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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着,摩托车已经擦着他们而过,竟是刚才在土地庙门口看到的那辆冀A牌摩托车。 车主是一个看起来苍老而干瘦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很旧,但很干净。带着一个破旧的蓝色塑料头盔,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双肩包上插着一面尺寸挺大,历经沧桑而褪色的旗子。 旗子在风中飘扬,但因天色昏暗,只依稀看出是个小婴儿的照片。 头圆圆的。 旁边有一大段字。 但车骑得很快,尾灯又昏黄,旗子被风叠卷,两个鬼一个字都没有看清楚,车就拐没影了。 两个鬼没有放在心上。 就想赶紧回坟里去,山里好冷。 生活很平淡很幸福地过着。 闻时序依旧在努力为日后找工作做努力的准备,得空了就和满满一起给自己的房车保保养,洗一洗,怕它太久不开会坏掉。 死了以后,人间的一切都不再和他们有关系,日子过得比活着的时候幸福,至少对闻时序来说,是这样的。 九尾每个月都会烧钱过来,第二个月连带着烧了两本自己新出的亲签画集。 烧的钱经天地银行核对收款方后可以直接打到账上,但要是烧了其他东西,那就得像取快递一样到土地庙去拿。 两个鬼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溜达着溜达着来回三四个小时,全当消磨时间。 闻时序与满满手牵手聊着天,聊他们以后的规划。 “土地公公说,地府春招马上就要开始了,到那时如果有适合我的岗位,我就去报考。”闻时序紧了紧满满的手,“体制内呢,铁饭碗。有了工作,地府会给我们安排房子,我们就不用担心房车哪一天会坏掉了。” 闻时序很努力地想考公,考了公在下面就有光明的未来,土地公公说,进了体制内,没准很多年后往上爬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如果满满还在的话,他也许可以运用手中权力保下满满,也未可知。 因为地府确实是有这种先例的。 上一个先例,是司法局一黑一白一正一副的好哥俩主任。 但是地府考公很难很难,比人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一定能考得上。 说白了,也要不错的文凭。 但闻时序生前文凭不高,因为糟糕的原生家庭。他并没有条件去读大学,可以说几乎没有文凭。 但希望再渺茫,终究也是希望,哪怕只有一丁点他都不会放弃。 为了能留满满在身边,闻时序愿意付出一千倍,一万倍的努力。 今天去土地庙不仅是拿九尾烧给他们的画集,还有早些时候在挖宝上买的地府事业部编纂出版的相关书籍,他要系统性地学习地府千年变迁历史、熟读阴间版政治理论、掌握地府政策方针、买卷子自己做,等等等等。 除了商城买的书,很多资料也可以在土地公公连阴间体制内的电脑上下载。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同理,鬼也适用。多学点总没有错。 满满知道他要备考,就再也不买零食不点外卖了,把钱都省下来给阿序买书看。 溜达去土地庙的这段时间,就全当做放松。 闻时序和满满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未来,满满说,他希望分配的新房子在大山里,他们可以种很多很多蘑菇,蔬菜,笋子。 这样一年四季都有吃不完的菜呢! 闻时序哈哈笑了:“傻满满,蘑菇不是种出来的。至少凭我们两个搞不出来蘑菇。” “哦,好吧。那……” 那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游戏玩着玩着,队友突然掉线了。 满满在顷刻之间消失了。 闻时序握着满满的手忽然空了。 闻时序霎时头皮都炸开了! “满满——”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他惊恐的声音回荡在深山老林里。 “——满满?!” 天知道过了多久,闻时序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时,眼前闪了闪,满满又出现了。 满满愣在原地,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仿佛自己是个被突然关机的机器人,顷刻之间陷入一片黑暗,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 “阿序?”满满有些不安,一把抓上闻时序的手,“我刚刚,是不是……” 闻时序手心都冒冷汗了,把满满的手攥得死紧,强作镇定,但闻时序心里自己清楚,他说话的声音都发虚了:“我们……走快点,去找土地公公问问——”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不要怕。”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安慰满满还是安慰他自己。 他们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冲进土地庙,找到土地公公说了情况,土地公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问了更详细一些的情况,随后安慰道:“别担心,可能是满满很亲的亲人……他……” 土地公公尽量委婉:“就是可能身体不太舒服,所以鬼魂会有这种情况。” 也不知道这话是安慰还是什么,闻时序和满满还是愿意往好的方向去想,不这么想的话那能怎么办呢? 两个鬼不懂,可土地公公做土地这么多年,这是什么情况他难道还不明白吗? 会出现这种状况,说明满满在世的亲人只剩下一个了。而这最后一个亲人,快要不行了。 等他都走后,满满也就不在了。
