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到了第八日。 沈知倦刚吃完大师兄送来的早膳，正准备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躺平消食，院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师、师兄！” 陆鸣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沈知倦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差点飞出去。 只见今天的陆鸣看起来有些狼狈。他那一身原本金灿灿的剑修服饰破了几个大口子，衣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头发也被火烧焦了一小撮，脸上灰扑扑的。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眼睛，亮得简直像是在发光。 而且，他今天手里没有拿剑穗。 他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粗犷、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黑色储物袋。 “你这是……去隔壁御兽宗偷鸡被护山神兽叨了？”沈知倦赶紧从秋千上坐起来，由于动作太大，本就没系好的衣襟彻底滑落，露出大半个莹白的肩膀。 陆鸣看到这一幕，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赶紧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没有去偷鸡！”陆鸣急促地喘着气，但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师兄！我、我听了您上次的教诲！” “我上次教诲你什么了？让你多吃猪肝？”沈知倦一脸茫然。 “不是！是上次您说……贵重的心意，应该换成灵石存起来！” 陆鸣说着，大步走到沈知倦面前，像献宝一样，将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啪”地一声放在了石桌上。 袋口因为撞击而微微敞开，里面瞬间泄露出一阵极其耀眼、极其诱人的光芒。 那是属于极品灵石独有的、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光！ 沈知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地震。 他凑过去，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卧槽！ 满满当当，全是大块大块、切割完美的极品灵石！初步估计，这袋子里起码有上万灵石！对于现在的沈知倦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师兄上次说换成灵石……我、我换了！”陆鸣结结巴巴地说着，耳尖通红，像是邀功的小狗，“这七日，我白天下山去黑水沼泽杀妖兽，晚上去地下黑市卖材料……终于攒够了这一万灵石！” “这、这是给师兄买丹药补身体的！师兄若是还需要，我还可以再去赚！我不怕累！” 陆鸣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 沈知倦呆呆地看着桌上那袋闪瞎人眼的灵石，又看了看陆鸣那张因为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却偏偏洋溢着狂热喜悦的脸。 他突然感觉，这袋灵石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脸上的慵懒和戏谑在这一刻渐渐消失了。 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的桃花瓣飘落在石桌上，正好落在那个储物袋旁。 沈知倦的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那袋灵石。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属于沈惊寒的深层记忆碎片，如同被这股浓郁的灵气所触发，猝不及防地涌入了沈知倦的脑海中。 …… 【记忆碎片】 那是五年前。 初入宗门不久的陆鸣，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因为贪玩误入了宗门后山的禁地——万兽谷。 画面中，天色昏暗，一只体型庞大的三阶铁甲犀牛正喷吐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陆鸣。 小陆鸣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木剑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犀牛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把陆鸣一口吞下的时候—— “铮！” 一道极其清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鸣声划破长空。 紧接着，是一抹极致的白。 沈惊寒出现了。 那是一张被天道偏爱的脸，眉如远山覆雪，肌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他穿一身素白广袖，衣摆绣着银丝云纹，行走时如流风回雪，不带半分人气。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本命剑，只是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指尖凝聚起一道冰蓝色的剑气。 “唰——”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 仅仅是轻轻一挥，那只皮糙肉厚的三阶铁甲犀牛便瞬间被冻成了一座冰雕，随后在寒风中碎成了满地冰渣。 危机解除。 劫后余生的小陆鸣跌坐在地上，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一刻，在年幼的陆鸣眼里，沈惊寒不是凡人，而是从神殿里走出来的、悲天悯人的神明。 “多、多谢师兄救命之恩！我叫陆鸣，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小陆鸣激动得大喊。 然而，半空中的沈惊寒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那双深邃若寒潭沉星的眸子里，没有怜悯，没有情绪，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只凶悍的妖兽，而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此地禁入，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清冷禁欲的声音如冰珠落地。 说完，沈惊寒甚至没有问陆鸣有没有受伤，便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对于陆鸣来说，这是救命之恩，是如同神迹降临般的一眼万年。 但对于记忆的主人沈惊寒来说…… 这真的只是他去后山采摘冰灵草时，顺手清理了一个“挡路的障碍物”而已。 