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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飞见怪不怪,陈启风提出要与他结亲一事本就不为同门赞同,他亲耳听到狄青云为此训斥过师兄,说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留在身边陪侍便已足够,将来你必要登仙而去,他就不是这块料,难道你还能把他在身边带一辈子。 他闻言心中微涩,却听师兄说,若真如师父所说,凡人一生短暂,我许他几十年,一百年,又能如何? 彼日里陈启风是何其自信张扬,意气风发。 连狄青云也无话可说,他宠惯了这个大弟子,更不舍得陈启风被心结误了前程,干脆顺水推舟,随意算定时间,草草促成了这场婚事,只盼陈启风心愿了却后就能尽快回到正轨。 这场婚事无人祝福,只有一对新人是真真切切的高兴。 杨雪飞一颗心尽数挂在陈启风身上,素来不太在意其他师兄弟的目光,只见陈启风红袍加身,笑意盈然,前所未有的丰神俊朗,他便也跟着喜上眉梢,连席间若有若无的挤兑调笑也没听进耳中,全程粉着双颊一个个点头敬酒,看起来又乖又笨,倒让人不忍再多说什么。 第一条“魔族踢馆”讯息传来时众人都以为误报,毕竟忘生门和九幽殿除了三年前一面之缘外实在算不上有什么仇怨,然而第二条来的就是浧九幽的亲口传音了。 魔君陛下声音慵懒:“陈启风,传言你美妇再怀,新婚燕尔,本座也想来分一杯羹。本座眼下就在山脚等你,你和你那佳人,随便哪个,肉袒负荆膝行过来,或许本座大发慈悲,饶你们全门一命。” 陈启风勃然大怒,掷杯起身,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拔剑动身,第三条讯息便已送到——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狄青云生怕爱徒怒火攻心冲动行事,率先带着一众修为拔尖的门人下了山,却不料浧九幽此行全然不像传统的踢馆,而是摆出了开战的阵势! 不过多时,掌门遭擒,其余人被杀的被杀,被俘的被俘,陈启风的无常剑都没来得及出手,已被胁迫着跪倒在漫山血迹烈火之间。 他天资再高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何曾见过如此尸横遍野的惨状,浧九幽喝令将与他交好的几个师弟押到他面前,高高在上地命令道:“陈启风,你从现在开始磕响头,每磕一下,就叫我一声祖宗,求我饶了你们的贱命——你磕足一百个,我就放一个人,如何?” 陈启风恶狠狠地抬起头,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浧九幽哈哈大笑,一边擦去面上的污物,一边点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然后轻一击掌。 转眼就与陈启风关系最好的二弟子石楷封人头落地,鬼卒动作熟练的甩去血迹,剥皮去脏,斟了一碗血酒,兜头浇在陈启风脸上。 浧九幽笑道:“这第一杯,祝你百年好合。” 陈启风整个人如同被浇懵了一般,五内如焚,只觉有一股狂怒的恶意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迟疑间,第二“杯”酒浇上来,他已经看不清死的是谁,只是“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浧九幽嘲弄道:“这第二杯,祝你神功大成……” “师哥!” 一个熟悉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陈启风背后传来,打断了魔君的戏言。 陈启风隔着血雾转过头,什么也看不清,仅剩的理智却在提醒他,这是他即将过门的爱人。 他往前挣了挣,试图把小师弟挡在身后,无奈这个蠢笨如猪的傻瓜却非要大声说话,引起浧九幽的注意。 “师哥!”杨雪飞颤声道,“他要你磕头,你便磕吧!纵使把这栖凤山磕穿了,难道就算他堂堂正正赢过你了么?” 这是在胡闹什么?不想活了么? 陈启风心想。 没等他有所反应,浧九幽已赫然起身,扔开了一边的三弟子林玉苍,命人用剑架着这不识好歹的“新娘子”押到眼前。 “你这新人说得没错啊。”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扳过杨雪飞的脸看了看,又道,“这么好看的小脑瓜拿来当酒杯是可惜了点,陈启风,你来说了算吧。” 他又挥了挥手,两个卒子压着早就被制住的狄青云拖上前来。 “选一个吧。”浧九幽道。 选一个吧。 …… 满地狼藉,师兄嘴角带着淤血,使出无常剑最后一招的景象犹在眼前。 杨雪飞逼迫自己翻来复去地想着,想着陈启风那日的出剑、锋芒、走势、后招,想着无常剑的每一句心决,仍然觉得这内伤未必没有转机。 还有三日…… 若师兄能在这三日内神功得成,或许真能在决战时置浧九幽于死地。至于鬼界后续的报复,以一人之力固然不可抗衡千军,但上天入地,总有逃生以谋后策之法。 杨雪飞思索着,终是拖着伤腿,慢吞吞地上了楼,摸索去了师兄的厢房。 他依惯例敲了三下房门。 无人应答。 他蹙起眉,又敲了三下,仍然没有回音。 他试探地推了推房门,却发现门并没有上锁,一推就敞开了。 两扇木格窗朝外洞开着,寒风猎猎涌入,把室内吹得一片冷寂。 厢房里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犯戒 与凡间不同,鬼道到了夜深时分更是花灯团簇,香车络绎,销金窟建作塔楼形状,层层点灯,如同两街茂然林立的红色笋尖。 杨雪飞拉着小二一顿分说,后者总算瞧在陈启风那袋银子的份上,替他借了辆夜香车,送他去乱石滩涂。 “夜里去那里做什么?”