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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偎在父亲怀里,哑着嗓子说:“爸爸,我有一个阿嬷,是她捡到的我,她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叫满满。是圆满的满。” “不过,你叫我小苹果,或者言言都可以,都是很好听的名字……” 满满给爸爸介绍了一下阿序和土地公公,没想到他们三个在他还昏迷未醒之时就已经很熟了。 只是可惜,在他们终于团圆的这一天,妈妈却永远都不在了。 自杀的人原地魂飞魄散,无人能例外。 如此一家团圆的温馨时刻,有人看不下去,冷着一张脸转身出门。 范副主任转身追出去,在土地公的办公桌前,看见自己的老搭档衔着烟坐在办公椅上,交叠一双长腿面无表情地摁手机。 “在干什么?上报系统啊?” 谢必安乜了他一眼,高冷不说话。 “自己抽,也不知道给我发一根。”范无咎走到他身后,弯腰亲昵地说。 谢必安高冷地蹦出几个字:“口袋里,自己不会拿?” 平日里少动手动脚了似的,现在装什么客气。 范无咎伸手去他口袋里掏烟,借势向他的手机屏幕投去目光,他以为是向上级申请捉拿满满的逮捕令,毕竟这人真的很在意自己的kpi。 但没想到,这次出勤记录上却是简短十个字:“认错态度良好,不予追究。” 附上几张弄虚作假的图片。 良好吗?都把那个张绍刚吓出精神分裂了,现在还在治疗中呢。 不过嘛,他没死就行。死了就真糊弄不了了。 没死,那出于同情,执法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这事儿办得也有风险,人间有稽核督察组,阴间也有。 被发现执法者放水,那轻则扣工资,重则停职调查。 谢必安噼里啪啦弄好,发送无线打印,那边打印机吭哧吭哧吐出几张纸,拿过来整理好,咔嚓一订,拿过笔,在最后一张的右下角执法者签名处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谢必安 然后头也不抬扔给黑无常,言简意赅:“签字。” 黑无常宠溺地笑笑,接过文件和笔,在他名字下面的那一栏复核协查上签下了他的大名:范无咎 范无咎拿过打火机,说:“真发送下去了,可就改不了了,你确定?” “不要废话,烧吧你。” 范无咎点燃了文件,投进第三个盆里,笑着评价了四个字:“嘴硬心软。” 谢必安耸耸肩:“只是可怜他的遭遇。好不容易有人为他点了八千盏灯,一上报就前功尽弃了。” “能放就放他一马。”谢必安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命运又多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范无咎笑笑:“万一又被发现了,咱们这个月可就一毛工资都没有了。” “你养我。”谢必安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他是个月光族。当月工资留一毛到下个月都不符合他的作风。 范无咎就不一样,他可能存。 他无数次劝过他,要学会存钱,以应对不时之需,他就是不听。 然后花他的钱,还花得理直气壮。 没办法,两口子搭伙过日子,有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就总得有个会存钱的。 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真去黄泉大道喝西北风的。 对此,范无咎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谢必安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花在给他买东西上了。 “我抢到那块表了。”谢必安头也不抬,大手大脚地把钱结了,一点不心疼,“就你之前提过喜欢的那个,我买了。过两天记得签收。” “我想要的那个和你同款的情侣表?” “哼。”谢必安看也不看他一眼,“嗯。” 范无咎高兴地拍拍手,看着盆里化作飞灰的文件:“下班咯,回家吧。” 土地公公很严肃地告诉满满,你犯了大错,地府司法局的主任就在外面等着抓你。 当满身怨气时满满不惧地狱那刀山火海,一朝散去后,满满又开始后怕起来,急得眼泪哗哗,问要怎么办。 土地公公要带他出去好好认错,如果能求得一丝宽宥,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满满害怕得半死,腿肚子都在发抖,紧紧揪着阿序的衣角,躲在爸爸身后,把认错的话在心里盘旋了好几遍,才窝窝囊囊地走出来。 没想到做足了准备,出来却一个鬼影也没看到。 “咦?”土地公公给谢主任打了个电话问情况。 电话是范副主任接的:“喂。” “那个谢……呃……啊?范副主任?” 范副主任看了一眼那边挑盲盒的搭档,淡淡地回电话:“谢主任在忙,什么事?和我说一样的。” “哦……那个,领导啊,你们怎么走了?那满满现在这个情况……是?”土地公公欲言又止,胆战心惊地听着对面发话。 “算了。” “……啊?您说啥?” “我说,算了。”勤俭持家的范副主任正在和老搭档逛地府仓储会员超市(黄泉大道店)。 比对手中两包不同牌子的饼干哪个更划算,然后把划算的那包放进购物车里,说:“孩子也不容易,谢主任的意思是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传来商超打折促销的声音,挤进来范副主任的声音:“系统已经上报无异常,你看看吧。” “啊?那太好了!行行行,那谢谢领导了——” 范副主任嗯了一声,叮嘱道:“以后还是要加强宣讲工作,落实到位。一定要把‘清清白白做鬼,踏踏实实做事’的原则根植到每一个鬼魂的心中。尤其是优秀的体制内预备役人才。” 土地公公点头如捣蒜:“诶诶诶——明白明白,谢谢领导教诲!”土地公公长长松了口气,“那你们忙,不打扰了哈!