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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有交集的陌路人,自是歧路西东。 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见到那辆冀牌摩托车了。 这几天唯一让闻时序心情有些好转的事就是地府春季统招文件发下来了。 其中,地府文旅总局宣传部有一个文职招聘,性质为公务员。 报考条件为: 1、2024年1月1日后死亡,死亡时年龄不超过30周岁; 2、生前文化程度不低于大学专科(能力优秀者可酌情放宽条件); 3、生前无犯罪记录、无恶劣业报。 底下还有一个附加加分条件,即:生前在文学领域具有一定公众影响力 第三条其实就足够筛选掉很多鬼魂。 前面有提到人间律法约束力度有限,有些看似生前老实无罪,但总是难免做一些不在法律禁止,又触碰了因果业报的事。 比如霸凌他人啊,出轨啊,言而无信造成他人损失啊,背地说人坏话啊之类的。 人间律法律管不了这个,但阴间的因果律是真正的慧眼,放不掉任何一个有瑕疵的鬼魂。 这简直是为闻时序量身定做的岗位。 他当即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动身前往土地庙,请求土地公公帮忙报名,下载并填写一应报名材料,准备近期正面免冠二寸黑白证件照,一起打包装订,烧给地府招录单位并电话确认,获取具体考试时间。 不过等待审核,怎么着也得等到年后了。 地府也是要放年假的。 这个年笼罩在离别的阴影之下,闻时序与满满都没怎么过好。 土地公公张罗的一桌年夜饭都没怎么尝出味儿来。 还在除夕守岁的那一天,满满又突然消失了十几秒。 闻时序几乎快要跪下来磕头求土地公公帮忙想想办法了,如果满满没有了,他一个鬼孤零零地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土地公公职微言轻,不是他不帮,是他真的不知道从何帮起啊。 他看了看闻时序,又看了看满满,想说什么,终归又咽了下去。 而且世间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满满的亲人要死了,他一个土地公公,还能杀到阎王殿上把生死簿改了? 上一个这么做的被压了五百年。 何况阴间的鬼就是没办法插手阳间的人。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闻时序抱着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消失的满满,哭到浑身颤抖。 他们不敢再畅言未来,怕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得到又失去,是碧落黄泉中最痛苦之事。 他们只能紧紧依偎,忐忑不安地等待那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噩耗。 正月十五,元宵节,夜空中烟花照亮半边天,家家幸福团圆,山中到处充斥着硝烟的气息。 两只鬼依偎在山头的柳树下,看山下万家灯火,银花火树。 满满的身影猝然开始闪动起来—— “阿……序。” 像收不到信号的老旧电视机,一帧一帧地卡顿。 闻时序僵直在石头上,猛地回过神来,扑过去,扑了个空。 “满满!” 天边绽开一朵巨型烟花,满满就消失在这一瞬璀璨里。 天空华彩辉映,闻时序却如坠深窟。 满满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已犹如一尊脆弱的薄瓷,脸上身上绽开片片裂痕。 叮叮—— 碎裂声蚕食闻时序每一根感官神经。 到了这一刻,闻时序什么也说不出来,酸涩逼在喉舌,他想大喊,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满满的手,可一用力,手里满满的腕骨便被他捏碎成齑粉。 犹如指间沙滑落,闻时序再也抓不住了。 满满张开嘴,可同样是一个字节也发不出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上去,可感受不到温度,也没有触感。 一切又回到了他们阴阳相隔时的最初,彼此伸出的手感受不到物质真实存在的触感。 满满的眼前,世间一切犹如崩塌的废墟,迅速消解,就连最爱他,他也最爱的阿序也溶解在崩塌的世界里。 六亲缘断,满满像脱手的气球飘起来,离开他所爱的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连他的灵魂也不愿意再接纳,这一消散,就是永恒。 满满的眼睛也碎了,化作细碎的星光流沙。 不论阴阳世间,总是对多情者这般残酷,连一句遗言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们。 淡淡金色的碎片崩散在风中,不知飞向何处去,一如天边绚丽的花火,美丽弹指一瞬,化作飞烟了。 分飞劳燕,歧路西东。
第50章 相信奇迹存在 ==== 闻时序终于意识到,他再也没有满满了。 明明漫天花火依旧绚烂,闻时序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没有了…… 全部都没有了。 满满不在了。 满满等不到他考上公务员,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变成一部巨大的默片,闻时序听不见自己是不是在嘶嚎,亦或是再哭叫,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满目金色光点在上升、破碎,然后消散。 他与满满畅享的那些幸福的未来、他的考公计划、甚至他想过所有拯救满满的可能,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他的脑海、心里一点点擦去,直到一丝不剩。