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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凌云忽然一把推开了隔在他们中间的老翁,枪花一抖,枪尖如暴雨般点向杨雪飞的面门!他在心中发誓,他再也不会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小东西手软。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铿锵一声巨响,与他兵刃相交的正是他的副将沈秘! “你怎么敢?!”付凌云的眼底几乎升腾起烈火。 沈秘没有回答,动作却越发迅疾。 是了,是了,沈秘与他最熟,知情最多,沈秘比谁都想杀了他,将功赎罪! 付凌云仰身躲过刺来的一剑,悲凉地长啸了一声,他右手持枪,左手幻化出一柄闪闪发光的雕弓,锋利的弓弦套住了袭来之人的脖子,他用力一勒,便将这仙兵的头颅勒了下来。 “来吧!”他脸上沾满了血,披头散发,双目如血地盯着人群里的那片小小的白影,面如罗刹,“你们哪个不是我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十人百人千人又如何?我付凌云难道惧你?!” 一时间众人皆为这狂暴的气势所震慑,然而,一声清脆的鹤唳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好气魄啊。”一个与付凌云截然相反、气定神闲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众人不免抬头看去—— 只见碧空中白鹤回旋,鹤背上站着一个青年模样的红衣仙人,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把玩着一串碧绿的佛珠,神色闲散,笑意轻盈:“——那你惧不惧我啊?” 付凌云整个人如石像般僵住,他高高地抬起枪尖,手指却因绷得太紧而发抖。 “谢仙君!”杨雪飞率先喊道,“您——” “哎呀,不必担心。”谢秋石随意地一摆手,笑道,“群殴啊,单挑啊都可以,十个付凌云都不够我玩儿的。” 他说着从鹤背上一跃而下,“啪”的一声,折扇收起,扇骨冷冷地指向对面。 天地间一时风云变幻,雷雨交加,像是预料到了此处将有一场大战。 谢秋石打了个响指,那仙鹤轻飘飘地停在了杨雪飞的面前:“去啊,找你的老相好去,这儿一会打起来你受不住。” 杨雪飞闻言面色一红,连忙爬上鹤背,死死地抱紧了鹤脖子,庄重地朝谢秋石点了点头。 不是是否有意,他再也没有看付凌云一眼。 付凌云眼睁睁地看着他往来时的方向飞去,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他恍然意识到:这一路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陈启风根本就不在这里,杨雪飞生着一张柔弱可欺的人皮,却早已算定了他的死期。 ……太迟了。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甲辰年四月廿三日,乙未日,宜嫁娶。 因着是陈启风入赘蒋家,迎亲的仪式也未曾大办,宾客早已落座正厅,欣赏着窗前的对联与墙角应季的芍药。 漫垂的深红色纱帐使正厅内显得光影氤氲、烛火缭乱,外头的惊雷声伴随着穿堂的冷风,渗透出一股光怪陆离的凉意来。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浓郁的袅袅暖香也遮不住兵刃的冷铁味,一众宾客三五成群,仔细看却都是道行深厚、面带深意的修士,笑容达不到眼底,怀里揣着兵刃,袍中的手指均掐捏着法诀。 大厅好歹还布置得繁复贵气,进了洞房,里头更是草草装点了事:仅仅是窗户上糊了几张红纸,案头上点了一对红烛,其余鲜花喜果一概也无,甚至连伺候的仆从也早已被遣散。 本该避嫌的新郎官与新娘子,各自衣着简单,相对而坐。陈启风没有穿官袍,只是随意地找了身鲜艳的长袍,束了条样式简单的素玉带,腰间还悬着剑鞘。蒋小姐背对着他坐在铜镜前,穿着深浅红绣裙,头发盘起,簪了一只凤钗,盖头却放在一边。 她十根手指擦着鲜艳的蔻丹红,手里拿着一张朱色的唇纸,却因为指尖哆嗦得厉害,始终没有递到嘴边。 陈启风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弄不来便别弄了,谁都知道不是真的。” 蒋小姐背影一颤,又过了一会儿,才轻启朱唇:“可我也盼这场婚事多年了——只不过我想象里的新郎官不是你。” 陈启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似乎并不想看她。 “按照我们计划的。”他抚摸着腕间褪色的红绸,声音冷淡地说道,“浧九幽露面的时候,你们先与他缠斗,我会在这个时候把内丹取出来……”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生剖内丹的痛苦,眉目间却越发冷意坚定,“这整个过程中我都无暇护你,浧九幽不可能一个人来,你要和蒋盟主把事情说清楚,让他和他找来的这些江湖志士掩护好你。” “我自然清楚。”蒋小姐轻声道。 陈启风仍不放心,转头向她确认道:“真正的蒋万青人在哪里?” “天兵围城之前,我就已经把她送到江南去了,我很多朋友都在那里,那儿安全得紧。”那‘蒋小姐’抬起眼睛,与他对视,熟悉的、静谧如画的水波眸看得陈启风心中似有万针攒动——这双眼睛曾经与他朝夕相对,也曾经与他拜过堂、入过洞房,含情相视,只是眼睛的主人却是另外一个人! 既不是喜帖上写着的蒋万青,也不是他心里藏着的杨雪飞。 而是失踪已久的赵月仙!