车夫接了人,召来两匹漆黑如墨云盘旋的妖兽,轻飘飘地拉起了缰绳,转眼疾行了数十里,他嘴里却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不满这趟活计,“……那里可没什么玩的。” “车家,我道侣约了人在那儿比试,”杨雪飞也不隐藏,言语间担忧示弱,“您能不能跟我说说那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车夫扭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撩着纱帘,忧心忡忡地往外看,双目清澈透亮,不免也起了怜意,如实道:“你们凡人约在那种地方比试,可不是不知死活?我劝你也别顾忌着脸面了,找到你那相好,便带着他跑吧。” 杨雪飞一怔,忙问道:“我看书上说,那是十诫碑的所在地,因十诫乃鬼道治法根本,却是由一位仙君留下,故而鬼族极避讳此处——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讲究?” 车夫闻言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道侣什么也没和你说?” 杨雪飞黯然摇头。 “……既然约在了十诫碑,便是压上魂魄作赌了,你那道侣不可能一无所知。”车夫吐出一口白气,幽幽地道,“十诫碑所在之处,名曰九仞壁,九仞壁壁如其名,森冷险峻,顶上更是常年冰雪环绕,寒锋四起……只要在那里受了伤,都会被那种寒气侵袭入体,最终镌刻在魂魄之上,永世相随……” 车夫说着,身体竟下意识一哆嗦,他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种恐怖却仿佛刻在骨髓深处。 杨雪飞听得又惊又骇,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灯火尽处的远处荒原,恨不得直接飞身过去,一颗心七上八下,只怕一切为时已晚。 “那到底是何物?为何、为何会如此?”他颤声问道,“就真无药可医吗?” “有说那里埋着天帝镇压鬼道的法器,有说是当年灵君留下十诫时施加的威压……总之是如定海针般镇着鬼道千百年之物,凶险狠厉非常,即便是凡人、仙人,也难逃其祸。”车夫摇了摇头,“从未听说有人能治好在那里受过的伤,轻伤者终身残疾,重伤者不日便死。” 杨雪飞抿紧了嘴唇,内心深处更是惴惴不安,心知师兄既约浧九幽在那处作战,自然已是全不顾身家性命,哪怕永世不得超生,也要从浧九幽身上撕下一片血肉来! 只是……只是师兄是从哪里得知的这等秘辛? 他没来得及细思,随着妖兽逐渐粗重起来的喘息声,一阵夹霜带雪的冷风吹进车厢里。 妖兽猝然止步,开始烦躁地原地打转。 杨雪飞探头看向车外,正好车夫也正超车厢探身,不消多言,对视间杨雪飞已明白个中含义: 乱石滩到了。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此处却仍如初冬时节般,遍地覆着薄薄的冷霜,妖兽生了毛的蹄子一踩到地上的卵石便打起滑,原地转了两圈。 滩上乱石堆积,杂草丛生,岩石大都颇具怪相,如鬼魅夜行,石缝间生着足有一人高的茅草,若不是一片光秃秃的九仞壁高耸立于滩上,走不了多时便会迷失了方向。 杨雪飞一下香车,车夫动作迟疑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杨雪飞知他好心想劝阻,却又难开口,于是感激地笑道:“车家,您送我来这儿,我已感激不尽,您自去吧,不必再向前了。” 车夫这才点点头,飞身跨上了妖兽背脊,又冲他喊:“小后生,你想清楚了,若想活命,不可在此地久留啊!” 杨雪飞再次镇重地点头应是,站在原地目送车架远去后,才望向不远处屹立的九仞壁。 师兄会在那里吗? 九仞壁顶端,那枚十诫碑即便在夜雪中也散发着莹莹的白光,上边镌刻的就是鬼族的至高法度——灵君十诫,杨雪飞比照着记忆,一句一句默念着: 一戒残害生灵,二戒夺掠资财、三戒逞欲行淫、四戒背信负义、五戒谤道惑真、六戒相殴滋事、七戒逸乐废业、八戒恃强凌弱、九戒藐视法谕,十戒不敬天地。 他越念越是轻叹,若这十诫当真威令森严,为何浧九幽能妄为至此? 边想边念着,他已一瘸一拐到了崖壁之下,只见眼前的冰壁如镜面一般平滑,抬头不见边际。 他拔出一柄短刀,刺于冰壁之上,却留不下一丝痕迹,尝试使用术法,一切法术在触及冰面时便如雨落湖心、消失无踪。 师兄—— 杨雪飞气喘吁吁在冰壁下跪坐下来,冥思苦想,这样的冰壁,师兄究竟是怎样攀上去的,浧九幽又会怎样攀上去? 过往相斗之人又是如何约在这壁上的? 相斗…… 相殴滋事…… 十诫! 杨雪飞突然反应过来,转念间他又想起了车夫提及的九仞壁顶上的风刀霜剑——那分明是对触犯十诫之人的刑罚! 无怪乎鬼族天生畏惧此处,此地最初时应当是犯戒者的放逐之地。 杨雪飞猛然伸手解开了外袍,紧跟着是内裳,他脱去全身衣物,赤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荒唐地站在雪地中,面对着眼前的十诫,试图做出藐视不敬的姿态来,一如幼鸟炸开了浑身羽翼,试图令自己显得庞大以恫吓天敌。 “灵君殿下,我来找我的道侣。”他对眼前刻着字的冰壁道,“我,我们纵色乱情,以多欺少,且约了死仇,要在此处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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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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