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始很痛苦,可逐渐就成为了麻木。 那一百年里,他们祸害了许多地方,最后终于有祭司占卜得空峋山龙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消继续用死胎让他轮转,就能不衰。 吴家有邪鬼庇佑,前人有去无回的深山他们轻而易举夺得,玉真庙阴恶至极,他们修在一个陵墓下头,借墓主的安魂之所来镇压他的躯体。 太多太多的人被吴成锦隐秘杀死献祭,无数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亡魂萦绕他的身侧,想要玉石俱焚,却困囿于爱恨执念,只能去转世投胎。而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只消看那些亡魂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生平、怨憎爱恨。 他已经不再是那年名满全城的神仙公子吴玉真。 他是世间最污浊的恶鬼。 吴玉真不愿去毁天灭地,也无法挣脱自己的宿命,连彻底安息也不能,只能捡着生前就作恶多端的鬼魂吃,苟延残喘。 后来因玉真庙邪恶太过,龙脉又被掌控,轮回道殁。 死去的人没了黄泉路走,只能被指引着围绕在他身侧,日夜喋喋不休。 林玉琅再生不出一个紫微星,世间也没有一具至纯的灵体能承担他的恶念,当真应验那句话,绵延无尽,长生不老。 他就这样生生世世被困在这里,也许直到空峋山龙脉气尽,又会在一个新的地方,或等着有人发现来诛灭,或就这样一直一直...... 上天如此不公,怎么能如此伤害祂点为紫微星降世的孩子! 他分明该是为爱世人而来啊! 许金元泣不成声。 可没有人来抚摸他的脸颊,时而温柔时而阴阳着哄他别哭。 “你为何不吃了我?” 吴玉真吃了他,大概率也是成为世间最强悍的恶鬼,为祸人间而已,他不能说,也不能哄,更不愿做。只有黑雾萦绕着,讨好地蹭过他的脸颊。 “你为救人而死,如何就一定会变成恶鬼?” “你爱我吗?你真的还有爱吗?” “你杀不了吴成锦,不如我去杀。” “哥哥,我等你回家。” 许金元睁眼,眼泪湿了被褥。 屋内寂静,没有人声,他仍旧没回来。 少年娇美的面容换了神色,冷若冰霜,他抬手自己擦了眼泪,已下定了决心。 “娘、爹、四爷爷。”内屋的小柜子里,有他为他们三人悄悄供的牌位,吴老四新丧,墨色尤新,“求你们保佑我。” 他跪在这几个矮小牌位面前,字字泣血:“我心悦他,愿为他万劫不复一次,求你们保佑我。” 进吴宅两年来,他与吴成锦没见过几次,林玉琅更是只有成亲那一日的照面。 倒是有一个人例外。 许金元来辜月楼这里并不频繁,她住在吴宅深处,深居简出,不与任何人言语。所有人怕她还来不及,自然不敢招惹,但吴玉真却总和他说,让他去与辜月楼多相处。 他自然听话,去辜月楼处大多受冷待,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对他的平和与善意。 现在想来,这吴宅里一草一木都是既定的宿命,若是还有个局外人,那便只有辜月楼,所以吴玉真,早早就与他在做打算。 女人静静在院中打坐,一双眼枯木,看见他来也不过是抬了下眼皮。 “姑、姑姑。”许金元鼓起勇气,“姑姑之前说,若是有疑惑,可以来找你。” 辜月楼手上玉镯晃荡,浓翠欲滴,许金元以前没怎么注意,这下看到,才发觉好像与吴玉真给他的春晖过于相似。 “吴老四死了,倒是给你开了智。”辜月楼淡淡道,“你梦到玉真庙了?” 许金元眼睛微睁,然后点头:“嗯。”少年跪在她身前,笨拙地双手合十,一如当年他恳求大神仙降临时一般,“我愿为他去死,请姑姑成全。” 辜月楼冷眼看他,似乎在说愚蠢:“吴老四没劝过你?我看他一辈子窝囊,就只豁出去了这一次,可惜仍旧没叫醒你。活着不好吗?你知道你怎么活下来的吗?” 少年一怔,记忆里都是父母和吴老四的最后一面。 “不是那些。”辜月楼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冷漠道,“你能有今生,皆因他而起,你若现在为他而死,却没有来世。” 许金元睁大眼睛看她。 “为什么来找我?我是阵法的大祭司,你不知道吗?” 许金元听她这样问,却是松了一口气:“您是他唯一提到,我可以接触的人,我相信他。” “他是邪鬼。” “我知道。” “即便你死,他也未必会得到解脱。” 许金元握紧拳头:“我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轮回路已断,此间人去,再没来世。” “我知道,能做孤魂野鬼陪伴在他身侧,也是好的。” 辜月楼笑:“你多大岁数,与他认识多久,一个恶鬼,一个懵懂少年,说什么情深?不过是他引诱你占有你的阴谋诡计,不怕这从始至终就是骗局吗?” “不怕。”许金元摇头,竟是释然地笑了,“世道已如此,要我性命何必虚情假意。我所得所有甚少,这满满当当、字字句句已是他予我最多的宝物,您如今所见我,皆是他亲手堆砌。” 我的骨,我的魂,我与世间千丝万缕。 “我与他是世俗夫妻,应当共患难,哪怕粉身碎骨。”许金元双眸潋滟如水,看过来时却是波澜壮阔,“这天地都可以误解他、憎恨他,唯独我不行。” 他是我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大神仙。 “我愿为我的守护神,争一线生机。”许金元朝她磕头,“求您成全,求您救救他。” 辜月楼看他的头顶,长发柔顺迤落,像滋养大地的山川河流。 “我都甘愿。” “孽缘。” 辜月楼丢下两个字,站起来时,玉镯在手腕摇摇欲坠,“你跟我来吧。” 三日后,吴宅突然来了客人,榕城军阀黎家的大少爷黎川。 许金元将吴若茜养在桃院,鼓励她四处出去走走转转,吴若茜本不敢,但对参军有神往,听着是打洋人保榕城的黎家,还是鼓起勇气去偷看。 回来时说了许多话,许金元才知道,这黎川是来借道借粮的。 空峋山虽然易守难攻,但是近年来战事胶着,吴宅那点子护院的已经紧凑,所幸因为富不见底,投些钱财去求些军阀保护再简单不过。 吴成锦外头装得大善人大地主,做这些事还博得许多好名声,榕城黎家就是吴成锦最大的倚仗。 靠着吴成锦的慷慨“捐赠”,黎家打仗上没吃过太紧的难处,可荒年时为着先救百姓,多次紧缩军队救济百姓,如今也是陷入了桎梏。 这回黎家大少爷不畏深山行走艰难,亲自来一趟,自然代表战事紧急。 “这黎家当真是菩萨再世。”吴若茜感慨。 许金元不敢认同,吴家在外人眼里,不也是菩萨再世,岂知这苦难煎熬,都与吴宅的滔天罪恶息息相关。 “那大少爷是什么样?”许金元笑着问。 吴若茜琢磨:“虽是叫少爷,却看着像个小将军,生得高大,样貌我没看太清,但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过都没嫂嫂好看,嫂嫂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但这世间没有人比吴玉真更顶天立地。 许金元心下痛得滴血,佯装兴趣:“那感情好,我没见过几个男子,情窦初开时就只看着你大哥一个。” “大哥......”吴若茜其实从没见过吴玉真,他们说那是鬼,可阖家都把一个鬼当人供着,在不知道自己要献祭之前,她心里其实没太害怕,只是敬畏,“我不知道大哥什么样子,听人说很、很可怕。” 许金元想了想,认真描述道:“不过是性子冷些罢了,哪有可怕?他生得极好,长眉如峰,似青山秀致高昂,双目如桃......又如月夜。”露鬼相的时候,可不就又黑又白的,许金元忍着笑,“总之,是比我更好的。” 吴若茜震惊,吴成锦和林玉琅都是好样貌她知道,连带着她都生得不错,可她无法想象竟然比许金元还好看:“那黎大少爷已是人中龙凤,我觉得都不如嫂嫂,大哥竟比你还......” “嗯哼。” 吴若茜不相信,觉得许金元做鬼妻已经够惨了,这纯是被鬼哄骗了:“嫂嫂今晚还是羊肉汤锅吗?我去准备。” “哎等等。那你觉着,那个黎川,是个做好事的吗?还是瞧着就不是好人?”许金元戳她额头,把她的迷茫困惑和回避都打断。 若是好的,那可以想办法把吴若茜托付一下,迫在眉睫,也没时间让他们再细挑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瞧着有可能不是个好人。”那人一身戎装,挺拔英姿,迈进来时像火把一样跳跃,是他们都没见过的鲜活耀眼,声音昂扬,“我自负长得不错,竟还有不如的,哪来的神仙快让我来参拜参拜!” 桃院的花常开不败,是妖异之相,可黎川不知道。他只头一次听人议论他善恶好坏觉得新鲜,又听到一男一女说他长相,便再压不住好奇不管不顾进来,却没想到看见满院春华。 那白衫少年抬眼瞧他,灼灼胜过万千桃花盛开,风过一寸,天地寂静。 黎川脚步一顿,天旋地转,由来家国生死,也见过一瞬春闺梦里人。 ---- 黎川:哟,同学聚会!
第43章 因果(九) 有人灿烂如桃花,却宁静如此刻。 黎川从小见多识广,北边的名角,南边船上的魁首,乱世爱出美人,黎家大少爷琳琅满目见过,独没见过这一种。 “你、你是谁?” 许金元好笑,平白进他的院子,还问起他是谁。不过这小将军一脸正气,肉眼可见的赤诚阳光,他暂时信了对方是善类,礼貌应答:“我叫许金元,吴玉真是我的丈夫。” 他不想和一个外人多解释吴玉真是谁。 黎川云端跌到地上只用了一句话的功夫。 世道残酷,同性爱侣并不少见,他手底下有个副官就痴迷某个小旦角,只等攒了钱去赎身,两个人要过一辈子。 但许金元不该是啊......他那样美好干净,像清晨花朵上的露珠,这么剔透的人,看着还年幼,应当还比他小几岁,怎么会就嫁人了? 还有,吴玉真是谁? 这院子看着不算多么富丽堂皇,但十分精细,吴家几口人他并不清楚,只看这装潢置办也知道肯定不是个地位低下的,或许是吴成锦哪个儿子的男妻。 黎川肉眼可见变丧气:“我不知道吴玉真是谁。” 却是吴若茜抢着说:“是我大哥,吴家嫡长子。” 佳人能唐突,人夫却怎么能做梦?他耷拉着头,赔礼道歉:“下山路有塌,吴世伯邀我住几日,待路通了再下山,我闲来无事就在宅子里随意逛逛。无礼惯了,惊扰你,抱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