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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走近。 看清了那张脸。 谢停云眼窝深陷,唇色发青,睫毛上结着霜,整个人像从冰窟里捞出来。他听见脚步声,微微侧头,看了陆昭一眼。 那一眼,极短。 像刀锋擦过皮肤,不留痕,却疼得人浑身一颤。 陆昭盯着他膝下血迹,喉咙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不要命了?” 谢停云没说话。 他想抬手,却发觉手臂僵冷,动不了。他只能看着陆昭,看着他发间的冰碴往下掉,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痕,看着他站都站不稳,却还要往自己跟前凑。 他忽然觉得更冷了。 比当年雪地背他走十里山路时还冷。 那时他不懂,为什么怀里的人快死了还攥着他衣角。现在他懂了。 有些东西,一旦动了,就收不回。 玄明在坡下喊:“陆昭!你还未出关,强行破境,必损根基!速速退回!” 陆昭没理他。 他盯着谢停云,一字一句:“你守了七日?” 谢停云闭眼。 算是默认。 “就因为我喝了你一口酒?”陆昭笑了下,笑声嘶哑,“所以你跪在这儿赎罪?谢停云,你把我当什么?祭坛上的供品?还是你剑下必须斩断的执念?” 谢停云睁开眼。 这一次,他张了嘴。 声音低哑,几乎被风雪吞没:“我不愿见宗门损一弟子。” “放屁!”陆昭突然吼出声,喉间血沫涌上,呛得他弯腰咳嗽。他抹了把嘴,盯着掌心血迹,眼神发狠,“你当我看不出?聚灵阵逆流三次,灵脉偏转七度,若无人镇压,我早被反噬爆体!你守了七夜,改了七次阵眼——你当我是瞎的?” 谢停云沉默。 风雪打在他脸上,像无数细针扎入。他想说“闭关未毕,不宜多言”,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你不该出来。” “我不该出来?”陆昭冷笑,“那你呢?你该跪在这儿,让血流干?让全宗笑话你堂堂首座,为个筑基弟子自残双膝?” 他往前一步,腿一软,差点栽倒。他撑住膝盖,咬牙站稳,俯视着谢停云:“你说不愿见我受损——那你呢?你的命,就不是命?” 谢停云抬头。 两人对视。 风雪在他们之间狂舞,像一道看不见的墙。谢停云眼尾那点红,像是终于烧到了表面。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挪不动。 陆昭也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日冷得像冰的人,此刻跪在血雪里,狼狈得不像话。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自己倒在崖边,意识模糊时,看见一个人背着他在雪地里走。那人不说话,脚步很稳,背上却冷得像铁。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欠了这个人一条命。 后来他以为,还清了。 可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慢慢蹲下,与谢停云平视。冰碴从发间掉落,砸在对方肩头,碎成粉末。 “谢停云。”他声音低下去,“你要是真想护我……就别用这种法子。” 谢停云没应。 他只是抬起手,想替陆昭拂去发上残雪。可手指刚碰到那缕湿发,便被对方一把抓住。 陆昭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他皮肉。 “起来。”他说。 谢停云摇头。 “我说,起来。”陆昭声音发抖,“否则我立刻撞死在这结界上,让你真成罪人。” 谢停云猛地抬头。 眼中第一次有了裂痕。 玄明在远处大喝:“陆昭!你敢威胁首座?!” 没人理他。 风雪更急了。 谢停云的手仍被陆昭攥着,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来。他忽然觉得膝盖不那么疼了。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起。 这一跪,不是给宗门看的。 是给他自己看的。 是他越界的第一步,也是最后的防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昭却先开了口:“你不说,我也不逼。但你记住——我的命,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松开手,缓缓站起,转身面对洞府。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等我能走,我再出来找你。” 说完,他抬手,一道灵力打入结界。青光一闪,洞门缓缓合拢。 谢停云跪在原地,望着那道关闭的门,一动不动。 血仍在流。 风雪落在他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埋葬。 玄明站在坡下,看着这一幕,锁魂链在袖中轻轻震动。他没再上前,也没下令抓人。他只是静静站着,仿佛看见了某种即将崩塌的东西。 陆昭回到洞中,靠在石壁上,缓缓滑坐。 他抬手摸了摸发间,那里还留着谢停云指尖的触感。 很冷。 却又让他心头发烫。 他闭上眼,耳边只剩风雪呼啸。 和远处,那道不肯离去的呼吸声。