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也没有意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世界随着满满一起坍缩,他像掉进地狱最深处的深渊,痛苦如海啸一样扑来,冲开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所有温度、色彩都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滚动在胸腔之内的痛苦终于突破滞涩的喉咙,他哀叫出声,拔腿去追,可那片金光随风而散,飘出云崖之外,融进烟火之中,满天绚烂迷人眼,他无处可捉。 山脚下万家团圆,山顶上风声涛涛,新鬼坐在石上嚎啕到喑哑。 满满带着他对未来全部的希冀一并离开了。 闻时序燃起了一堆火,火光冲天,他打算扑进去,就像曾经折在这里的柳雪仙。 满满不在了,他一个鬼孤零零的没有意义。 火舌凶狠地舔过来,闻时序发出一声惨叫,他挪着沉重的步伐飞蛾扑火,可有谁拽住了他的手臂往后猛拖,摔在地上—— 闻时序大惊,睁眼去看,朦胧的视线中,一张痴傻的脸映入眼帘。 鼻涕悬在建建仔的鼻尖,被他用力吸掉,建建仔口齿不清不楚,他是个天生弱智,只是垂眸看着地上为情所困的鬼,歪着脑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九侯山脉层峦叠嶂,蓦地,响起了一声空灵的钟声。 声音传得极远,如一只小鼓槌锤进闻时序的耳膜。 建建仔手指向云崖之外,闻时序绝望之中也下意识寻势望去。 天空中绚烂烟火依旧,但另有一缕金辉如玉带,飘荡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闻时序被建建仔拉起,扑灭那团火,随后一路飞驰—— 两侧景物以诡异的速度消散,风声如裂帛,几乎是顷刻之间闻时序已经落了地。 “咚——” 又是一阵钟声,这一次声音近在耳前,闻时序倒吸一口冷气。 灵远宫山门已近在咫尺。 建建仔像他刚才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悠长古朴的浑厚钟声余韵之下,可聆听到无数僧人低沉诵经的声音。 闻时序愕然,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入昏暗山门,两侧栽种着茂密菩提,花开馥郁,千枝绿绦垂下满目火红,盈盈满眼红绸飞舞。 红绸上似乎写满了字,挂着许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闻时序无心去看。 他穿过山门,过天王殿,循声步入右侧钟楼,于此处愕然停下。 僧人围坐在钟楼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只装满金珠的小坛趺坐诵经。 闻时序来过这里,他就是在这里给满满点莲花灯的。 钟楼门开,神龛之上,佛像左捧宝珠,右持金锡,慈悲低眉,庄严肃穆。 闻时序曾在这尊佛像前掷过杯筊,今日再见,才意识到供奉在这里的这尊佛像名叫地藏菩萨。 闻时序回头,远方庑殿顶后飘来一串金辉,那是早些时候满满散去时化作的金色碎片。 僧人围坐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风场,这一片金辉被吸入风场漩涡之中,僧人的诵经声更加低沉,也更快了。 这些无数的碎片缓缓拼凑起来,又拼凑出了闻时序熟悉的模样,圆圆的脑袋,长长的头发。 那堪称瘦弱的身躯,以及脸上那双含情带笑的眼。 盛放金珠的玻璃坛应声而碎,八千颗金珠在最后时刻重塑了他的肉身。 救他的不是别人,是生前、死后,动的每一个善心,施出的每一次援手。 数不清多少盏莲花灯于水底浮现,倒映满池辉光。 土地公公于一旁松软的土地里冒出来,不可思议地走来,捉住满满左看右看,欣喜若狂:“不可思议!满满,你成仙了!” 为什么? 土地公原也不懂,路过山门时,就恍然大悟了。 闻时序与满满,隔着菩提落花遥遥对望。 他们向彼此一步步靠近,没有任何人事物阻拦他们。 直到指尖碰触在一起,温暖的触感瞬间链接两具身躯。接着是手、臂、脸,最后,他们再次紧紧相拥! 围坐唱经的僧人们忽然集体消失了,原先打坐的地方仅剩一地干枯的菩提落叶。菩提落花也消失了,这个季节,根本就没有菩提花。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愕然于这一霎四周的变化。 有人视这一奇迹如无物,依旧坐在殿前门槛上吃进奉给地藏菩萨的鲜果贡品。 之前那名胸前挂收款码,鼻梁上架眼镜的僧人从偏殿耳房走出来,拢了拢身上棉服,给建建仔又拿了一些贡品,念诵了一句佛号。 闻时序终于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问土地公公,这是怎么一回事,满满为什么成仙了? 有人给满满点够了8000盏莲花灯了吗?都是谁?! 土地公公笑了,道:“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吗?” “……什么?” “没关系,”土地公公说,你可以和满满一起倒回去看看。 山门殿前,菩提叶萧萧肃肃,低矮的枝桠间系着成千上万条明红的丝带。 丝带的尽头或系着明信片,或缀着圆的方的精致的徽章和立牌。 上面不约而同画着两个小人,他们紧紧牵着手,在坟包包前,在桃林里,在青青草地上。 丝带很宽,可以写下来人的留言: “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感觉满满和阿序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存在的。——第一片小绿叶” “——我们终将遗忘一切,但爱自会找到它的出路。——Su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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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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