在沈知倦翻阅这段记忆时，他震惊地发现，沈惊寒的记忆库里，甚至连“陆鸣”这个名字都没有做任何特殊标记。 如果不是这段记忆被触发，沈惊寒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救过这么一个剑修世家的小少爷。 …… 【记忆碎片结束】 沈知倦猛地回过神来。 他依然站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面前依然是那个满眼崇拜、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少年。 沈知倦看着那袋灵石，喉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三天三夜的厮杀，这浑身的伤口，这满袋子的灵石，都是为了报答一个……甚至根本不记得他的“神明”。 沈知倦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冒牌货”当得如此心虚。 他一直把陆鸣当成一个有趣的、可以逗弄的“提款机”，他肆无忌惮地崩着人设，用一种恶作剧般的心态享受着别人的供奉。 但他忘了，陆鸣献出的，是一颗毫无保留的赤子之心。 “怎么了，师兄？”陆鸣见沈知倦迟迟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忐忑，连声音都小了下去，“是……是灵石不够吗？还是这袋子太丑了惹师兄不快？我、我这就去换个好看的……”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个袋子。 “啪。” 沈知倦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陆鸣的手背。 陆鸣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师兄……碰他了！ 那只苍白、微凉、却软绵绵的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覆盖在他的手上。 沈知倦抬起头。 他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慵懒糜烂的姿态。 他微微蹙起了那道舒展了许久的眉，那双原本总是泛着薄红、湿漉漉勾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愧疚。 最要命的是那唇，他微微抿了抿，虽然不像沈惊寒那样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但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裹了蜜糖般的轻佻。 “陆鸣。”沈知倦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无比郑重。 “在！师兄有何吩咐！”陆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沈知倦深吸了一口气，将按在陆鸣手背上的手收了回来，然后伸出双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一点一点地，推回到了陆鸣的面前。 “师兄？”陆鸣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您……不收吗？” “我不值得你这样。”沈知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无比清晰。 陆鸣彻底僵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前几天师兄都愿意收下剑穗，甚至愿意笑着夸他，今天他把最实在、最辛苦赚来的灵石送来，师兄却说“不值得”？ “不！师兄值得！”陆鸣急了，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结巴的毛病又犯了，“师、师兄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兄！是我的救、救命恩人！别说一万灵石，就、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 “你先听我说完。”沈知倦打断了他，声音难得的温柔。 他指了指自己那散乱的长发，又指了指自己敞开的衣领，最后指了指旁边石桌上那盘吃到一半的葡萄。 “陆鸣，你看清楚。” 沈知倦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不是你心里那个完美无缺的首席大弟子。我不是神像。” “我会偷懒，我每天都想睡到日上三竿；我会贪吃，一天不吃肉就浑身难受；我没有道心，我甚至连剑都不想碰一下。” “更重要的是……”沈知倦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我会说错话，我会骗你。那天我说把剑穗换成灵石，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珍惜你的心意’，我纯粹就是……财迷心窍，觉得那玩意儿值钱。” 他一口气把自己最大的底牌全都掀开了。 这番话说出来，沈知倦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陆鸣指着鼻子骂“骗子”，然后被这个火爆脾气的剑修拔剑砍死的准备。 毕竟，偶像塌房，粉丝回踩，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不想再骗你了，这钱拿着烫手。”沈知倦将袋子彻底推到陆鸣怀里，“你送的剑穗我收着，因为那确实很好看，我也很喜欢。但这灵石，你必须拿回去。” “我不需要一个信徒来向我供奉，也不需要你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神明。” 沈知倦看着陆鸣那双已经红透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一起坐下来嗑瓜子、吐槽宗门伙食的……朋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桃花瓣也落尽了。 陆鸣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灵石袋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决堤而出。 沈知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孩子要崩溃了！要不要喊谢长卿来救命啊！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大哭或者拔剑相向都没有发生。 陆鸣吸了吸鼻子。 一滴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装灵石的袋子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但紧接着，他却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师兄。”陆鸣开口了，出乎意料的，这次他居然没有结巴。 “干、干嘛？”这回轮到沈知倦结巴了。 “师兄变矮了。”陆鸣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啊？”沈知倦一脸懵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