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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立刻俯身,脸颊几乎贴上少年发顶。赤霄剑猛然上撩,火焰炸裂,将黑雾撕开一道缺口。高温扑面,燎焦了几缕垂落的墨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两人冲出火墙范围,进入一段狭窄岩缝。两侧石壁高耸,头顶仅余一线灰白天空。脚下是湿滑的苔藓与碎石,稍有不慎便会失足。 陆昭脚步不停,肩背却绷得更紧。谢停云的呼吸又落在他后颈,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轻微的颤抖。他知道那是疼痛所致,可皮肤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 耳尖的红晕仍未褪去。 他咬牙,加快脚步。 “前面有岔路。”谢停云忽然说,“右。” “凭什么信你?” “左边三丈后塌陷,你听不到风声?” 陆昭一怔,果然停下细听。左侧岩壁后寂静无声,而右侧隐约有气流涌动。 他毫不犹豫转向右。 刚踏出两步,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方才经过的岩缝彻底崩塌,碎石如雨落下,将退路封死。 陆昭喘了口气,额角见汗。 “算你一次。”他低声说。 谢停云没回应。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唇色发青,显然伤势正在加剧。可即便如此,他仍保持着清醒,左手始终紧扣陆昭肩头,没有半分松懈。 火墙熄灭了。 赤霄剑归鞘,剑身微颤,似有不甘。毒瘴在后方重新凝聚,兽影若隐若现,紧追不舍。 “还能跑?”谢停云问。 “你说呢?”陆昭冷笑,脚步未停,“你要是轻点,我能跑十里。” “你倒是胆大。” “师尊不是最讨厌废话?” 谢停云沉默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 很轻,几乎被风卷走。 可陆昭听见了。 那一瞬间,他肩背一僵,脚步微滞。 谢停云从没笑过,至少在他面前没有。那张清冷如霜的脸,总是绷得紧紧的,像一把不出鞘的剑。可刚才那一声笑,短促却真实,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回头,只将背脊挺得更直。 前方雾气更深,岩路渐宽,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带。但毒瘴也愈发浓重,地面开始浮现出龟裂的黑纹,像是某种封印正在瓦解。 陆昭放慢脚步,警惕环顾四周。 “别停。”谢停云突然说,“往前,别看地。” “怎么?” “纹路会吸神。” 陆昭立刻移开视线,盯着前方雾中轮廓继续前行。可就在这时,谢停云忽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沉。 “怎么了?” “没事。”他咬牙,“走。” 可呼吸明显重了,喷在颈侧的热度几乎发烫。 陆昭没再问,只将步伐压稳,一步步向前。他的耳尖仍红着,可没人看见。谢停云伏在他背上,闭着眼,长睫微颤,像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折磨。 雾气翻涌,前方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片断崖环绕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块残碑,碑面刻着模糊符文,已被苔藓覆盖大半。 陆昭踏上最后一段石阶,脚步沉重。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腐朽与潮湿的气息。 他背着谢停云,走入空地中央。
第18章 挡箭 晨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谢停云被陆昭背着踏上最后一段石阶,脚底触到一块凸起的青岩。他伏在少年肩头,呼吸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起伏,额角冷汗未干,右臂经脉仍如锈铁绞紧,灵力滞涩难行。 空地中央立着残碑,苔痕斑驳,四野寂静得反常。毒瘴退去后,雾气稀薄,露出头顶一线灰白天空。风从崖底涌上,带着寒潭深处特有的阴冷气息,吹得衣袂轻响。 谢停云刚欲开口,陆昭脚步忽然一顿。 “别动。”少年低语,嗓音绷紧。 下一瞬,地面炸裂。 冰晶四溅中,一头雪豹模样的巨兽破土而出,体型如山,周身裹挟极寒之气,双目赤红锁定谢停云。它左眼嵌着一截断剑碎片,在微光下泛出冷芒,喉间滚动一声低吼,震得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谢停云瞳孔骤缩——他尚未落地,无法借力闪避。 陆昭反应更快。肩背猛然发力,将谢停云甩向侧方岩壁,自己却被一股劲风掀翻,重重撞在残碑基座上,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 妖兽未近身搏杀,而是仰首张口,一道冰棱自口中凝聚成箭,通体幽蓝,寒气逼人,直射谢停云咽喉。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谢停云抬手欲挡,右臂却迟滞半息。眼看冰箭将至,一道身影横空掠过。 陆昭跃起扑挡,左肩正中冰箭,“噗”地一声贯穿而过。鲜血飞溅,洒在残碑表面,顺着裂纹滑落,滴入前方幽黑潭水。 水面微漾。 一滴血落,泛起一圈红晕,竟迅速凝成一朵半透明红梅,浮于水面。又一滴落下,再开一朵,接连不断,如雪中绽花,层层叠叠,随波轻荡。 陆昭闷哼一声,身形不稳,从高处跌落。 谢停云落地踉跄,顾不得右臂剧痛,冲上前伸手接住。左手环腰,右臂托背,将少年紧紧揽入怀中。他的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陆昭左肩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金丝软甲与赤红劲装交叠的肩线。 “你找死?”谢停云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陆昭没回应。他脸色迅速发白,唇色褪尽,琥珀色瞳孔失焦,呼吸微弱。身体靠在谢停云怀里,像一具突然卸了力气的傀儡。 谢停云低头看他,目光扫过那贯穿肩头的冰箭,又落在潭面——朵朵红梅浮水,随波轻摇,诡异而凄美。