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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短,短到没人看清。 然后他抬起头,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人叫住他。 —— 亨利收回目光。 他看着林婴。 然后他开口。 “准了。” 奎茵猛地抬头。 亨利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林婴。 “半个月后,皇家仪仗送你出城。” 他顿了顿。 “以公主和亲之礼。” 林婴跪下。 “谢陛下。” —— 夜没有回寝殿。 他去了校场。 沙袋、木人、石锁——他一件一件砸过去。 直到拳头上全是血,直到木人的胸口凹进去一个坑。 他停下来。 月光照着他。 满手是血,满眼是—— 他不知道自己眼里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砸东西。 想把这座王城砸烂。 想把那道半个月的期限砸碎。 想把那个人—— 他闭上眼。 林婴的脸又浮上来。 跪在大殿上,说“谢陛下”。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夜睁开眼,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想要的东西,要靠抢的。” 他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他转身。 大步走回寝殿。 门一推开,他低声道:“来人。” 黑影无声跪在门外。 “传令下去。” “王城即刻封禁——只许进,不许出。” “从今夜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黑影顿了一下。 “……任何人?” 夜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 “任何人。” 黑影垂首。 “遵命。” 门合上。 夜独坐在黑暗里。 他没有点灯。 他已经在黑暗里活了二十三年。 不差这半个月。 —— 当夜,琼皇后的寝殿。 琼皇后将那枚白子拈起,对着烛火端详。 “夜走出去的时候,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奴婢……不敢看。” “那表情,我见过。”琼皇后说,“三十年前,有人也是那样走出这座大殿的。” 她将那枚白子轻轻落回棋盒。 落子声很轻。 像叹息。 “亨利以为那是屈服。”她说,“他不知道,那是夜第一次——想要什么东西,想到快疯了。” 她顿了顿。 “接下来,不用我们做什么了。” “他会自己把路走绝。”
第21章 倒计时 封禁令是暗的。 明面上,王城一切如常。商队照常入城,百姓照常出摊,宫门口的卫兵照常换岗。 但亨利察觉到了不对。 那日早朝后,他留下琼皇后。 “东门的事,”他看着她,“你知道多少?” 琼皇后站在阶下,面纱遮住了她所有表情。 “陛下问的是哪一件?” 亨利的目光沉下去。 “朕问的是——朕的儿子,什么时候能把朕的王城封得水泄不通,而朕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琼皇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像一尊温顺的石像。 但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息怒。”她说,“臣妾也只是昨日才听说。原以为是殿下年轻气盛,与那使者有些私怨……” 她顿了顿。 “直到臣妾去调守卫名册,才发现——” 她抬起头。 “东、南、西三门的守将,三个月前就已换成了殿下的人。” “北门是王室禁卫,殿下插不进手。但那三门……” 她没有说下去。 也不必说下去。 亨利看着她。 那双眼睛从震惊,到阴沉,再到一种淬过火的冷。 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 夜在书房。 案上摊着那卷南疆布防图,图上压着他那只未烧的陶坯盏。盏沿那道指痕,被他摩挲得边缘发毛。 门被推开。 亨利站在门外。 父子对视。 沉默像一把刀,横在他们之间。 夜将布防图折起压在盏下。 “你封了城。”亨利开口。 “是。” “你换了三门守将。” “是。” “你瞒着朕。” 夜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没有任何一个儿子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种亨利从未见过的、沉沉的、压着什么的目光。 “父亲。” 他开口。 这个称呼,他很久没叫过了。 “你问我为什么封城,为什么换将,为什么瞒着你——” 他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亨利面前。 “我告诉你。” “因为我留不住他。” 亨利的眉头皱起。 “他?” “林婴。”夜说,“那个大古国的使者。” “我喜欢他。”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那夜跪坐在林婴门外说“你跟我说句话”时一样轻。 亨利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喜欢他?”他重复这句话,“你喜欢一个男人?你喜欢一个要娶你姐姐的男人?” “你喜欢他——所以你封了朕的王城,换了朕的守将,架空了朕的兵权?” 