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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什么事呀?” “答应哥哥,永远永远,记住,我是说,永远、永远、永远——” “嗯!永远!” “永远,不要杀人。” “永远,不要杀人。永远,不要杀人。” …… “俱已昧尽……” “哥哥……”满满痛苦地看向柳雪仙,想抱住他又抱不到,只能放声大哭。 柳雪仙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满满散发的磅礴怨气被他的手统统吸收走。 浓黑的怨气被柳雪仙的身体吸收,他变得越来越透明了:“参透了,” “哥——!”满满着急得激动跺脚,大哭挽留,“你不要走!!!” “酸辛处、”柳雪仙伸出另一只手,抹去小孩脸上汹涌的血泪。 往昔的记忆继续纷沓而来。 …… “满满,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染上血腥。即便他们十恶不赦,害你失去一切。” “地狱太苦,你不要去。” …… “泪洒衣襟。” 怨气快要撑碎柳雪仙最后一丁点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魂魄,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像遇明火烧灼而逐渐破碎的瓷器,裂痕越来越密集了。 “雪仙哥哥!雪仙哥哥——!” “我……我不杀人了……我、我不杀了,对不起……”满满的脸变了回去,透明的眼泪哗哗而落,怎么止都止不住,“怎么都行,你不要走!” “不要走啊——!” 柳雪仙轻轻摇摇头,他其实已经离开了很久,再也回不来了。 那双手在彻底碎去的前一刻,捏了捏满满圆圆湿润的脸:“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 那一年青山崖下桃花灼灼,满目飞花乱红。 “满满,世间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一天,哥哥也会离开。” “你要发善心,存善念,行善事,方得善果。”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切莫因一时仇恨,把自己推下万丈深渊。” ……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 …… “我的满满……应该干干净净的,待在天堂上……” “哥哥还没有去过呢……你替哥哥,去看看吧。” “如果满满以后还是不小心犯错了怎么办?” “那……哥哥就回来,再帮你一次。” …… “且自新、改性情。” 黑雾尽数消散,承载他所有怨气的柳雪仙一点点碎去了。 “休恋逝水,” 化作满目细碎的流金消散。 “苦海回身、” “早悟、兰、因。” 最后一缕余音也消散去,这一回,柳雪仙是真正离开了。 莲花扣再次从满满的领口跌落,碎成了许多瓣。 厉鬼的怨气彻底消散,站在这里的,还是当年那个傻傻呆呆的,却天真可爱的少年。 满满依旧彷徨、悲伤,但眼中没有怨恨了。 柳雪仙带走他失去双亲的全部怨恨与痛苦, 然后碎掉了。 ---- 本章柳雪仙所唱戏词出自京剧剧目《锁麟囊》选段。
第57章 苦海回身 满满再醒过来时,周遭光景已经大变样,四下环视,又眺望窗外,发现一片青绿山水,这才恍惚得知,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子,现在置身土地庙中。 身下是暖和的被褥,他坐起身,大脑逐渐恢复清明。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感到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已经碎掉的莲花领扣。 他呼吸一滞,立马回想起之前经历的一切,雪仙哥哥是真真切切出现过,又真真切切永远离开了。 而他最后也没有对仇人痛下杀手。 满满捧着莲花扣的碎片,黯然垂泪。 碎成这样,大概再也拼不起来了。 老式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满满转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羞愧地垂下头来。 阿序整个手掌几乎都被他咬碎了,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白一片,可见神色非常虚弱。 闻时序坐到他身边,两只鬼面对面坐着,却一时无言。 “对不起,阿序。”满满无言再见他。说好要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幸福生活下去,他却又先食言了。 还几乎咬碎了他整个手掌。满满捂脸哭泣,连声说着对不起。 “不要哭,没关系,”闻时序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几个洞,幸好没有把肉扯下来,恢复几天就没事了。” 可是满满显然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闻时序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旁的竹椅坐下,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闻时序用好的那只手轻轻拉过满满十根指甲尽数断裂的手,没有回应他的话,想了很久,说:“我们找到你爸爸了,他现在就在外面。满满,你想不想见他?” 满满一愣,听了这话,心底又生出几分怯意。 他之前无比迫切的想要与爸爸相认,现在近在眼前了,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闻时序替他掖了掖鬓角,说:“你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满满不用害怕。你点个头,我请他进来,好么?” 满满愣怔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闻时序出去片刻,满满立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攥着身上的被角,忐忑不安地等待。 等下见了爸爸,他要说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还不止一个。 