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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低语,声音干涩。 话音未落,陆昭突然动了。 那只一直垂落的手猛地抬起,五指攥紧自己胸前衣襟,“嗤啦”一声撕开左胸下方的布料,露出一片苍白肌肤。谢停云瞳孔骤缩,下意识后仰,却被少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一枚菱形印记赫然浮现于陆昭心口下方,约拇指大小,边缘泛着微弱金光,随心跳明灭不定,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那光不刺眼,却烫得惊人,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搏动,随时要破体而出。 陆昭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涣散无焦,眼皮沉重如坠铅块,可那眼神里的执拗却清晰得可怕。他喘了口气,唇瓣颤抖,终于挤出几个字:“师尊……吸我的血。” 空气瞬间凝固。 谢停云僵在原地,脊椎窜起一股寒意,又迅速被某种陌生的灼热取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鼻尖萦绕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混合着少年身上残留的汗味与药草气息,竟让他喉间泛起一阵异样的干渴。 “你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得不像自己。 陆昭没重复,只是缓缓抬起沾血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印记上,再一点点移向谢停云的唇边。动作极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指尖触到他下唇时,微微一顿,随即抹开一道血痕。 热的。 谢停云浑身一震,像是被火燎过。他猛地偏头避开,掌心狠狠砸向地面,碎石崩飞。“住口!”他低喝,语气凶狠,却连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狼狈。 “这是宗门大忌!你是弟子,我是师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昭没看他,只是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枚印记的光芒忽强忽弱,仿佛与他的生命同步衰减。他抬起另一只手,艰难地去够腰间软甲下的小刀,手指刚触到刀柄,便无力滑落。 “只有你能……启动它……”他断续开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别人……碰不了……会死……” 谢停云盯着那枚闪烁的金纹,指尖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做不到。那印记像生了根,牢牢钉进他的视野,甚至勾起某种模糊的悸动——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深夜独坐时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甜香,明知存在,却抓不住源头。 他喉结滚动,掌心渗出冷汗。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陆昭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血沫顺着唇角溢出。“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你。”他喘了口气,眼睫轻颤,“别问……现在……来不及了……” 他再次抬手,这次直接抓住谢停云的腕子,用力往自己心口按去。那只手冰冷颤抖,却固执得可怕。谢停云没有挣脱。当掌心贴上那片温热肌肤时,他感觉到印记 beneath 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在回应他,在等待他完成某个早已注定的动作。 “我不可能……喝你的血。”谢停云咬牙,声音发紧,“我是你师尊。” “那就看着我死。”陆昭冷笑,气息微弱却不肯退让,“等我断气,你再出去……告诉他们……是你亲手……放任弟子……惨死荒野。” 谢停云猛地抬头,目光如刃刺向他。 陆昭迎视着他,琥珀色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他知道他在赌,赌这个向来守规蹈矩的师尊,会不会为了一条命,踏破最后一道界线。 洞内寂静无声。 风从通道口灌入,吹得地上枯枝轻响。谢停云的呼吸越来越沉,胸膛起伏明显。他仍跪坐着,一手撑地,一手被陆昭死死按在心口,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枚印记的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他低头,看见陆昭唇色已完全褪尽,指甲泛青,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你不怕?”他忽然问。 “怕。”陆昭喘息,“但更怕……你转身就走。” 谢停云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风暴。他缓缓抽出被握住的手,却没有收回,而是转为虚覆在那枚印记上方。掌心离皮肤半寸,能感受到热流涌动,仿佛有电流顺着指尖窜入经脉。 “若我真喝了……”他声音沙哑,“你会怎样?” 陆昭嘴角微扬,血迹在唇边,竟透出几分妖冶的笑意。“那就……看你的了。” 他抬起最后一点力气,用指尖划开自己心口皮肤。一道细小的血线蜿蜒而下,顺着凹陷的锁骨流向胸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光泽。 血腥味骤然浓郁。 谢停云的呼吸彻底乱了。
第20章 契约 谢停云的掌心还虚覆在陆昭心口上方,那枚金纹印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透过皮肤烫进他五脏六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喉咙干得发痛,却又泛起一股陌生的渴意。 陆昭的手动了。 那只一直垂落在碎石上的右手,忽然攥紧小刀刀柄,猛地一划。 “嗤——” 腕间皮肉裂开,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两人交贴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深红。谢停云瞳孔骤缩,本能地想抽手后退,却被陆昭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你疯了!”他低吼,声音撕裂般沙哑。 陆昭没答话,只是抬起流血的手臂,缓缓向他唇边送去。血珠悬在半空,摇晃着,终于坠落——正巧砸进他微张的口中。 那一瞬,谢停云浑身剧震。 血是温的,滚烫的,入口即化作一股灼流,顺喉而下,直冲丹田。