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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月楼垂眸看着地上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少年,缓慢而僵硬地伸手抚过这孱弱肩膀:“你能转世是他求来的,即便前尘已尽,你与前世已然不再是一个人,但他希望你活着,从来不变。” 她没有说,她也不会再说。 这世间谁都可以死,许金元不能。 “其实他给你重新取过名字。”辜月楼拉起他的手,一笔一划,“许、今、沅。” 依水而今生,似沅江哺育众生。 “你要努力活下来啊,孩子。” —— “姑姑,姑姑。” 辜月楼梦中惊起,幼子辜魏雨还在身侧酣睡。 她打开房门,看到凉凉月色下,站着一个几乎透明的魂魄。 “玉真!”辜月楼震惊,今日是他的头七,即便水鬼没有来世,也该去家人附近逗留,怎么还能有神智来她这里。 清俊少年周身散白雾,出尘不染的姿态,他小心翼翼捧出一个小儿魂魄,无神的眼落泪:“我拼命救这孩子一回,却还是没能救活他。” 辜月楼震颤不已,她手上的玉镯和林玉琅的春晖同宗同源,是一块倾城翡翠切下的物件,传说中有斗转星移时光回溯的本事。此时悠悠晃动,映着吴玉真胸口平安扣,辉映发光。 “你、你要成神了。” 吴玉真不知什么是成神,只有无尽心疼悔恨:“母亲曾说姑姑可以通轮回,再走阴阳。他不算是完整的水鬼,皆因我未能及时救起才去世,求求姑姑,送他去转世吧。” “这、这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辜月楼泪流满脸,跌落在地,“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啊。” 吴玉真只一味摇头:“人有千丝万缕,因果羁绊,这孩子昏迷时还叫我哥哥,不知哪一世修来的缘分,又焉知不是我跳下去时的片刻犹豫才致使他亡故。恳求姑姑,看在我于姑姑也算是有恩情的份上,送他去转世。” “若我真是神,就该保护好我的孩子,若我保护不好他,又谈什么神仙紫微星。”少年披身月光,却因执念过重不能坐化成一方善神,只留下眼泪,“无论如何,求姑姑一直护佑他。” —— 我答应过他,血誓为证,天地为见。 可后来她在报仇的路上丢了曾经的誓言,忘却了她曾答应过吴玉真要一直护佑一个孩子。 所以她才会跟着吴玉真一直轮回重生,为她的悔恨、为她没有完成的誓约。 他要我一直护佑你。 一直。 ---- 过年可能会更的慢一点大家见谅! 不虐的不虐的555
第44章 因果(十) “沅沅,沅沅。” “吴玉真?” 许金元在黑暗里伸手,碰到一片微凉,他不知那是什么触感,但他知道这是吴玉真:“哥哥?你回来了吗?” 吴玉真却没有说话,许金元手心的微凉骤散,他扑了个空,跌落在柔软的榻上。 “哥哥,哥哥!”他看不见,急得跪着屈行了几步,膝盖落空,他反应过来自己要掉下床榻时已经来不及。 但意想中的狼狈跌落却没发生,他被吴玉真抱在了怀里。 那人一声叹息。 “你收了别人的东西。”他说话不再温情,像从地狱里爬出来,黑雾萦绕上许金元的脖颈,只要一个动念,这脆弱的小东西就能死去。 他很想带他去死。 这样无边轮回里、或是毁灭天地后,他都不会再寂寞孤单了。 “我等了你一百年啊。”吴玉真幽幽叹,“你知道你是谁吗?” 许金元没被恐吓到,久违的怀抱反而让他觉得安心,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吴玉真了,不管是邪神还是守护神,只要是吴玉真...... “我去把他吃了好不好?他怎么敢喜欢你?” “我也把你吃了好不好?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吴玉真所剩不多的灵魂之力就这么消耗着,怨恨重得像回到了一百年前,善恶两边,明暗双生。 那个伪君子想见他,那个只会抱着他当孩子哄的伪君子,为了他情愿去消散、愚蠢至极的伪君子。 可他也想见他。 他爱他。 他们本该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哥哥,我是你的妻子,你给我取了名字。”许金元胡乱抓住一片虚空,一笔一划,“依水而今生,似沅江哺育众生,许今沅。” 吴玉真一顿,黑雾瞬间从少年的身上退却。 他缓缓显了形,在无边虚妄里,看到自己的万鬼相。 两年前他们还未成亲时,他常用这万鬼相和百年来的丑恶嘴脸去吓唬这个孱弱的少年,许金元从没害怕过。 可他此刻竟然伸手,捂住了那双泪眼。 “你哭了太多次。”吴玉真的声音柔软下来,叹息着,心疼着。 许金元急得去扒拉眼前的手,声音哽咽:“让我看看你,哥哥,让我看看你。” “别看了。”他已经维持不了一个好看的人形。 吴玉真感觉自己死去很久的心脏在滴血:“他将传家法宝给你,应当是爱慕你。我的沅沅,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那个人是真的纯善,只错在没有毅然决然的选择许金元,他的至宝不该是被遗留的那个......但没关系,那是个活生生的、寿数还漫长的人。 那就等一切过后,跟他走吧。 跟他去更远的天地...... “我将黄宅地牢的位置告诉他,以此交换,让他带妹妹离开。”