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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再没喝到那样的酒。 直到此刻。 “谁?”他低喝一声,睁眼猛然起身。 一步跨到窗前,抬脚踹开木窗。 风灌进来,吹得他赤红劲装猎猎作响。金丝软甲贴在肩头,还带着闭关积下的寒气。他目光直射出去,正对上青石上的那道身影。 谢停云坐着,不动。 月光落在他肩上,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他抬起酒盏,浅饮一口,喉结微动,才将杯子放下。唇角似有若无地一勾,像笑,又不像。 陆昭盯着他,胸口起伏。 他本该恼的。闭关破功,轻则伤丹,重则废修为。可看着那人安静饮酒的模样,怒气竟烧不起来。他张了张嘴,话出口时,连自己都愣了。 “师尊可敢共饮?”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了过去。 谢停云没应。 袖子一甩,手中空酒盏飞出,划过半空,直奔洞窗。陆昭下意识伸手去接——可那盏没落地,也没入他掌中。 酒壶微倾。 一滴酒液飞出,在空中凝成细线,晶莹剔透,像一根冰丝。它穿风破雾,笔直送入陆昭口中。 酒入喉,暖流骤起。 那股躁动的双纹竟微微一滞,仿佛被什么温柔抚过。他愣住,舌尖还留着甜意,胸口热得发烫。 谢停云收回手,壶放膝前,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只是随手倒了杯残酒,碰巧吹进了谁嘴里。 可就在这时,陆昭腰间赤霄剑忽地颤鸣。 剑未出鞘,剑气先发。一道赤红光刃撕裂夜雾,直冲天际,又狠狠劈下。浓雾被斩开一道口子,露出半片清朗夜空。光刃余势不减,在岩壁上刻下四字—— **不可贪杯** 字迹刚硬,棱角分明,像刀砍斧凿。写完即散,雾气缓缓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内,陆昭抬手摸了摸唇角。 那里还沾着一滴未咽尽的酒,指尖触到时,温温的。 他低头看剑。 赤霄安静地挂在腰侧,剑穗轻晃,像刚睡醒的人抖了抖肩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搭上剑柄,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是谁写的。 也知道,那不是警告。 是掩护。 外面,谢停云依旧坐着。 他没再看洞内,也没动第二下。手搁在膝上,空盏斜放,像一场酒局早已结束。风吹过他耳侧,带起几缕碎发,露出一点泛红的眼尾。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胸膛微微起伏,显出他还醒着。 山道静极了。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结界内外,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和一缕迟迟不散的酒香。 陆昭站在窗前,没关窗。 夜风继续往里吹,把他的衣摆掀起一角。他望着那道背影,忽然道:“这酒,是你藏了两百年的?” 谢停云没回头。 “不是。” “那是谁给你的?” “……忘了。” 陆昭笑了下,嗓音有点哑:“骗人。你记得每株灵草的年份,连我第一次练剑摔断的剑都收着,会忘一壶酒的来处?” 谢停云指尖一动。 仍没应声。 陆昭也不逼他。靠在窗框上,一手搭着剑柄,另一只手慢慢擦掉唇边酒渍。动作随意,眼神却沉。 “你常来?” “……” “昨夜也来了?前夜?再往前?” 谢停云终于抬了下手,将酒壶盖好,放在青石边缘。动作很慢,像在回避什么。 “闭关未毕,不宜多言。” “那你为何现身?” “路过。” “谢停云。”陆昭忽然直起身,声音沉了下去,“你当我真不知你在山顶守了七日?” 空气一滞。 谢停云的手停在壶盖上,没动。 陆昭盯着他后脑那根垂落的冰蓝丝绦,一字一句道:“聚灵阵改道三次,灵流方向与山势相逆,若无人主持,早崩了。你当我是瞎的?” 谢停云缓缓放下手。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块被月光照透的玉石,冷而通透。 “你不必谢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却不容置疑,“我只是不愿见宗门损一弟子。” 陆昭怔了怔,忽然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刺耳。 “好啊。”他说,“你不认,我不逼。可这一口酒,是你亲手递的。你说它算什么?” 谢停云沉默。 陆昭盯着他,等答案。 等了很久。 久到风都停了,久到壶上的露水凝成珠,滑落石面。 谢停云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头,侧过半张脸。 月光打在他眉骨上,映出远山般的轮廓。眼尾那点薄红,像是被酒熏的,又像是憋久了的情绪,终于漏了一丝。 他看了陆昭一眼。 只一眼。 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 袍角扫过青石,步子不急,却一步比一步狠,像是踩着自己的影子。他没回头,也没再掷一滴酒。 陆昭站在窗前,望着他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那抹月白色彻底融入山雾,他才低声说:“你不敢应的,不是共饮。是你心里那点念想,见不得光。” 话落,他抬手,将窗关了。 咔哒一声。 结界恢复如初。 洞内重归寂静。 可那股甜香,还在。 谢停云走出十丈,忽地顿步。 他没回头,左手却缓缓抬起,按在胸口。 那里没有伤,没有痛。 可他觉得闷。 像有团火,卡在喉咙下,不上不下。 他站着,站了很久。 最后,他解下腰间酒壶,重新启封。 仰头,灌了一口。 酒太甜,呛得他眼角发酸。 他没擦,任那点湿意隐在眉骨下。 远处,天边微亮。 他依旧站在峰前小径上,离青石不远,离洞府也不远。既未离去,也未靠近。 风吹起他墨发,冰蓝丝绦缠绕其间,像一段解不开的结。 壶搁回膝上,空盏斜放。 他重新坐下。 不语,不动。 像一座尚未冷却的火山,表面静止,内里翻涌。
