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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院在吴宅隐秘处,这少爷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还没人拦着,实属难得。许金元心想这也许是缘分,他不能出去,更避着吴家人,有黎川主动来,实在是难得。 “那该好好招待黎少爷。”许金元忽地笑起来,招呼着吴若茜给他端茶倒水,院子里有一方很好看的石桌,他似乎有些局促,但礼数周全,“黎少爷先坐,这快晌午了,不如留下与我和妹妹吃顿便饭?” 黎川:“......” 他不想承认,这一刻他又死灰复燃了。 美人嫣然一笑还盛情难却,他、他也只是为了不驳别人的面子。 “那叨扰了。” 吴若茜不知道许金元的打算,见他愿意交朋友也很是高兴,跟着找厨房上了早就备好的羊肉汤锅。 三个人一桌倒是吃得不错,席间也笑语晏晏,只是黎川老是看着许金元脸红,后来又怔然、欣赏、遗憾。 吴若茜不明所以,只听着许金元一直夸她,出口成章,说又多又文气的话,还对现下时事也能侃侃而谈。 直到黎川离开,许金元都一直笑着。 “嫂嫂很喜欢这个人?” 许金元摸摸她的头:“这是个好人,你以后要是能出去就去投奔他,一定能得偿所愿。” 少女怔住,那一双眼眸像月一样柔和,就这么笼罩着她:“不、不对。” “什么不对?”许金元疑惑。 “我、我是要去献祭的,否则、否则......”否则死的就是你。吴若茜哽咽着,眼泪哗啦啦掉,她是怨恨的,可这是她的命。 就这么几天,说她蠢笨心软也好,愚不可及也好,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她宁愿是许金元啊! “你放心。”许金元郑重道,“没有人应该去献祭,这诅咒应该结束了,你只要好好活下去,走得远远的,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不止你,这方寸之地困住的所有人、魂、花草树木,都应该繁茂生长,生生不息。 黎川回来稍微打探了一下,就知道了那个所谓的大少爷吴玉真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他们竟然找活人结阴亲! 正直善良的小将军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他那么美,又不是空有其表,如此见地学识,应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拿起笔杆子去参加革命也好、做军事也好、去留洋学更多更好的、见识更大的世界...... 他那么年少,就做了被困在一隅的鬼妻。 黎川做了一夜噩梦,许金元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流泪,就这么一直哭,直到天将破晓,光芒就要照在他身上的时候,被无尽黑暗吞没。 他去追、去救,那黑雾就朝他席卷而来,张牙舞爪,带着无边怒火要将他也吞噬干净。 “不要!”黎川感觉到胸口发烫,就这样从梦中挣扎醒来。 他赶紧解开里衣,祖传的辟邪驱鬼圣物伏夭就在那灼痛吹,安静躺着,他伸手触碰,竟被一块玉烫得瞬间缩了手。 吴宅有鬼。 黎家对此道信奉并不亚于吴家,只是他们多用来占卜黄道吉日、看风水天地,家里的保家天师在他幼时就说过他命中有一桃花劫,恐他要疯魔着去踏入迷途反而被其他恶鬼拉下水。 这话他并不在意,但一直被耳提面命,这些年来并不轻易沾染声色,也就渐渐忘了。伏夭他自小佩戴,行军时也下过大墓,每每都以发烫警示使他化险为夷,他是信的。 这么烫,还是 第一回。 想来前日闲逛,他怎么走到许金元院子里的也不晓得,只在得到准确消息前,竟然是再找不过去。 也许,这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是啊!六月桃花、绝世美人,他怎么没意识到,许金元便是那被困住的桃花劫,恶鬼就在他身侧,他昨日与他说总总,分明就是在求救啊! “小将军。”副官在外敲门,声音低沉,“您醒了吗?有要事!” 黎川整理心绪,穿好外套打开房门。 副官脸色并不好,只说他们一行里的风水师今早突然吐了血,说前线不好,而且这里邪性过盛,恐怕有伥鬼要出世,要他们快离开。 “可是吴成锦还没把粮草给我们!”黎川快步往外走,不管怎么样,鬼哪有人可怕,没有粮草,会死更多的人。 他拉开院子门,脚步忽地一顿。 许金元正欲敲门,看到黎川冲出来,笑了笑:“黎少爷。” 邪性过盛,伥鬼出世。 黎川愣在原地,心底火烧火燎,竟然径直拉了人手:“你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许金元片刻怔愣,然后轻轻松开他的手,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我来是要帮黎少爷的,听说你们是从北面来的,如果有多余脚步,从南面下去,顺着我画的地图走,走到临近一个叫黄钱村的地方,有个无人住的宅院。” 黄允明的宅子轻易可破,地牢却坚挺,倘若他们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去地牢里暂避,吴家还有备用粮仓,就藏在里头。 这都是借着吴玉真的万相看到的,即便他两年来从未离开过吴宅,也看过外面的天地。 黎川怔怔接过,眼里情愫翻涌,心跳不止:“为什么......帮我?” “其实是有事想求黎少爷,你们即将离开,可以多带一个人走吗?” 许金元趴在墙头,看着扮成男装的小兵一步三回头,他冲那身影挥挥手,就转身下去,再看不见。 “别看了,我会回来带他走的。”走了许久,黎川声音低沉,带着坚决。 