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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玉像,在这一刻,表面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冰雪消融的声音,也是神像出现裂痕的声音。 识海深处,原本因为恐慌而安静如鸡的沈知倦,突然极其煞风景地冒了一句黏糊糊的弹幕: “啧啧啧,老古板。你看吧,我就说这只黑心狐狸其实是个甜心。怎么样?是不是被感动得想哭?想哭就哭嘛,本副人格允许你借我的眼睛掉两滴眼泪,不收你钱。” 沈惊寒浑身一僵,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某种温热液体,瞬间被这句沙雕的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闭嘴!” 沈惊寒在识海里恼羞成怒地低喝了一声,他将那个白玉瓷瓶极其珍视地收入袖中,咬着牙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本座要下山查案了。你在识海里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再看那些伤风败俗的凡间话本!” “是是是,沈大首席威武,沈大首席加油。”沈知倦在识海里乐不可支,“赶紧查清楚是谁敢败坏老子的名声,查出来我非得在他脸上画个王八!” 沈惊寒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反驳沈知倦。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风起云涌的天际。 那双原本藏着万古愁绪的冰冷眼眸里,此刻依然清冷,却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鲜活的温度。 “我会查清的。” 沈惊寒在心底默默地说。 为了无上宗,为了自己,也为了……保护这个不着调、却教会了他如何“活着”的另一个灵魂。 第28章 追查真相 夜色如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夜雨,肆虐在修仙界最偏僻的荒原之上。 这里是一处废弃了数百年的上古神庙,残垣断壁在电闪雷鸣中显得格外狰狞。而在这片常人根本不敢踏足的死地深处,一道素白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梭于阴影之中。 那是沈惊寒。 更准确地说,是完全由主人格主导、重新化身为“雪顶寒莲”的无上宗首席大弟子,沈惊寒。 他那张被天道偏爱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高挺如孤峰的鼻梁下,唇色浅淡,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尽管外面狂风骤雨,但他那一身素白广袖却纤尘不染,衣摆处绣着的银丝云纹在暗夜中流转着微光。他行走时如流风回雪,不仅不带半分人气,甚至连一丝雨水都无法沾染他那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 他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一丝不苟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非但没能柔和那凌厉的轮廓,反而衬得那股“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更甚。 看人时,他的目光能穿透世间一切虚妄,仿佛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眼中,都不值得停留,犹如尘埃。 自从在凌霄主殿向掌门立下“三日之期”的军令状后,沈惊寒便孤身一人下了山。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动用宗门的情报网。因为他很清楚,既然敌人能同时挑动魔界、妖族和医修谷,就说明宗门内部未必干净。 他凭借着化神期极其恐怖的神魂感知力,一路追踪着那三起事件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相同的诡异灵力波动,最终,来到了这座废弃的神庙。 “咔哒。” 沈惊寒修长冰冷的手指拂过神像底座的一处暗纹,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暗室入口缓缓打开。 暗室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血腥气和焚香的味道。 沈惊寒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冰冷的目光扫过暗室中央那张巨大的石桌。石桌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卷宗、玉简,以及……几张画着“沈惊寒”面容的画像。 只不过,画像上的他,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眼尾泛红,分明是在描绘“沈知倦”的模样! 而在这些画像的上方,悬挂着一面漆黑的旗帜,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三个诡异的古字: 补天阁。 “补天阁?” 识海深处,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躺在懒人沙发上的沈知倦,发出一声黏糊糊的疑惑,“这什么中二病名字?怎么,他们阁主叫女娲啊?” 沈惊寒没有理会副人格的吐槽。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枚记录着核心机密的玉简,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沈惊寒那双寒潭沉星般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三日来发生的所有离奇事件,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场极其庞大且严密的针对性猎杀! “他们信奉‘神魂完整论’。” 沈惊寒在识海中冷冷地开口,声音如碎冰撞击玉盘,“这个补天阁,是一个隐藏在修仙界暗处的极端组织。他们认为,天道之下,神明必须是唯一的、完整的。而像我们这种‘双魂共体’的存在,被他们视为‘天道残缺’的怪胎,是天道运行的漏洞。” “哟,修仙界也有杀毒软件啊?”沈知倦在识海里乐了,甚至还剥了一颗虚拟的葡萄塞进嘴里,“那这杀毒软件打算怎么修复咱们这个漏洞呢?” 沈惊寒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泛白,冷白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其凝重: “补全。” “他们所谓补全天道的方法,就是抹杀掉衍生出来的副人格,让主人格吞噬副人格的神魂碎片,从而成为独一无二、毫无破绽的‘完美神明’。” 沈惊寒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森寒杀意:“他们之所以挑动魔界、妖族和医修谷,就是要逼迫你这个‘破绽’在全天下人面前现身。