诶诶诶——再见。” 土地公公放下电话,板起脸来开始教育小孩。 小孩缩着脖子,拉过爸爸和阿序的身子组成一道墙,他躲在墙后面。 闻时序宠溺一笑,给满满求情,万幸在最后关头有柳雪仙出手相助,一切还没有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就别再苛责满满了。 说到柳雪仙,满满又伤心地垂下头,摊开双手,看了看手上七零八碎的莲花领扣。 “阿公。”满满从爸爸和阿序身后走出来,“雪仙哥哥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为什么又会跑出来救我?” 满满心中怀揣着一丝希冀:“他能出现这一次,那以后是不是还会出现呢?” 土地公公摇头叹了口气,告诉满满,柳雪仙再也不会出现了。 厉鬼做到柳雪仙那个境界,只要他想,他可以剖开自己一点点魂魄,托于某件死物之上,在关键时刻释放,做他想做的某件事。 柳雪仙法力高强,初见满满之时,他便一眼看穿满满的命运,又不能告诉他,只能不断告诫他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他唱《锁麟囊》给他听,告诉他善有善报的道理,可最终他还是放心不下。 便偷偷剥离了一点魂魄,托于莲花领扣上,嘱咐满满随身戴着,千万不要摘下。 这是他能为满满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承接掉满满释放的全部怨气,最后一缕魂魄完成了使命,作为容器的领扣自然也就碎掉了。 他来这可笑世间一趟,万幸,还是实现了一点价值。 柳雪仙最后一点意识湮灭之前,看满满被他推出苦海,心里是高兴的。 再也没有遗憾了。
第58章 实习土地 2026年2月26日 阴 被告人:张绍刚 男 汉族 无业 犯拐卖儿童罪、故意杀人罪、袭警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026年3月11日 雨 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岩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对张绍刚执行死刑。 检察机关依法派员临场监督。 遥遥远方传来一声枪响,群鸟惊飞。 云散雨停了。 彩虹搭在山尖尖上,桃林里铺落了一地嫣红。 黄主任又来了,满满飞奔出来迎接。 今天黄主任穿着常服,绑着低马尾,给满满送来了一束明亮的小雏菊,还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巧克力放在墓前。 她驱车离开的时候,满满在身后挥手送别。 回到房车上,闻时序已经把糖水蛋煮好了,抬头看见满满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闻时序也终于松一口气,把吹凉的糖水蛋挪到他面前,递给他汤匙:“黄主任都同你说了什么?” 满满喝了一口甜甜的汤:“她说大坏蛋今天上午被枪毙啦,过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满满举起花,炫耀似的扬起头颅:“她又送花给我了!” 他摊开掌心,掌心上有一把巧克力:“还有糖果。”他大方,但不多,分一颗给阿序,“喏!请你吃一颗。” 闻时序拿过吃了,揉一把他的脑袋,假装羡慕:“满满真是招人喜欢呢。” “嘿嘿~”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满满这一生曲折坎坷,但所幸,劫波渡尽,他还在青山绿水间。 咬一口圆圆胖胖的荷包蛋,是溏心的。 当天夜里,满满收到未知联系人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昏暗,可见阴森可怕的鬼门关巍峨伫立,气势迫人,桥上提着勾魂索的黑西装走在前面,手上锁链的另一端,捆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鬼魂。 锋利的弯钩刺透鬼魂两侧肩胛骨,满满放大图片,鬼魂的脸,正是那个拐走他,害他家破人亡的人FZ张绍刚。 而牵着他的黑西装,很明显是范副主任。 然后是一只穿白西装戴表的手,举一张判决令到镜头前,判决令上写的啥满满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加粗的血红大字很清楚:罪名核准无异议,着发配往无间地狱,受刑时长:永不超生 视频结束,又一条文字消息弹来:“圆脑壳儿,高不高兴?” 满满在手机上一笔一划写:“高兴!” 他又一笔一划写:“谢谢谢主任!” 谢必安没有再回复他了。 仇人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人间阴间的执法者都来给他报信。 满满终于又开始相信,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第二天,满满还在猫猫头被子里呼呼大睡。 闻时序的手机叮地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40044404400: [地府人事管理局]:考生你好,你已通过地府公务员招录资格审查,详情信息请前往辖下土地驻阳间行政中心查询,并领取准考证、考试须知 …… 期待与您共事。 —— 闻时序睁大了双眼,满脸喜悦之情难掩,催促满满赶紧起床,他们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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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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