第49章 雪恨 “做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赵月仙注意到陈启风浓墨重彩的视线, 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表情微微一凝,“你又在想你那小师弟了?” 陈启风冷哼了一声, 没有答话, 只是抱起了手臂,靠在床边。 “你恨我吗?”赵月仙突然往前探了一点,好奇地看着这个被称为当代最有天赋的年轻剑客,“如果不是因为和我一生一世绑在了一起, 或许这一张床前现在坐着的就是你的心上人了。” 陈启风没有理他,微微抬着下巴,望着远处如栖凤山一般绵延的山脉。 “不重要了。”他最终说。 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里, 他注定了不可能再和杨雪飞有一场红烛霞帔的婚礼, 他们的红绡帐下停留了太多的人命,彼此之间又生出了太多的隔阂——他看着大红的喜袍, 总觉得上面沾着洗不尽的血。 “你不要怨我。”赵月仙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 不好说是为了劝陈启风, 还是在安慰自己, “付凌云一直在给我传讯,说是你的小师弟散布了假的独尊术,骗了我们所有人,劝我别信, 赶紧回去。” “雪飞不会做这种事。”陈启风打断了他。 “你们倒是感情深笃。”赵月仙轻笑了一声,突然幽幽地道, “……他还不知道, 你之所以会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那颗假内丹吧?” 陈启风没说话,赵月仙便自顾自接着道:“杨雪飞散布独尊术的残卷, 不仅是为了策反神威军,也是为了向我点明真相,挑拨我和付凌云之间的关系。他成功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会找到你。” 陈启风握紧了拳头,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你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赵月仙不理他,继续说道:“还是说他如此聪明,其实一切尽在掌握?既然天帝的内丹免不了那雷劫,那这世间能助我扛过劫难的,便只有神器斩雪剑。我一定会找到你,而你一介凡人想使用神器,又会贪图我手里的天帝内丹——我们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交易。” 陈启风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这么难过。谁背弃了谁还不知道呢。”赵月仙笑道,“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弟早就有了旁人,又不想背负骂名,所以设局让你成了负心人。这样想可好受一点?” 陈启风几乎被他逗笑了:“你这话说出来,自己相信么?” 赵月仙见他不为所动,神情也冷下来:“——纵使他没想到我会和你成亲,但他确确实实在利用你,把你当成引我出来的棋子,因为他太了解你了,他自信能找到你。” 陈启风这次终于没有打断他,而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怎么?你不失望吗?” “赵月仙。”陈启风忽地抬头迎上他挑衅的目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被付凌云反复利用、弃如敝履,便认为所有人都与你们一样,会为了苟且偷生而互相背叛……你知道斩雪剑正在吞噬我的寿数,便拿天帝的内丹来吊着我的命,威胁我和你成亲,否则此生不能报师门血仇——这不过是因为你想看我们互生嫌隙、反目成仇。” 赵月仙的脸色微微泛白,连胭脂都遮不住里头的痛楚。 “正如你所说,雪飞要找我总是能找得到。我要找雪飞,也是一样。”陈启风竟然很淡地微笑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已经几乎和斩雪剑的剑柄完全冻在了一起,青紫得不似活人——若杨雪飞仍然在他怀里,他甚至没法摸一摸他柔软的乱发,“我们师兄弟从小在一处长大,从来就没有什么误会和利用,也绝不可能因为你们这对小人的把戏而同室操戈。” 他说着极其傲慢地笑了一声,不顾赵月仙越发难看的脸色,随手取过了衣架上挂着的红色外袍披在肩头,遮住了那残破不堪的右臂。 “引出浧九幽的方法有很多种,你非要选择大婚。放不下的到底是我还是你?”陈启风回头看向他,冷风从窗口灌入,让他深红色的外袍猎猎舞动,袖子里裹满了风,“报复了我这个从来没害过你的人,你又能得到什么?” 赵月仙被他一番毫不留情面的斥责羞辱得面色通红,过了许久才咬牙切齿地反驳道:“你也就逞口舌之快罢了!从你服下了那颗内丹起,你就注定了要和我日日夜夜绑在一起,无论你我有多相看两厌,我们都要纠缠到死!” “今晚过后,你大可以让我爆体而亡。”陈启风冷冷地笑了起来,他高高地抬起了眉毛——分明是有求于人,却仿佛用鼻孔看着对方,“只要浧九幽死了,只要浧九幽死了——” 浧九幽死了以后,他还剩下什么呢? 他难道会畏惧于死吗? ----- 吉时已到,爆竹舞乐声齐响,不知为何,这奏乐奏的是羽调的《霓裳月歌》,虽清新灵动,却总透着一股幽冷徘徊之感。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画上去的一般,即便粗钝如浧九幽部下的魔兵鬼族,都能察觉出异样来,然而此番他们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街坊的行人、驿集的商贩、往来的脚夫都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妖邪鬼祟。九幽魔君这回势在必得地迎上了陈启风的挑战,早已暗调大军主力,将这蒋府包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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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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