第49章 歧路西东 土地公公的话并不能很好地安慰两只鬼,反正没办法安慰到满满,满满是亲眼见过六亲尽失的鬼消失在他面前的。 前期也像他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好几回。 然后与某一天,突然地就没了,再也没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出了这件事后,闻时序便整天整天睡不着觉,生怕他一个眨眼,满满就不见了。 他再也找不到他,永远失去他。 恐怖的阴霾笼罩在两个鬼的头顶。 闻时序无心学习,只不停地焦虑地刷着地府公众号,等待春招统考出炉。 满满很是忧心,拿走了他的手机和笔:“阿序,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对上满满担忧的脸,满满看见他眼下晕着两团乌青。 满满自己也很害怕,但为了不让阿序难过,他自己也很小心翼翼地克制,哪怕自己实在很害怕。 但去外面走走,总好过一直在狭小的房车里胡思乱想的好。 这一次不往土地庙走,两只鬼手牵着手,往村里飘,甚至飘到村外。 到镇上去。 年关在即,阳间已经放了寒假,镇上来来往往多了许多人,有市区来的网约车,一辆接一辆,向通往九侯山灵远宫的侧面小道驶去。 寒假自打一开始,镇上就来了许多外乡人,这是镇上居民都知道的事,并且感到新鲜,津津乐道。 且大多都是往灵远宫去,这段时间镇上卖香烛纸钱的店销量都翻了好几倍,不少店铺纷纷涨价。 理解过年时期灵远宫香客多,但今年未免也太多了,多到都把市文旅局的人给惊动了。 听说今年来灵远宫的香客还大多都是外地来的年轻的女孩子,考虑到灵远宫地处偏僻,又都是些女孩子,市文旅局不放心,沿路都安排了工作人员接待。 开进镇里来的公交车末班车时间也从六点改到了晚上九点。 这里甚至整个区都不是什么热门的旅游景点,但今年就是非常神奇,寒假一开始就总有外地游客一波接一波地来。实属一波泼天的富贵。 但对此刻的闻时序和满满来说,他们无心去好奇,这都和他们没关系。 两个羁留在已经不属于这个尘世的孤魂野鬼,世间的一切繁芜与他们何干。 闻时序失魂落魄,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他就心慌得喘不过气来,满满一个没看住,阿序差点被车撞。 虽然鬼被车撞不会死,但会疼啊。满满又心疼又生气:“阿序!你看路!” “啊……抱歉,满满……” 此时离他们的不远处,有两三个女孩子在一片错落有致的别墅群前举着什么小东西打卡拍照。 然后走进大马路旁的一家香烛纸钱店里购买香火。 与闻时序和满满擦肩而过。 今天出门散心,没散出什么所以然来,两只鬼手牵手回村,路过镇上一家修车店的时候,他们再次看见了那辆归属地为冀的摩托车。 摩托车比上回看见时更破,几乎报废了,可怜兮兮地支在机油遍布的地上,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也确实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戴着蓝色的破烂塑料头盔,头盔的挡风塑料片也摔裂了,站在自己的摩托车旁。 老人脸上手臂上都是伤,也没有处理,衣服也磨破了。 他正用一条拧干了的湿手帕擦拭自己身上的尘土和伤口上的脏污,闻时序忍不住驻足,远远地看向他。 这么一个落魄的老人,手中的帕子倒是洁白如新,很认真地叠了两叠,每擦一块地方就要洗一下帕子,再重新换一处地方擦。 头盔挡风片左边的连接处松掉了,随着他的动作整块在他脸前一颤一颤,可怜中又透着一丝滑稽。 他的脸上尽是麻木与疲惫,虽落魄但并不邋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脸上的脏污尘土已经被擦干净了,脸上架着一幅斯文的眼镜,不过一只眼镜腿儿大概是折了,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他落魄可怜,却很认真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的模样,让闻时序莫名想起跌落孤山的伤鹤,萧然离索,孤单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修车店店主放下扳手叹气:“你这车太破了,已经没办法修了,我就不收你钱,你……哎,回家去吧。” 老人没再说什么,推着他的报废摩托车离开了修车店,一瘸一拐,他双肩包上的旗子因无风而奄奄一息地垂着,背影那么孤寂。 闻时序和满满还是没看清旗上的照片和字,他们无心好奇,这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修车店老板实在看不下去,跑出门去朝他招手大喊:“回来!喂!你回来——!” 老人麻木地回过头,见修车店老板跑过来拉他:“你那车确实是修不好了。不过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有一辆闲置的摩托车,反正也很少骑了,送给你吧。” 老人没有回应,没过一会儿,直挺挺地朝店主跪了下去,磕了一个重重的头。 “你——!哎——起来——起来!”店主连忙也跪下去用力扶起他,然后他们说了什么,闻时序与满满就没有听清了。 老人背上他的双肩包,骑上好人店主的摩托车,继续踏上他这一生唯一的路。 天空的乌云仍未散去,风来了,卷起老人双肩包上的旗帜;雨落了,砸在两只鬼丧魂落魄的躯体上。 风尘仆仆的背包客自南而去,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向北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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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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