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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景泊舟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冷酷地一挥衣袖。 那股托着滕少游的灵力瞬间消失。 “哎呦我去!” 在一众浮云宗精英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被认作是“不明物体”的破烂布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吧唧”一声,以一种极其极其极其难看的姿势,正面拍在了凌云峰那坚硬、冰冷的黑石广场上。 漫天飞雪中,滕少游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那张糊满泥血、肿了半边的脸,冲着周围那些石化的同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 “各位同门……咳咳……早上好啊……” 死寂。 整个凌云峰广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疯狂揉眼睛,试图确认地上这坨散发着馊味和血腥味的垃圾,究竟是不是他们浮云宗那个向来以“贪图享乐、游手好闲、不要脸皮”著称的三长老,云摇真人,滕少游。 景泊舟从半空中飘然而下,玄色衣摆没有沾染半点雪花。他无视了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让整个浮云宗都炸开锅的命令: “传本座令。三长老滕少游,即日起禁足于凌云峰偏殿。没有本座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为其送药。违令者,按叛宗罪论处。” 说完,景泊舟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滕少游一眼,大步走进了那座犹如巨兽巨口般的黑色大殿。 沉重的玄铁殿门轰然关闭。 漫天风雪中,滕少游趴在冰冷的黑石板上,听着周围弟子们压抑的倒吸凉气声,闭上了眼睛,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要命的苦日子,这回是真的开始了。”
第12章 浮云遮(1) 凌云峰的雪,千万年来从未停歇。 这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孤峰,就像是浮云宗一柄直指苍穹的漆黑利剑,终年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寒与肃杀。没有宗主景泊舟的允许,即便是其他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也绝对不敢擅自踏入这片禁地半步。 而现在,浮云宗那个向来以“贪图享乐、好吃懒做、娇气病弱”著称的三长老滕少游,就像一袋散发着血腥味和馊臭味的垃圾,被他们那宛如神明般冷酷的宗主,毫无尊严地扔在了凌云峰那坚硬如铁的黑石广场上。 风雪肆虐。 四周的内门精英弟子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胸腔里。宗主刚才下的禁令还在耳边回荡——“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送药,违令者按叛宗罪论处”。 叛宗罪,那可是要被抽走神魂、打入浮云宗禁地受万蛇噬心之苦的极刑! 谁敢去扶他?谁敢去多看他一眼? “咳咳咳……” 死寂的黑石广场上,只剩下滕少游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 滕少游艰难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整整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任何人上前帮他一把。他那双被乱发遮掩的眼睛里,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绝望或悲愤,反而在心底极其冷漠地叹了一口气。 “这帮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平时在三真殿领赏赐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到本长老落难,连个屁都不敢放。” 韩清晏在心里幽幽地抱怨着,但他也清楚,在景泊舟那变态的积威之下,浮云宗上下早就成了这疯狗的一言堂。别说这些普通弟子,就算是他那个便宜师父云善真人出面,也未必敢在这个时候触景泊舟的霉头。 既然没人来抬他,那他就只能自己“爬”去偏殿了。 滕少游极其艰难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撑住地面,手指在黑石板上抠出了几道血痕,才勉强将自己半个身子支撑起来。他左肩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摔,又开始往外渗出黑紫色的毒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亦或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败将,拖着那件破烂不堪的白狐裘,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广场侧面那座孤零零的黑色偏殿挪去。 短短百丈的距离,他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每走几步,他就要剧烈地喘息一阵,甚至几次因为体力不支而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他摔得极重,每一次都能听到膝盖骨撞击在黑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站在广场边缘的几个女弟子有些不忍地移开了视线,甚至红了眼眶。这位三长老虽然平时不务正业,但在宗门里脾气却是极好的,从来不摆架子,偶尔还会给门下弟子发些稀奇古怪的糖果和小玩意儿。如今看他落得这般田地,任谁都会心生恻隐。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个一次次摔倒、痛得连连抽气的可怜躯壳下,韩清晏那颗冰冷的心正在极其精密地计算着一切。 “景泊舟这疯狗,肯定在看着我。” 韩清晏不用抬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凌云峰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极其庞大且恐怖的神识。那是渡劫期大能的感知网。在这张网里,他滕少游哪怕是心跳快了一拍、血液流动的速度快了一丝,都绝对逃不过景泊舟的眼睛。 既然要演,那就必须将这“弱肉强食、苦苦挣扎”的戏码演到极致。 他不仅要让肉体承受真实的痛苦,甚至还要主动压制住体内那颗金丹的自愈能力,任由唐远山留下的邪毒在经脉中肆虐、蔓延。 