一旦确认了你的存在,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上古诛魂阵。” “他们想杀你。” 沈惊寒站在幽暗的地下室里,素白的衣摆无风自动。他没有看虚空,但那双不看人时眼尾微微下垂、似藏着万古愁绪的眼睛,此刻却仿佛透过识海,直直地注视着沈知倦。 “我会阻止他们。” 沈惊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然而,识海里的沈知倦,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嚼葡萄的动作。 整个识海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倦那黏糊糊的、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一丝极其敏锐的探究。 “为什么?” 沈知倦从懒人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他那头散乱的长发披在肩头,衣领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颗红痣。他眼尾泛着薄红,像个刚睡醒的妖孽,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那尊神像的虚影。 “老古板,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脑子不清楚了?” 沈知倦掰着手指头,理直气壮地给他算账:“你看啊,这个什么补天阁,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福利机构好吗?他们帮你杀毒,帮你抹杀掉我这个成天只会吃喝玩乐、到处招惹桃花、还动不动就崩你人设的副人格。只要我一死,你就正好独掌身体。” 沈知倦摊了摊手,笑得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花:“到时候,你依然是那个高不可攀、完美无瑕的雪顶寒莲。你不用再睡冰床压制我这个心魔、不用再担心我炸毁厨房、不用再忍受魔尊半夜来送外卖,也不用再被那只妖族傻狗气得心梗。这不就是你过去三百年一直追求的大道吗?” “你为什么要阻止?你应该给他们发锦旗啊。” 沈知倦的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却又极其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沈惊寒最深层的逻辑。 是啊,为什么? 沈惊寒僵在原地。 手中的玉简被他不自觉地捏出了一道裂痕。他那张冰雪雕琢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无措和慌乱。 他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痛了。 他微微张开那浅淡的嘴唇,想要用“天下苍生”、“正邪不两立”、“本座的身体岂容他人染指”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驳。 可是,当那些大义凛然的话涌到嘴边时,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识海中,沈惊寒的神魂开始剧烈地波动。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三百年的情绪,在厚厚的冰层下疯狂撞击,终于,在此刻,借着“生死存亡”的借口,找到了一丝裂缝。 “因为……” 沈惊寒垂下眼眸。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脆弱的水光。他那如碎玉般清冷的声音,此刻变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被除了沈知倦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因为你教我炸炉。”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毫无首席剑修的威严,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但沈惊寒却说得无比认真。 “因为……你教我怎么炸炉不那么响。你教我怎么在满身面粉的时候,不用清洁咒,而是去感受凡人的烟火气。你教我怎么在紧绷的时候放松下来。” 沈惊寒缓缓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内心最隐秘的恐惧和渴望剖白出来: “你教我怎么……更好、更放松地活着。”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顺着墙缝滴落的声音。 沈惊寒那一直笔挺得像一把剑的脊梁,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微微弯曲了一下。 那尊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身上的裂痕。 “沈知倦……”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不想回到那个完美的牢笼里了。” “那里,太冷了。” “也……太安静了。” 三百年来,他一个人坐在绝情峰的最高处。 所有人都仰望他,敬畏他。他们要他无情,要他无欲,要他像神明一样俯瞰众生。 他没有朋友,没有喜好,连吃饭都只吃没有任何味道的辟谷丹。他以为这就是修仙,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直到沈知倦出现。 这个像妖孽一样糜烂、黏糊糊、满嘴骚话的副人格,强行撕开了他的伪装。他让他感受到了桂花糕的甜,感受到了被人偏爱的暖,甚至感受到了被气得跳脚的“人味儿”。 如果沈知倦被抹杀,他将再次回到那个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的冰冷祭坛上。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沈惊寒那颗跳动的心脏,就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识海深处。 沈知倦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老古板,却没想到,竟然挖出了这么一颗深水炸弹。 作为一个神魂碎片,沈知倦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沈惊寒神魂传来的波动。 那是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补天阁的追杀,而是因为害怕失去这好不容易抓到的一丝人间烟火。 那是三百年的孤独,在黑夜中发出的最绝望的呜咽,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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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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