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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会等。” 谢长卿提起药箱,转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是那么挺拔如竹,温润如玉。 走到门口时,谢长卿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不过,沈首席。”谢长卿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进来,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下次的桂花糕,我不会再给你做了。” 沈惊寒冷笑一声:“那种甜腻之物,我不稀罕。” “是啊。”谢长卿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清醒,“太甜了,你不喜欢。但他喜欢。所以,我的糕点,只做给他吃。至于你……沈首席既然已经辟谷,想必是不需要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关心的。” 说完,谢长卿毫不留恋地踏出了房门,反手关上了殿门。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也关上了沈惊寒引以为傲的世界。 沈惊寒颓然地跌坐在蒲团上,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茫然”的表情。 他看着桌子上那碟只动了一口的桂花糕,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不仅是红豆沙的腻,还有一种深深的、被抛弃的寒意。 …… 识海深处。 与外界的压抑冷清不同,此时的识海里正播放着极其欢快的背景音乐。 沈知倦正毫无形象地在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上打滚。他身上的睡袍因为滚动的动作已经彻底敞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和那颗刺目的红痣。他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古板,你看到没?谢长卿那个笑面虎,他居然连一口糕点都不给你留!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的魅力呢?你的高岭之花人设呢?翻车了吧!” 沈知倦的笑声在识海里回荡,充满了幸灾乐祸。 光芒一闪,沈惊寒的神魂出现在了识海中。 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沈知倦,看着这个粗俗、毫无规矩、连笑声都大得震耳朵的“自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沈知倦“有辱斯文”,也没有上去抢夺身体控制权。 沈惊寒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玉像。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倦似乎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他停下了打滚,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随手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眼尾泛着一抹红晕,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打量着沈惊寒。 “喂,老古板,你不会是哭了吧?”沈知倦探头探脑地问,“就因为没吃到桂花糕?出息呢!” 沈惊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沈知倦那毫无形象的坐姿。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挫败,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在识海中问道: “……他们,为何选你?” 这个问题,他在面对夜无烬时想不通,在面对谢长卿时更想不通。 论容貌,他们用的是同一张脸;论修为,他是正经苦修来的,沈知倦只会躺平;论气质,他如高山白雪,沈知倦却如一摊烂泥。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像着了魔一样,非要把这滩烂泥捧在手心里?! 沈知倦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那张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合,吐出一个黏糊糊的答案: “因为我甜?” “沈、知、倦!”沈惊寒咬牙切齿,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都什么时候了,这厮居然还在开玩笑! “哎呀,别生气嘛,开个玩笑。” 沈知倦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从懒人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到沈惊寒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但一个是高不可攀的神,一个是堕落凡尘的妖。 沈知倦收起了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他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此刻竟然透出一种看透世俗的清明。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沈惊寒那硬邦邦的、绣着银色云纹的胸口。 “老古板,你问我为什么?那我现在告诉你。” 沈知倦的声音不再黏糊糊的,而是带上了一种难得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残酷: “因为我真实。” 沈惊寒愣住了:“真实?” “对,真实。”沈知倦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个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自己”,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沈惊寒。你太完美了。你就像是被天道精心雕琢出来的神像,供奉在无上宗的最高处。你没有七情六欲,你不贪嘴,你不怕疼,你连睡觉都要保持完美的姿势。” “修仙界的人仰望你,敬畏你,把你当成月下白昙、雪顶寒莲。可是,老古板,你懂不懂?” 沈知倦突然凑近了一步,那张总是带着慵懒气息的脸,此刻却充满了攻击性。 “神像,是用来拜的,不是用来爱的。” 沈惊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灵魂。 “你完美,所以你遥远。你高高在上,你让他们觉得,自己哪怕只是对你生出一丝凡俗的欲望,都是一种罪过。” 沈知倦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微微敞开的衣领,和那颗妖冶的红痣。 “而我呢?我残缺,我懒惰,我贪吃,我怕疼,我会因为一口桂花糕骂人,我也会因为睡不好觉发脾气。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像一朵快要烂掉的花。” 沈知倦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颓废的美感。 “可是,正因为我残缺,所以我亲近。我跌下了神坛,我沾了泥,染了血,我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缺点的人。” “人这种生物,骨子里都是犯贱的。他们仰望神明,但他们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永远是能够触碰得到的东西。” 沈知倦看着沈惊寒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知道我快谢了,所以他们才敢伸出手,把我抱进怀里,捂热我,独占我。” “而你……”沈知倦退后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你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们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识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惊寒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夜无烬那句嫌恶的“好冷”,以及谢长卿那句温柔却残忍的“下次不会给你做”。 完美,居然成了一种原罪。 “好了,课上完了。收你十块中品灵石的咨询费不过分吧?” 沈知倦瞬间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傻雕模样。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湿漉漉地看着沈惊寒。 “你在这慢慢感悟人生吧,我得去接管身体了。谢长卿那个黑心肝的居然把桂花糕拿走了,我现在要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剩饭剩菜。饿死老子了……” 沈知倦嘟囔着,随手一挥,将沈惊寒的神魂推向了识海的最深处。 外界。 原本端坐在案几后、宛如一尊冰雕的沈首席,身体突然猛地往前一趴。 “吧唧”一声,脸直接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紧接着,一只手慢吞吞地从袖子里伸出来,烦躁地扯开了领口那几颗勒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盘扣。 “呼——憋死爹了。” 沈知倦艰难地从桌子上爬起来,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顶着一头被蹭得乱糟糟的头发,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桂花香气,像一只觅食的丧尸一样,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外走去。 “谢长卿你个老六……把糕点给我留下……” 慵懒的、黏糊糊的抱怨声在清冷的寝殿里回荡。 而在门外不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下。 谢长卿停下脚步,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染上了春风般的笑意。 “这就对了嘛。”谢长卿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紫竹食盒重新提了起来,“师弟,我在这儿等你呢。” 第22章 人格谈判 修仙界,太华山,绝情峰。 夜色深沉,宛如打翻的浓墨,将这座常年覆雪的山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距离谢长卿提着食盒、带着那句杀伤力极强的“下次不会给你做”离开以及沈知倦回来后他的嘴脸,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里,沈惊寒的神魂在识海深处,经历了一场堪比渡九天雷劫还要猛烈的认知崩塌。 他,沈惊寒,无上宗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修真界高岭之花天花板。三百年修无情道,他不染凡尘,不沾烟火,活成了一尊让所有人只能跪拜的玉像。 可就在今天,他这尊玉像,被两个神经病(一个魔尊,一个师兄)给嫌弃了!不仅嫌弃他冷,还嫌弃他端着,甚至明目张胆地让他赶紧“滚蛋”,把那个“不自知勾人、整天发疯摆烂”的副人格换回来! 奇耻大辱! 滑天下之大稽! 但愤怒过后,沈惊寒那被冰雪雕琢、绝对理智的大脑,开始迅速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长此以往,绝对不行。 他不能每次一醒来,就发现这具身体要么穿着敞胸露怀的红衣,要么满嘴都是甜腻的糕点渣子;他也不能每次一遇事,就强行把沈知倦压制下去,因为那不仅耗费神魂,还会招致外界那几个“追求者”的疯狂报复(比如夜无烬差点劈了绝情峰的护山大阵)。 必须要有一个章法。必须要建立一套规矩! 于是,沈惊寒做出了一个决定的举动——他主动潜入了识海最深处,去找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自己”,进行谈判。 …… 识海深处,一片白茫茫的精神世界。 这里本该是修仙者绝对纯粹、不染尘埃的圣地。但此刻,这里被布置得像个奢靡又随意的狗窝。 沈惊寒的神魂刚一显现,就看到了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沈知倦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个由神识幻化出来的、巨大且柔软的红色懒人沙发里。他身上那件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领大敞着,露出那精致得要命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颗宛如朱砂泣血般的小小红痣。 他不爱束发,一头乌黑的长发就那么散乱地披在肩头和身侧,几缕发丝暧昧地缠在颈间,与那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沈知倦的眼尾泛着一抹刚睡醒的薄红,湿漉漉的眼神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他整个人躺在那里,就像是一朵开到极致、边缘甚至已经开始泛黄卷曲的糜烂之花。明知道他快谢了,却透着一股子颓废又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恨不得立刻把他揉碎在怀里,看他彻底烂透。 而与之相对的,是站在三步开外的沈惊寒。 那是一张和沈知倦完全相同的脸,却是被天道偏爱的另一种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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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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