闻时序身后跟着一个沧桑的老人,60岁上下,头发花白了一片。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里面是一件泛黄的,干巴巴的白衬衫。 他的身后跟着土地公公,还有两个之前要把自己抓走的黑白无常。 他们的装束就靓丽多了,修身黑白西装,情侣款。胸前佩司法徽。 其中那个白的脸很臭。 满满的目光落在阿序身后那个沧桑的老人脸上,泪水模糊了双眼,挣扎着坐起来。 目光对上的瞬间,满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根紧绷了三十六年的弦,骤然崩裂。 满满张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界褪色成一片灰白,只剩下门口那个身影,带着一身风霜与挥之不去的书卷气,无比清晰地倒映进他含泪的眼睛。 像、太像了。 老人蹙起了眉头,抿起的嘴角微微颤抖,那是他的儿子,不止五官酷似、更是一种深层的、刻进灵魂里的共鸣。 那是他的孩子,8个月就离开他的孩子。 父子俩在36年风霜摧折之后,彼此靠近。小心翼翼地,生怕这是一场肥皂泡般的幻梦,轻轻一戳,就破了。 害怕梦碎后,他还是那个走遍山河依旧寻找不到孩子踪迹的失独老人,而满满害怕梦碎后,自己还是那个没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少年。 闻时序拉开椅子请江柏舟坐下,坐在床边,为这父子两人牵线搭桥。 “伯父,这是您的言言。”闻时序说,“前两天受了些大的刺激,现在精神不太好,希望您理解。” 江柏舟在满满昏迷时已经听说了一切,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早些时候已经在他昏迷不醒的身边释放完了激动的情绪。 满满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想叫爸爸,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重若千钧,灼烧着他的喉咙,烫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被角,像个做错事怕被责罚的孩子。可眼睛却死死锁在老人脸上,贪婪地看着,确认着。 至此,婴幼儿时期的记忆纷纷涌现,爸爸抱着他,戳他圆圆的小脸蛋,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 满满再也憋不住泪,眼泪颗颗滚落。紧闭的扁扁嘴唇颤抖着张开了,失声痛哭。 此刻,时隔36年再与自己的心肝宝贝面对面,没有特别大的心理波动了,一汪热泪含在眼眶,等满满哭过劲了,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36年了,言言比爸爸想象中的年纪还要小一些。” 满满垂下头,深吸一口气都是颤抖的,双手交替抹泪,怎么抹都止不住。 弄得两条手臂都湿淋淋的。 闻时序抽了好几张纸替他擦泪。他说不出的话,闻时序替他说:“言言他……19岁就死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江柏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纯金小猪长命锁,一看便知很有些年份,拴着长命锁,缀着金珠的红绳都起球变黑了。 长命锁下缀着几个小小的铃铛,江柏舟为他带上的时候,铃铛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天,爸爸刚从金店把给你定做的长命锁拿回来,要为你戴上的。”江柏舟为他戴长命锁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结果你就被拐走了……对不起……小苹果,是爸爸没有好好陪伴你,对不起……” “要是那一天爸爸没有临时回学校给学生指导论文,你就不会丢了……对不起……” 说到这里,再回想起旧事的江柏舟再次情绪失控,失声痛哭:“爸爸都听说了,你吃了好多好多的苦,爸爸真的……” 他已经说不下去,能够挤出酸涩喉咙的,也只有颤颤巍巍的对不起三个字。 那枚姗姗来迟的长命锁,终于在36年以后,重新挂上了孩子的颈项上。 这枚倾注了爸爸妈妈所有爱意的长命锁,终究没能保护他的孩子长命无疾,平安顺遂。 只活了短短19年,就因疾病而撒手人寰。 满满拨弄着脖子上那枚长命锁,眼泪不受控制再次哗哗滚落,他张开双臂用力撞进爸爸的怀里。 漂泊无依,被骂了19年野种的可怜虫,终于在做了17年孤魂野鬼之后,与至亲重逢。 他不是没人爱的弃婴,他的出生不是一个错误,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呃……啊……”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哽咽,终是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满满猛地抬起头,眼泪不再是无声滑落,而是几乎喷射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鬼魂满满,也不是怨毒的厉鬼江言,他变回了那个在1990年冬天丢失的、名叫“小苹果”的孩子。 “爸……爸……” 这两个字,终于带着血泪的温度,嘶哑却又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 不是试探,不是怯懦,是确认,是回归。 这一刹那,在座的几个千年老东西都不免有些动容。 “欸……”江柏舟无法形容这一刹那的心情,只将自己的孩子抱得更紧,“爸爸在呢,爸爸再也不会离开。” “爸爸。” “嗯。” “爸爸。” “乖,小苹果乖……” 满满一遍遍叫着,江柏舟一遍一遍回应。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爸爸都喊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淌,满满喊累了,终于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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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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