第106章 窥阵弟子传流言 风雪第七日的傍晚,天光早已被压碎在厚重云层里,孤峰如刀削般刺入冻僵的苍穹。谢停云仍跪在那方青石上,月白道袍覆了三寸厚雪,肩头凝着冰壳,发间冰蓝丝绦冻成硬条,垂在膝前,像一段断裂的绳。 他没动。 呼吸极轻,唇边霜粒簌簌落下。指尖扣着空酒壶,昨夜残留的甜香一丝也寻不到了。眼尾泛红,不是因寒,而是长久未阖的眼,被风沙磨出了血丝。膝盖砸进雪地的那一瞬没有声响,只有积雪微微下陷。他俯身向前,脊背挺直,双手叠于膝上,像一尊被风雪雕琢的石像。袍角浸透融雪,冷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但他不动。 他知道陆昭在闭关。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儿。 可那晚的一口酒,是破戒。是他亲手递过去的火种。如今风雪封山,禁令加严,若陆昭因那一口酒心神动摇,反噬伤身——他担不起。 所以他跪。 不为求谁宽恕,只为挡在结界前,替那洞府承下第一道天罚。 脚步声踩着雪壳逼近,从侧坡绕来,压低了嗓音。 “你们看……那就是首座?”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七天不动,连雪都埋到腰了。” 三人躲在巨树后,裹着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脸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最前面那人探出半个脑袋,盯着远处雪地中那抹月白身影,声音发颤:“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靠着某种术法撑着不倒?” 第二人嗤笑:“死?元婴修士哪那么容易死。我看是被人夺舍了。” “夺舍?”第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谁敢对首座动手?” “还能有谁?”第二人冷笑,目光扫向结界深处,“那个叫陆昭的外门弟子,闭关前喝了首座亲递的酒。听说那是情蛊引子,饮下之后施术者就能操控对方心神——你们没发现吗?自从那晚之后,首座就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见人都三丈远,现在为了个筑基弟子,把自己折成这副模样。”他咬牙,“要我说,那陆昭根本不是人,是妖!用邪术勾了首座的心神,让他自残双膝,长跪不起!” “嘶……难怪最近灵气紊乱,原来是有人暗中炼制心控之术!” “嘘!小点声!”第一人紧张地左右张望,“这种话传出去可是大罪!” “怕什么?”第二人冷笑,“执法堂又不在眼前。再说了,真相总得有人说——你看他膝下,那血一圈圈往外洇,分明就是反噬迹象!我叔在藏书阁当值,见过古籍记载,强行缔结心契的人一旦被割舍,就会血自膝出,心脉如绞……这不是走火入魔是什么?” 他们越说越笃定,语气从怀疑转为确信,仿佛亲眼看见了阴谋的全貌。 树影微动。 一道矮小身影猛地从另一侧树后窜出,药篓一甩,一脚踹在最前方弟子腰眼上。那人惨叫一声,直接滚下陡坡,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接连蹬翻,雪沫飞溅,三人接连滑落数丈,卡在半坡灌木丛中。 小五站在崖边,胸口剧烈起伏,雀斑脸涨得通红,指着下面怒吼:“胡说八道!再敢污蔑首座和陆师兄,下次不是推你们下坡,是扔进寒潭喂妖兽!” 话音未落,背上药篓晃了一下,几页泛黄残纸自缝隙滚出,飘落在雪地上。 他脸色骤变,急忙扑过去捡。 可已经迟了。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情契反噬者,血自膝出,心脉如绞,若施术者执意割舍牵连,则痛贯四肢,终至精竭……”字迹残缺,墨色陈旧,显然是从某本禁毁古籍上撕下的残页。 小五一把抓起,塞回药篓夹层,手都在抖。他瞪着坡下三人,声音发紧:“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最好全都忘了。否则——别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几乎是在雪地上跑起来。 身后传来咒骂声:“疯子!你也中了他们的蛊是不是?!” “等着瞧吧!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小五充耳不闻,只顾低头疾行。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他不是不怕。他才十四岁,炼气三层,在这青崖宗里连个正式弟子都算不上。可有些事,他不能不说。 那天在药庐翻旧卷,无意间看到那段记载时,他就明白了——谢停云不是疯,也不是被控,他是疼。那种疼来自心口最深的地方,比刀割还烈,比雷劈还重。可他还是跪着,一动不动。 因为他不敢动。 一动,可能就再也挡不住那扇门后的劫难。 小五咬牙,把药篓往肩上拽了拽,加快脚步冲进药庐小院,反手闩上门栓,背靠门板喘气。屋内昏暗,只有角落油灯燃着一点豆大火苗。他颤抖着手打开药篓,一层层翻找,确认那几页残纸都在,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微响动。 他猛地抬头。 没人。 只有风卷着雪粒拍打窗纸。 他缓缓坐到床沿,抱着药篓,低声自语:“不能让那些混账毁了他们……” 灯火摇曳,映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 同一时间,青崖宗内网“问道坛”突现热帖。 标题:《震惊!首座为徒走火入魔实录》 配图模糊,但极具冲击力——雪地中一道月白身影跪立,膝下暗红蔓延,背景是孤峰结界。帖子称:“外门弟子陆昭以秘术操控首座心智,致其神志失常,长跪不起。知情者透露,此人早在闭关前便向首座下蛊,目的不明,疑与灵脉异动有关。” 评论瞬间炸开。 “我就说最近灵气不对劲!原来是有内鬼!” “早该查了!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能接近首座?” “执法堂呢?还不立刻介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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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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