他们来的人少,变故陡生,粮草和战事要紧,不得不取舍,两个人带不走,许金元跪着恳求,又不愿意跟着他离开,黎川没法拒绝。 吴若茜忍着哭声:“嗯,你一定要回来救他。” 黎川诧异,心头升起不好的念头:“你为什么要说救?” 少女哭着说:“你们不是有风水师吗?我走了,他也许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给了他我的传家法器伏夭,他一时、一时不会出事,我们要快。”黎川按压住想回去的冲动,他身上肩负的太多,年轻的军官把自己下唇咬出血,“我一定会回来救他的。” “这有用吗?”许金元拎起那个小小的配饰,白玉桃花枝,看着倒是很精细。 辜月楼凝神看了一会儿,点头:“法力不低,比起护身,更厉害的应该是诛邪。所谓伏夭,正是此意。”她顿了一下,忽然道,“那诛吴成锦......” 话头又止住,她摇了摇头:“给了你,你就好好戴着吧。” 诛邪啊。 少年妥帖收好,暗自嘀咕:“那多谢他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回去。” 辜月楼认真嘱咐:“春晖斗转星移,时光回溯,要是成功就可以回到一百年前,只要那时候的吴玉真没有死,我就可以杀死现在的吴成锦。所以你一定要睡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醒来,一定要入梦去到玉真庙,把春晖挂到他躯体上。” 其实许金元没太听懂,逻辑怎么都不顺,但他不懂这些,只能听从辜月楼安排:“只是听起来,我没有任何危险,也不用死。” 辜月楼短暂沉默,而后道:“当然有,你或许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哦,这样吗?”许金元不在意,“我知道了姑姑,我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辜月楼没说话。 “那姑姑,为什么愿意救他?”许金元问。 辜月楼握紧自己的玉镯:“你知道吴玉真一百年前救的人是谁吗?” 似是没想到她突然和他说这个,就直接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前世的我吗?” 辜月楼点头,又摇头:“是你,也不是你。”女人尚且年轻的脸忽然透出一股老态,“他救活的人,是我的儿子,他没救活的人,是你。” 许金元如遭雷劈。 她与林玉琅是闺中密友,一生挚交。巫蛊大祭司不必困于世俗礼法,所以她有了一个不是世俗礼法出生的孩子。 那时她带幼子来看望好友,幼子贪玩,却遇到堤坝忽然崩塌,被卷进洪流。 吴玉真救起辜魏雨,本双双安全,此时却仍有人在哭求,说他们的孩子还在下头。辜月楼和林玉琅阻拦不及,少年辜玉箴又跳了下去,而后...... 可那被救起来的幼童并没有如辜魏雨一样脱险,而是因病死在了七天后。 最初的吴玉真,尚且还不知道母亲要跌入无边地狱时,本是要化神的。 “他天生良善,重情重义,紫微星转世,却天命不永,这样的人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会得一方仙职的,可他不知道自己被吴成锦困住了。” “头七回魂那天,他见到了你的魂魄,才知你最终还是死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没能救下你,而你算是溺水而死,轮回艰难,这使得他痛苦万分,执念不散。” 辜月楼仍记得,那夜她看到吴玉真的魂魄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逗留在她的屋前,无神又彷徨,求她看在欠他一恩的份上,送这孩子去转世。 她是巫蛊大祭司,本就有堪破轮回的本事,一个小小的半水鬼,十分困难,但若是拼尽全力,也不是毫无办法。 只是她不知道,这世上竟有吴玉真如此心善之人,即便救人而死,还要为不能救下痛苦煎熬。 辜月楼发了血誓,她辜家将为这份恩情,世代守护吴玉真,只让他放下执念,安心化神。 她与失去爱子的林玉琅告别,带着小孩的魂魄去找投胎门路,只是她这一走,却是悔恨百年的开始。 “有时候,我不知道到底错在了何处?是因吗?还是恶果?我若当时不走,玉琅不会被吴成锦所害,吴玉真不会被制成邪鬼。可我若是不应他,他执念过深,照样不能化神。” “再或者,当年她要嫁给吴成锦的时候,我若是......” 辜月楼古井无波的眼骤变,但她活了太久,再如何痛苦的情绪已然牵扯不动这早已麻木的皮肉,只留下两行血泪。 百年来,她四处奔走,只求能找到破吴家这邪阵的法子,换了无数身份卧薪尝胆,却总是死得莫名其妙。 后来她发觉,她“死”去再重生的时间,与吴玉真轮回的时间一致,兴许是当年的血誓,让她与本该化神的吴玉真缔结了契约。 孩子平安一生老死了,家族也凋零覆灭了,她只剩下恨和悔,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得解法。 “我的孩子欠他一条命,我还有玉琅的仇没报,就算是为了自己。”辜月楼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也会试下去,哪怕再过千万年。” 她也要救他们往生。 许金元眼泪涌出,再撑不住伏在地上痛哭。 他的哥哥,怎么能这样苦啊! 什么因,什么果?如果不是前世的自己落水,他本该有坦途一生寿终正寝,他本该、本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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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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