他从未见过此等异象,心口却莫名一紧。 就在这时,陆昭腰间布袋因撞击破裂,半块用油纸包裹的麦芽糖掉落出来,沾了尘泥,滚到谢停云靴边。 他一眼认出。 那是昨夜他在阁楼独自吃过的同款甜食,市集角落小摊所售,外皮微脆,内里粘牙,他嫌俗气,只尝了一口便搁在一旁。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他盯着那块糖,喉结动了动。 寒潭妖兽立于空地中央,未再进攻,只是低吼环绕,周身寒气缭绕,双目紧盯谢停云,仿佛在等待什么。 风更冷了。 谢停云收紧手臂,将陆昭往怀里带了带。少年体温正在流失,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他不能再耗。 他单臂抱稳陆昭,转身就走。脚步踩过碎石与断碑投影交叠的地表,朝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岩洞入口奔去。右手指节发白,死死攥住陆昭背部衣料,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陆昭头歪在他肩窝,睫毛轻颤,唇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呜咽,像是梦中无意识的疼痛。 谢停云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岩壁边缘——那里有条狭窄通道,通向山腹内部。洞口隐蔽,被垂藤遮掩大半,若非此刻光线斜照,几乎难以发现。 他加快步伐。 身后,寒潭妖兽发出一声沉闷咆哮,却没有追来。它站在原地,前爪缓缓按在地面,冰晶顺着爪尖蔓延,将残碑四周冻成一片银白。 潭面红梅仍在漂浮,但新落下的血滴已不再开花。最后几朵梅花渐渐透明,随波散去。 谢停云抱着陆昭冲进岩洞通道,背脊擦过粗糙石壁,肩头蹭掉一小片布料。洞内幽暗,仅凭微弱天光勉强视物。他左臂稳稳托着少年腰身,右臂护在背后,防止磕碰。 陆昭忽然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往他怀里陷了陷。 谢停云低头,看见少年唇角渗出血丝,顺着下颌滑落,滴在他月白道袍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脚步一顿,喉间涌上一股陌生的躁意。 不是怒,也不是惧,而是一种被强行撕开防线的慌乱。他向来冷静自持,执法二十年未曾动摇分毫,可此刻,抱着一个为他挡箭昏迷的弟子,看着他肩头穿孔、唇角流血、腰间藏着自己吃剩的糖——他竟不知该如何呼吸。 他咬牙,继续前行。 通道渐窄,仅容一人通过。他侧身挤过,左臂依旧牢牢环着陆昭。少年的身体贴着他,轻得不像话。明明刚才还敢背着他在断崖奔逃,现在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前方光线微亮,说明洞口不远。 谢停云脚步加快,肩背绷紧。他知道这危机未解,妖兽仍在,宗门追兵未至,毒瘴可能回涌。但他此刻只想把人带进去,找个安稳角落,止血,疗伤,问清楚——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你要替我挡这一箭? 为什么……你会带着那块糖? 这些问题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抱着陆昭,一步步往前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稍一大意,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最后一段通道尽头,光亮稍强。他看见洞口堆着些枯枝,像是曾有人在此避险。地面干燥,无苔藓,适合落脚。 他抱着陆昭跨出通道,进入山洞内部。 洞内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光。他将陆昭轻轻放在地上,动作罕见地轻柔。少年左肩冰箭仍未拔出,血浸透半边衣裳,脸色苍白如纸。 谢停云跪坐在旁,右手颤抖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去,探了探陆昭鼻息。 微弱,但还在。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觉烦躁。 这不是他该有的反应。他是首座弟子,是执法者,不该为一个外门弟子的生死如此牵动。可他控制不住。 他低头,看见那半块麦芽糖还沾在陆昭腰间布袋裂口处,一角油纸随风轻晃。 他伸手,将它取下,握在掌心。 糖已受潮,微微发黏。 就像昨夜他扔在桌上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第19章 喘息 洞内光线昏暗,仅靠顶缝漏下的微光勉强映出轮廓。谢停云跪坐在地,双膝压着干燥碎石,左手还维持着托扶陆昭后背的姿势,指尖沾了血,黏在赤红劲装的裂口边缘。少年仰面躺着,脸色泛青,呼吸浅促,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风箱声。 他右手撑地,试图拉开距离,肩背刚离陆昭胸口半寸,便察觉不对——那具身体正在发抖,不是因痛,而是失温后的本能抽搐。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衣领湿透,贴在颈侧。若再退,这人就真的要凉在这里。 谢停云咬牙,重新俯身压近,前胸再度贴上陆昭的胸膛。隔着两层湿黏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对方心跳微弱却急促,一下下撞在自己肋骨上,像是被困住的鸟扑翅。他的呼吸一滞,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少年左肩贯穿的冰箭,箭杆深埋肉中,无法拔,也无法运功逼出。 他抬手,掌心悬于陆昭丹田上方三寸,欲探其经脉流转。灵力刚涌出一丝,却被一股滞涩感反弹回来——伤得太重,灵台已闭,根本接不住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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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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