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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并不沮丧或懊恼,只是看着辜月楼,目露悲悯:“我当时路过吴家庄,见厉鬼无所制意图逃窜。不知他偷了鬼神一缕魂灵护体,又贪生怕死,炁不吝没有烧到最后,倒让他百年之后还祸害人间。” 辜月楼淡淡,从前如果只是淡薄,现在算得上是心如死灰:“他们是血脉至亲,吴成锦做的每一分恶,都与亲生儿子共担。我为破了他的邪祭,和鬼神同源,竟也杀不了他只能封镇,如果不是你恰好路过,恐怕没有今时今日。” 梁玉明看了一眼已经面色苍白的两人,心痛摇头:“即便灵体污秽除尽,魂灵消失这么久,早就进了黄泉,纵使你们大祭司的血脉半步成道,也挽救不了了。” 辜玉箴死了。 在场的人忽然清晰明白这一件事,这个年华正好的少年,在不死的局里成为了必死的那个人。 “不会的,不是的,姑、姑妈。”辜魏雨求救地看向辜月楼,对方却仍然面如枯槁,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幻境结束,许今沅被辜玉箴抱在怀中,二人鲜血淋漓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瞬间又消失干净,只有辜玉箴重重倒地,新鲜逝去的生命,躯体还没完全僵硬,但...... 吴老四被一系列变故吓得站不稳,只能把晕过去的许今沅抱在怀里,看着他们直到现在这个样子。 少年睡着,眼角泪痕未干,手上的玉镯早就碎了,只有那抹帝王绿还垂在手腕。悲恸太重,难以清醒。 “道长。”辜月楼看向他,“你说镇傀子一个活才能活,一个死就得死。” 吴老四有些慌张哽咽:“我、我是半吊子......”他忽然反应过来,“沅沅在这呢!沅沅好好的,这孩子一定没事!” “沅沅,沅沅?” 许今沅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叫他。 很冷的声音,却是很温柔的语气,一下一下,落在耳边。 “哥哥?” “沅沅,妈妈做的面条好了,先起来吃了早饭,要是还困一会儿再睡回笼觉。” 许梦妍在门外很轻地敲门。 “我来了妈。”许今沅掀开被子,被冷得一哆嗦,明明大夏天的,气温已经直逼30度。 他利落地穿衣服,刷牙洗脸,换外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件白色冲锋衣。 “沅沅,不要穿这个,很闷。” “沅沅穿白色好看。” “你懂什么?老土。” 许今沅无视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寡着一张脸,走出房间。 辜玉箴“死了”以后,他睡了两天才醒。期间许梦妍冲到医院差点把陈秀丽的氧气管拔了,被拦了一回,转身把还痴呆不清的许敬山夫妻揍了一顿。 许屏跪在地上抱着她腿求她,她本想连着一齐揍,但听了辜家人说许屏做的事,才压住了怒气。 她也不是那牵连孩子的恶人,回去又砸了一回许敬山家,这才哭着回来。 两个孩子一道进去的,出来只剩下许今沅还好好的,辜家的独生子说是重病移国外去了。她忐忑又痛心,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安抚别人,只能先送了好些东西给跟着遭罪的赵婶一家赔罪,等许今沅醒过来,她再去找辜家。 如果人家要找她发泄,要她负责,要她赔偿,她也认的,说到底这事都是许敬山搞出来的邪门歪道,她撇不开关系。 但辜家出乎意料的,没有发难,反而还一直安排人照顾许今沅,说孩子要高考了,经历了这么大的事难免受影响,继续参加考试还是先做心理康复治疗缓一年、还是出国,辜家全都包办。 许梦妍要跪下去给人家道歉的膝盖一打颤,站不直也下不去,就这么梗着了。 她问为什么? 辜家人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许今沅刚醒的时候就听到他妈小心又慎重的说话声:“咱为什么是一家人?” “少爷和家主是这么嘱咐的。” “你们收了我儿子当......义子?” “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 许今沅抬起手,手腕上的翡翠晃了一下他的眼睛,眼前景象明晰起来,是在医院,已经不在那封建糟粕里了。 辜玉箴...... 他的血从胸口汩汩淌,几乎把他整只手浸泡,白玉染红,连眼也模糊不清。 “我死了,你才能活着,哥哥舍不得你死。” “沅沅,那你喜欢我吗?” 许今沅把被子蒙过头,哭得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当年吴平走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已经瘦得嶙峋的男人躺床上冲他招手,粗粝的手指抚过他稚嫩的脸颊:“小宝,爸爸再看看你。” 他说:“爸爸,我在。” 吴平就笑了,寡瘦的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又变成眼泪:“爸爸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他说,别怕,你是小男子汉,要成长起来,要保护妈妈。 吴平去世的时候,许今沅没见着,别人把他抱走了,没让他看见,只留下许梦妍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他好像又见着了,那个高挺忙碌的身影,最后和他挥挥手,就往空峋山里走去了。