许金元急切地解释,“他为做答谢,留下了那个小配饰,姑姑说,那是很好的护身法宝,我就留下了。” 吴玉真没有说话,仍牢牢地捂着他的视线,感受到濡湿。 “哥哥,我生生世世都不和你分开,我只喜欢你,我只和你在一起。” 那阔别的鼓声跟着风涌进来,灌满他已经枯朽百年不止的灵魂。吴玉真落下血泪,想笑,却是在哭:“我善恶一体,你知道吗?” 爱之欲其生,爱之也欲其死,他罪恶滔天。 “我知道,那都是哥哥。” 那都是许金元哭着求一求,就会心软的大神仙。 “哥哥,让我看看你,让我再看看你。” 许金元在他怀里挣扎,煎熬痛苦,他明明记得他的样子,却还是因为不得见而害怕得要死,可等他真的死了,他就不能再见吴玉真了! 黑雾里睁开无数双眼睛,全都牢牢凝视着怀里的人,或黑或白或红,欲望和不舍,爱与更爱。 吴玉真撕扯下一片黑雾,代替手蒙住他的双眼。 “沅沅,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挣扎的少年忽然安静下来,呜咽着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等你回家。” 吴玉真捧起他的脸颊,仔细凝望这张脸,要刻在记忆里,要刻在他即将归于天地的身躯上。 “你长大了。”那个在水里哭着求救的孩子,长大了。 吴玉真的吻落下来,冰凉又咸湿,交缠得越来越紧,一双眼眸黑白变换,直到他抬眼看到另一个自己。 许金元沉溺在他给的疼爱中,不愿醒来,像一朵花一样将自己盛放在鬼怪面前,求他来怜惜。 带他走、送他走。 吴玉真恶狠狠上去,放纵又克制地拥着许金玉,水火里挣扎。 “哥哥答应你,哥哥会回家。” 许金元醒来时,又是孤寂一室,只有身上斑驳痕迹昭示着他真的与他有过一夜春宵,可他竟然连吴玉真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无尽悲伤袭来,许金元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榻,平安扣贴在胸口,伏夭藏在袖袋。 “小夫人。”进来的是琴婶,面色苍白,好像有急事,却在看到许金元的片刻怔住了,“您......” 她晓得许金元漂亮,却从来都是澄澈如仙的漂亮,还是第一次见这美人白着一张脸,仿若新寡,那身体却柔弱无骨地倚靠在太师椅里,摇摇欲坠又欲极的美。 “婶子有事吗?”许金元有气无力地问。 琴婶回过神来:“小夫人,六小姐被抓回来了。” 遍体鳞伤的少女被扔进桃院,走时还一身好皮肉,回来却找不到一块好的。许金元颤抖地掀开她的袖子,看到无数狰狞的划伤,又用羊肠线一一缝合起来。 这样残忍的手段! “嫂嫂,别走,他会、会抓到你,会折磨你。”吴若茜气若游丝,晕倒在他怀中,“嫂嫂,对不住......看不好你,老爷还会杀了阿娘。” 吴若茜从不称呼吴成锦老爷,她恨他,恭敬也不会放在私下。 许金元忍着泪,想找药给她,却被紧紧拉住,伤口又拉扯出鲜血,流到他的衣袖:“嫂嫂,不能走,你不能走。” 短短三天,吴若茜竟然被磋磨到这种地步!被折磨成了一个心惊胆战的傀儡? 他咬咬牙,把人直接抱进了屋子,小心给她伤口上药:“黎川呢?你怎么会被抓回来?” 吴若茜断断续续讲话,许金元终于听懂了大概。 吴成锦早就预备杀了黎川,在他们北面下山的路上埋伏。幸好有许金元之前的提醒,他们紧急换道,躲进了黄宅的地牢,也看到了那些粮草。 当务之急除了活命,还有粮草的运输,黎川一行人里身法不错的先行出逃去找救兵,他们本只要在地牢里躲几天就能安全。 可吴成锦竟一早在吴若茜身上下了蛊,受蛊虫作祟,她趁众人熟睡浑浑噩噩离开地牢,自己走了回来。 后面的事,她也不再清楚,只一回来,就受尽了非人的苦痛和折磨,好在吴若茜对山下的事压根不明晰,一路跟着黎川逃跑,是真不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 黎川等人反而安全。 但她已没了心气,对吴成锦的恐惧已深刻灵魂,只想活下来、只能听他的话。 “蛊虫。”许金元万万没想到,吴成锦竟用蛊虫控人,他怒得想笑,却是笑不出来。原来吴玉真那时的执念是这样来的。 倾尽一切救人,却没能救下来。 “大祭司是巫蛊大师,我去请她。”许金元怒火烧心要走,又被吴若茜紧紧拉住。 “嫂嫂,没用的......我、我与他血脉相连。” 许金元似被狠狠捅了一刀。 是,是这血脉相连,让吴玉真也不能逃脱的血脉相连。 伏夭在他袖口,深深烙在掌心。 “若茜。”许金元居高临下看着虚弱不堪的少女,“你想活下来吗?” 吴若茜迷糊应答:“想要、想要......” 如果她不曾认识许金元,不曾被他寄予厚望,不曾认识过世界,她或许会甘于死去。可她有过得见天日的须臾,还有一个为了她苟延残喘的母亲,她只想活着,也只有活着...... “那就去吧。”许金元摸摸她的头,轻声重复,“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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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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