夜没有退。 “是。”他说,“我喜欢他。” “所以我要留下他。” “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亨利震怒。 “朕是国王!朕的旨意,需要向你解释?” “需要。” 夜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没有退让,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亨利看不懂的、执拗的、疯了的东西。 “父亲,”他说,“你教过我。” “想要的东西,要靠抢的。” “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抢得,我抢不得?” 亨利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出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 夜站在原地。 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只刻着“婴”字的盏。 他等的那个人,今夜就要走了。 —— 黄昏时分,林婴推开门。 门外放着一只盏。 陶坯,未烧,盏沿有一道很深的指痕。 和从前那只一样。 林婴捡起,盏底有字。 歪歪扭扭,像从未学过刻字的人,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婴”。 他看着那个字,又放下。 跨过去,走向书房。 —— 夜在廊柱后面,看着那只盏孤零零地留在门槛边。 看着林婴回来,跨过去,一眼都没有多看。 他等了很久。 等到日头落尽,等到月亮升起来。 等到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他走过去。 蹲下来。 把那只盏轻轻拿起。 盏底那个“婴”字,被月光照得发白。 他攥着它,敲响了林婴的门。 —— 门开了。 林婴站在门内。 他看见夜手里攥着那只盏。 月光把他整个人浸成一道苍白的影。 “……殿下。”林婴开口。 夜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只盏。 “你看见了,没捡。”他说。 声音很低。 林婴没有说话。 “你连问都不问。” “你从它旁边跨过去,都不屑看它多一眼。” “也不屑看我多一眼!” 他终于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林婴。” 夜一步一步,走向他。 “我哪里不如她?” 林婴后退一步。 “殿下……” “我哪里不如她?”夜逼近他, “我把王城封了,我把父王架空了,我把这座宫殿里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就是为了留下你!” “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她?” 林婴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 看着他颤抖的嘴唇。 看着他攥着那只盏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忽然觉得很累。 “殿下,”他说,“我喜欢她。” 夜怔住。 “我喜欢她。”林婴重复,“从初见时起,我就喜欢她。” “殿下很好。殿下对我很好。殿下为我做过的事,我都记得。” “但——” “我喜欢她。” 夜站在那里。 他听着这些话。 一个字,一个字,像刀。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也很疯。 “你喜欢她。”他说。 他往前走一步。 林婴后退。 他再走一步。 林婴再退。 脊背撞上置物柜。 无处可退。 夜欺身上前。 一只手撑在柜子上,把他圈在那一方狭小的阴影里。 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那你就喜欢着。” 他低下头。 吻住他。 林婴猛地睁大眼睛。 “你疯了!” 夜轻轻啄了啄他的嘴角。 “你敢和她走。” 夜轻声说。 “我就敢杀了她。” “你看我敢不敢。” 林婴僵住。 夜又吻上了他,那嘴唇凉得像冰,带着一股沙漠夜风的气息。林婴抬手去推,推不动。他偏头去躲,躲不开。 夜紧紧搂着林婴的腰,让他往自己靠近。 吻变成了索取、掠夺、标记。 林婴发狠咬了夜的舌尖,用尽全力推开他! 嘴唇被牙齿蹭破,一阵刺痛。 血珠渗出来,顺着唇角淌下。 夜被推得后退一步。 他站在那里。 目光落在林婴唇上那点殷红上。 他的眼睛—— 变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血色从瞳仁深处涌上来,像烧起来的炭。他喉结滚动,呼吸变得又重又沉。 林婴看见他的獠牙。 那两颗尖锐的、不该属于人类的牙,从唇间缓缓探出。 夜盯着他唇上那滴血。 像盯着这世上最烈的情药。 “你……”林婴的声音发颤。 夜没有动。 他在忍。 他浑身都在发抖——攥紧的拳、绷紧的颈、咬紧的牙关。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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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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