那时正是清晨,太阳刚升起,他趴在别人肩头,就这么看着吴平走了、走远、走不见。 晨光把他笼罩起来,藏进了广袤大山。 许今沅心想自己见过的第一个鬼,是自己的父亲,但其实不过是人太想念的时候,总在梦海市蜃楼。 “沅沅别哭。” 就像这一刻。 辜玉箴躺在他左侧,身上冒着寒气,手往他眼睛轻拭:“哥哥陪着你呢。” “你去哪了?”他哭着问,哪怕冷,也还是忍不住往人怀里钻,“你去哪了?” 辜玉箴心都碎了:“我哪都没去,就在这呢。” 管他海市蜃楼。许今沅把自己藏在严实的被子里,也许是梦呢,醒过来,辜玉箴还好好活着。 他忍不住伸手,往辜玉箴身后摸,一片光洁,没有血窟窿。 人清朗依旧,也没有半分鬼相。 许今沅哭着笑:“那你别走哦。” “不走。”辜玉箴握他的手往心口放,“不走,我还等着沅沅答应我的追求,和我谈恋爱,和我结婚呢。” 哈哈,许今沅苦笑。 “你答应了的,对不对?” 也许吧,辜玉箴被捅刀子的那一刻,他心痛得都快要死了,活着的时候没做成情侣,死了还不行吗? 门外许梦妍的声音不大,间断传来:“啊?去淮市你们家里住?这怎么行啊......我们已经很麻烦你们家了。” “嗯。”许今沅闷闷应答,生怕他走了,“那你再陪陪我。” “乖。”辜玉箴亲亲他额头,满足地把人搂在怀里。 “哦,你答应和他谈恋爱、结婚,那和我拜的堂算什么?” 许今沅沉溺在幻觉里无法自拔,忽然一个激灵。 这张病床大概一米五,不宽,他躺在正中间,正被左边的辜玉箴抱着。许今沅扭过头,看到另一个辜玉箴,还是那张脸,但青白皮肤,酬黑瞳孔,挨得近近的,定定瞧着他。 哈哈。 许今沅闭上眼,觉得真魔幻,他做梦思人都会思两个,真是朝三暮四。 “呵。”他听见左边轻轻冷笑,“你又吓着他了。” “装模作样,等我拿到本体把你吃了,你还能得意?”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有什么得不得意。但沅沅现在喜欢和我在一起。” “他都被你惹哭了,你不会养人也不会哄人,滚。” “你会?半个醒来神志不清,害得他一直担惊受怕,影响了宝宝高考,你通天本身把他送去哪个学校读书?” “又提高考!你有本事,怎么还让他非得去参加那劳什子考试!” “跟你说不清楚,建议你先学现代社会的尊重。” 许今沅猛地睁眼,眼泪没了,心痛也没了,要死要活的儿儿情长也没了。 哈哈,他现在只想读书高考,社会主义的正道光芒一定会照耀在他身上,把这俩装都不装的呱噪老鬼小鬼直接送走! ---- 金元宝:呜呜呜呜呜我痛失所爱,两个……神金啊两小儿辩日!
第32章 真假 许今沅不知道怎么描述现在的状况。 怎么说呢? 他男鬼一样的男朋友,和男朋友一样的男鬼,同频了。 哈哈,修罗场。 辜玉箴说他魂魄弱,被飘红蛊钉在许今沅手上了,回到熟悉的地方才能养魂,许今沅也就只能坦然接受了辜家的安排,回淮市别墅备考。 只是辜玉箴说这话的时候,老鬼不屑地笑了一大声,嘴巴没动:“你就装模作样讨他喜欢吧。” “他在那里住得更舒服。”辜玉箴嘴巴也没动,“你动静小点,别让沅沅听见。” 老鬼吃了个瘪,什么都没说,倒是对他回去很赞成。 许今沅:“......”他一直都听得见好吗! 许梦妍现在神经紧张得很,根本不能接受和孩子分开太远,也一起跟来了别墅。她这辈子来淮市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路上拘谨又战斗脸地注视着一切,到了他们常住的地方时,许梦妍看着许今沅自然回家的模样,才知道她以前对辜玉箴成见多么大。 一座山那么大。 她默了,觉得还好是住回来了,在这种环境里学习生活的孩子,怎么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跟着她去租房吃苦? “你、你在这里需要帮着打扫卫生料理菜地吗?”许梦妍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园,又自我纠正,“花地。” 许今沅失笑,差点忘了他妈一直都觉得他出卖体力还要低三下四伺候少爷来着。他还没开口解释,管家先笑眯眯迎上来:“许女士来了,欢迎回家。” 许梦妍:“您叫我梦妍、小妍就行。” “哎,沅沅的妈妈看着这么年轻漂亮,和我女儿都差不多,那我也就叫一声梦妍了。房间都收拾好了,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找我、找这里头所有人都行。”管家睁眼说一半瞎话的功力显然震撼了大家。 “您太客气了,实在是,来住已经很打扰了。” 许梦妍是漂亮的,不然也生不出许今沅这么漂亮的儿子,但她受岁月磋磨太多,肯定是不年轻了。 许今沅怕管家下一秒说出这房子连同他们的人都归许今沅管,把许梦妍吓死,只能赶紧岔开话题:“我带我妈熟悉一下。” 实则在他醒过来没多久,辜家律师就拿了一堆文件来和他说明很多财产归属继承的问题了。 那时候辜玉箴就飘在他旁边,对“是否确认死亡”的说辞表达极度不满:“我魂魄都在这儿了,还不能确认死亡吗?” 许今沅:“......” 他婉拒了所有已生效未生效的赠予,白皙的脸还有几分病弱,可怜又迷蒙的模样,连律师都不好再强硬得施加些什么,只能暂告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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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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