手指放到他鼻子下面,感受了一会儿,敲了一下桌子:“咚。” “第二个问题:患者有意识吗?能叫醒吗?” “咚咚。” “第三个问题:患者是否有咯血症状?” “咚。” 这三个问题问完,接线员也已经联系上了警方,拿到了定位,微微松了口气,道:“定位显示,你们的位置在山塘村东,对吗?” “咚。” “你们所在的位置是否能够容纳救援车辆通行?” “咚。” “好的,你做得非常好,救援车辆已经出发,我们正在全力向你们靠近!请不要挂断电话,保持冷静,听我指挥!” “咚。” 满满已经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闻时序身旁,快要把掌中的手机给捏爆了。 十五分钟之后,山上传来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满满夺门而出,抬头透过蓊郁林木的遮蔽,看见蓝白双色的灯光疾驰而来,不一会儿一辆救护车风车电掣地驶下来了,满满悬在心中的大石头总算嘭地落地,整个身子瘫坐在地呜哇大哭。 救护车后门打开,冲下来几名医护人员,左看右看,锁定眼前房车,冲上来,果然在房车的地上发现了倒在血泊里意识尽失的患者。 在患者的身上零落着一个正在通讯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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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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