他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口血咽了下去。身体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经脉里窜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又迅速被某种更强烈的热意覆盖。 “住手……”他咬牙,掌心狠狠按向地面,碎石崩裂,“我不可能——” 话未说完,右手中指突然传来剧痛。 婚戒炸开了金光。 那光芒如潮水般暴涨,瞬间吞没整个山洞,照得岩壁通透,连地上的血迹都泛出琉璃色。谢停云想闭眼,却发现眼皮无法合拢,意识像是被硬生生抽离躯壳,拖入一片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陆昭嘴角轻轻扬起,气息微弱,却吐出一句极轻的话:“终于……连上了。” 风雪扑面。 画面突现—— 断崖之上,冰封千丈。十二岁的谢停云跪在血泊中,白衣染红,背后长剑断裂成三截,散落在冻土上。他脸色青灰,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几乎不动,只剩最后一丝气息吊着。 远处,一个约莫七岁的孩童踉跄奔来,脸上全是泪痕,鞋都跑丢了一只。他扑到谢停云身前,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撕开自己胸前衣裳,露出瘦弱的胸膛。 没有犹豫。 他抓起地上一块尖石,狠狠划向自己心口。 皮肉翻开,鲜血淋漓。他咬牙剜下一块泛着金光的血肉,手指沾满鲜血与皮屑,颤抖着将那团血肉塞进谢停云口中。 “你不能死!”孩童哭喊,声音嘶哑,“你说过……要带我练剑的!你说过的……” 谢停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幻象破碎。 金光退去。 他跌回现实,仍跪坐在地,手掌死死按在陆昭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从额角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顺着眉骨流进眼角,火辣辣地疼。 陆昭平躺着,左腕伤口仍在流血,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间汇成一小滩暗红。他双眼闭着,睫毛轻颤,唇角却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等了太久的事。 谢停云的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把手收回,却发现指尖僵硬,仿佛与那枚金纹印记生了根。刚才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闪回——风雪、断剑、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块带着体温的血肉…… 是他吃的。 是他活下来的代价。 他的喉咙再次滚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渴,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翻涌。他盯着陆昭苍白的脸,目光从湿透的额发,移到紧闭的眼,再落到那道不断淌血的手腕。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你?” 陆昭没睁眼,气息微弱,却轻轻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字:“从来……就是。” 谢停云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风暴。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中指——婚戒安静地戴在那里,金光已散,可戒面残留着一丝余温,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三个月前,宗门大典,他被迫与陆昭缔结假契。那时这枚戒指不过寻常法器,认主即燃,无甚异状。他随手戴上,冷眼看那少年笑着接过另一枚,插科打诨说“师尊可别反悔”。 可就在那一刻,戒指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曾微微发烫。 他当时以为是灵力共鸣。 现在才明白,那是回应。 是血脉在认亲。 是命在归位。 他缓缓低头,视线落在陆昭手腕上。血还在流,速度慢了,却未止。他看着那血顺着少年手臂滑下,滴落在自己膝盖旁的碎石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像钟摆。 像倒计时。 他忽然松开按在陆昭胸口的手,转而抓住他流血的手腕。拇指压上伤口边缘,稍稍用力,血流减缓了些。他的动作很稳,可指尖在抖。 陆昭睫毛颤了颤,仍没醒。 谢停云没再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那枚婚戒。金光虽褪,可戒指内圈似乎多了几道细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刻上去的符痕,又像是……名字。 他想凑近看清楚。 就在这时,陆昭的手指忽然动了。 极其轻微的一勾,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正好碰到了他按在婚戒上的手指。 那一瞬,谢停云全身绷紧。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昭的脸。 少年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可那根勾住他手指的手指,却没有松开。 像抓住了什么快要失去的东西。 谢停云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没挣脱。 也没有动。 只是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指勾着自己,任由那股混着血腥与体温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烧进心口。 洞外风声渐起,吹动枯枝,沙沙作响。 洞内,两人仍紧贴着,姿势未变。谢停云跪坐于地,一手握着陆昭流血的手腕,一手搭在对方胸口,掌心下金纹微热。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如刀削,眼神却失焦地看着地面,仿佛灵魂还没完全回来。 陆昭平躺不动,唇色几近透明,唯有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血从他手腕缓缓滴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碎石上,晕开成不规则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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