终于,滕少游推开了偏殿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偏殿内部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比外面还要冷。没有地龙,没有暖炉,甚至连窗户缝隙里都在漏着刺骨的寒风。偌大的殿内,除了一张光秃秃的寒玉石床和一张破旧的木桌外,什么都没有。 这哪里是给人住的地方,这简直就是一口天然的冰棺。 “砰。” 滕少游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跌倒在寒玉石床前。他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剧烈地颤抖着。 左肩的毒血已经将他半个身子染成了极其诡异的黑紫色。那种邪修独有的毒素,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这具凡人躯壳的生机。如果不加以治疗,不出三天,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腐烂发臭。 “真特么冷啊。” 韩清晏在心底极其粗鲁地骂了一句。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飞升前是天之骄子,飞升后是快活神仙,哪怕是这五百年在凡间伪装,他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吃穿用度。 可现在,他却要像一条野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等死。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犹如附骨之疽的剧毒在体内游走。只要他愿意,他只需要动用一丝藏在神魂深处的仙家本源之力,就能在瞬间将这些低劣的毒素焚烧得一干二净。 但他不能。 那道恐怖的神识,正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死死地锁定着他所在的这间偏殿。 “想看我死?还是想看我暴露?”韩清晏那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勾,在黑暗中扯出一个极其病态、嘲弄的弧度,“景泊舟,你太小看一个懒人的耐力了。只要能让我以后安安稳稳地睡觉,这点皮肉之苦,本仙君陪你玩到底。” 他不仅没有动用灵力疗伤,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心脉的最后一丝保护。 “轰!” 毒气瞬间侵入肺腑。 滕少游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寒玉石床的边缘。紧接着,一阵极其可怕的高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极致的寒冷与沸腾的高热在他的体内同时爆发。他的皮肤烫得惊人,却又因为身处冰窖而止不住地打摆子。冷汗和着毒血,将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极其狼狈、濒死的绝望中。 “咳咳……冷……好冷……” 滕少游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具凡人躯壳的本能,任由生理性的痛苦摧毁着理智。 因为只有最真实的痛苦,才能骗过那个疑心病重到变态的仇人。 …… 与此同时。 凌云峰主殿。 大殿内没有点灯,昏暗而压抑。景泊舟如同不可一世的魔神般,高高在上地端坐在漆黑的宗主座位上。 他的双眼紧闭,但凌云峰上的一草一木,甚至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无比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中。 偏殿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神识里。 景泊舟看到了滕少游在雪地里艰难的爬行,看到了他推开门时的绝望,看到了他蜷缩在地板上因为剧毒和高烧而痛苦抽搐的模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滕少游体内的那颗金丹正在迅速黯淡,生命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那个人,是真的快要死了。 在毒气侵入心脉的那一刻,滕少游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他就像是一个真正认命的凡俗废物,在绝境中放弃了挣扎,任由死亡将他吞没。 景泊舟的手死死地捏着座椅的扶手,黑色的玄铁扶手在他的恐怖力道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甚至生生被捏出了几个指印。 为什么?! 景泊舟的内心深处,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正在疯狂地撕咬、碰撞。 一股情绪在疯狂地咆哮:杀了他!他就是韩清晏!他就算化成灰你也认得出来!他在演戏!他在用这种苦肉计骗你!只要你现在走过去,一剑劈开他的胸膛,你就能看到那颗黑透了的心脏! 而另一股极其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恐慌的情绪却在不断地质问:如果他不是呢?如果他真的只是那个废柴三长老呢?韩清晏是个何等骄傲、何等不可一世的绝世大能,哪怕他真的沦落凡尘,他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毒素折磨得大小便失禁、哀嚎求生! 五百年前的云巅之上,那个白衣胜雪、冷酷无情的遥云仙君,是哪怕天劫降临,也要姿态优雅地抚琴杀人的存在。 尊严,是韩清晏那层伪善画皮下,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除非,这具躯壳里,根本就不是韩清晏。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景泊舟的手背上。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已经深深地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漆黑的大殿地面上砸出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偏殿里,滕少游的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毒血开始腐蚀他左肩的皮肉,散发出一种极其难闻的腐臭味。 景泊舟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股萦绕在心头五百年的执念,那种因为复仇而支撑他走到今天的疯狂,在此刻竟然产生了一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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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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