第105章 暴雪封山跪峰门 晨光早被压碎在云层里。 风雪第七日,天地只剩一片白。孤峰如刀削,直插冻僵的苍穹,山道早已不见,唯有结界边缘一道青痕,在暴雪中若隐若现。谢停云仍坐在那方青石上,月白道袍覆了三寸厚雪,肩头凝着冰壳,发间冰蓝丝绦冻成硬条,垂在膝前,像一段断裂的绳。 他没动。 呼吸极轻,呼出的气在唇边结成霜粒,又簌簌落下。指尖扣着空酒壶,壶身冰凉,昨夜残留的甜香一丝也寻不到了。他眼尾泛红,不是因寒,而是长久未阖的眼,被风沙磨出了血丝。 他守了一夜。 从坐到跪,没人看见。 膝盖砸进雪地的那一刻,没有声响,只有积雪微微下陷。他俯身向前,脊背挺直,双手叠于膝上,像一尊被风雪雕琢的石像。袍角浸透融雪,紧贴皮肉,冷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但他不动。 他知道陆昭在闭关。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儿。 可那晚的一口酒,是破戒。是他亲手递过去的火种。如今风雪封山,禁令加严,若陆昭因那一口酒心神动摇,反噬伤身——他担不起。 所以他跪。 不为求谁宽恕,只为挡在结界前,替那洞府承下第一道天罚。 脚步声踩着雪壳逼近。 玄明带着五名弟子攀上山坡,斗篷裹得严实,独臂藏在袖中,锁魂链在内侧叮当轻响。他抬头望见那抹月白身影,眉头猛地一拧。 “首座!”他声音劈开风雪,“你这是做什么?” 谢停云没应。 玄明几步抢上前,目光扫过谢停云膝下——雪地已染出两团暗红,血水混着融雪,缓缓往外洇。他瞳孔一缩,厉声道:“你疯了?元婴之躯,岂能自毁双膝?宗规有令,闭关者不得扰,违者同罪!你身为执法首座,带头犯律?” 谢停云终于抬眼。 目光冷,却无波。 他袖袍一扬,风雪骤旋,一股无形力道轰然推出。玄明闷哼一声,连退七步,身后弟子尽数跌倒,雪沫扑了满头满脸。他扶住树干站稳,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谢停云!你护徒护到这等地步,可知宗门如何看待你?执迷不悟,迟早废道!” 谢停云依旧不语。 他掌心忽地亮起雷光。 银白电蛇缠绕指间,噼啪作响,映得他眉骨森寒。他抬手结印,雷光凝聚成束,直指峰门结界。空气震颤,雪片在半空就被撕成齑粉。 玄明脸色大变:“你要破禁?!” 雷光临界,距结界仅三寸。 就在那一瞬,谢停云手腕微颤。 雷束骤然偏折,轰向左侧岩壁。炸裂声震耳欲聋,山石崩飞,积雪倾塌,一道深坑赫然炸开。余波扫过,玄明衣袍猎猎,脸上溅了泥雪。 谢停云收回手。 雷光散去,掌心只余焦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喉结动了动,终是闭上了眼。 他可以掀翻整座山。 却不敢碰那道门。 玄明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你既不敢闯,又不肯走,跪在这儿等死不成?谢停云,你不是一向清高?如今为个外门弟子,把自己折成这副模样,值得吗?” 谢停云没答。 风雪更大了。 他额前碎发被吹起,露出一点苍白的脸色。血从膝下不断渗出,冻了又化,化了又冻,袍子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但他仍跪着,像一座不肯倒塌的碑。 洞府内,陆昭猛然睁眼。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骤然一缩。他胸口剧震,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面前石门上。那门本就裂了缝,此刻被内劲一冲,轰然炸开,碎石飞溅。 他踉跄冲出。 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他顾不上擦。赤红劲装瞬间湿透,金丝软甲结满冰碴,发间全是碎冰,随着步伐哗啦作响。他站在洞口石阶上,视线穿过风雪,落在远处。 雪地中央,一人长跪。 月白道袍几乎与雪同色,唯有肩头那抹银丝滚边,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看不清那人脸,却一眼认出那姿态——脊背挺直,头颅低垂,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然后他看见了血。 从那人膝下蜿蜒而出,染红了大片积雪,又被新雪覆盖,再融化,再染红。一圈圈,像某种无声的祭。 陆昭喉咙发紧。 他一步踏下石阶,脚下一滑,单膝砸进雪里。他不管,撑地起身,踉跄往前。每走一步,闭关反噬的痛就在体内炸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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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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