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她的声音有些飘忽，“那个人的孙子，现在在这个学校里。” 云世清和沈寒山对视了一眼。 “谁？”云世清问，“那个人是谁？” 林小满摇摇头：“她不说。但她很怕那个人。那个人……是她的老师。” 老师。 云世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主任？”他问。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周主任是好人。是另一个人……教跳舞的……” 教跳舞的。 云世清忽然想起卷宗里的一句话：苏婉是舞蹈特长生，多次在省市比赛中获奖。 她的指导老师是谁？ 他们查到了。 姓魏，叫魏国强，当年是学校的舞蹈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据说教出了不少好学生，在市里很有名气。 但他的孙子，确实在这个学校读书。 高二三班，魏子豪。 云世清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那天下午，他们在操场边找到了魏子豪。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高高瘦瘦的，长得还不错，正和几个同学打篮球。看到有人来找他，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们是谁？”他问，语气不怎么客气。 沈寒山亮出证件：“有些事想问你。” 魏子豪看着那个证件，脸色变了变。 “什么事？” “苏婉。”沈寒山说，“认识吗？” 魏子豪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云世清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你爷爷，”云世清开口，声音很平静，“当年对苏婉做了什么？” 魏子豪后退了一步，撞在篮球架上。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寒山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沉沉的。 “你知道。”他说，“你一直在怕。你怕她会来找你。” 魏子豪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忽然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林小满。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让我问你，”她说，声音飘飘忽忽的，“当年你为什么不说？” 魏子豪愣住了。 “你看到了。”林小满继续说，“你看到她被你爷爷叫进办公室，你看到她哭着跑出来，你看到她站在楼顶。你什么都看到了。但你什么都没说。” 魏子豪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那时候还小……我不知道……” “你知道。”林小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她自己的，“你知道那是错的。你知道她在受苦。但你害怕，怕说出来会连累你爷爷，怕说出来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十年了，”她说，“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你听到有人在唱歌，你看到红色的舞鞋。你知道她会来找你，你一直在等。” 魏子豪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 “对不起……对不起……”他重复着，像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林小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算了。”她说，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说对不起的，不该是你。” 然后她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云世清一把接住她。 林小满靠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睛。她看着云世清，眼睛里有迷茫，也有疲惫。 “云大哥……”她叫，声音小小的，“她走了吗？” 云世清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走了。”他说，“她走了。”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云大哥，”她说，“你真好。” 云世清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小满也不等他回答，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云世清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气息。 “在想什么？” 云世清没有回头，只是说：“在想那个女孩。” 沈寒山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喜欢你。”他说，语气很平静。 云世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他说，“但她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 沈寒山没有说话。 云世清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人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白发在夜里泛着淡淡的光。 “你怎么想？”云世清问。 沈寒山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光。 “我在想，”他说，“当年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云世清愣住了。 沈寒山继续说：“我在打仗。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多杀几个敌人。没想过喜欢谁，也没想过被谁喜欢。”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云世清，“后来遇到你，才知道喜欢是什么。” 云世清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寒山。”他叫。 沈寒山看着他。 云世清往前走了半步，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他说，“遇到你，才知道。” 月光静静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 远处似乎有歌声，很轻很轻，像是告别。但这一次，那歌声不再悲伤，只是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一个女孩在说：谢谢你们，我走了。
第44章 这是他活着的地方 云世清是在一个深夜收到那条信息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村庄，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笑着看向镜头。 云世清看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是他从不敢想、从不敢问、从不敢回去的地方。 “霓裳？”沈寒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云世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 沈寒山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 “云家村。”云世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沈寒山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世清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六岁那年，有一天，村里来了很多人。”他说，声音有些飘忽，“我爹把我藏进地窖里，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就躲着，躲了一天一夜。” 他顿了顿。 “等我出来的时候，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沈寒山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个人都没有？”他问。 云世清点点头。 “我挨家挨户找，每家每户的门都开着，灶上的饭还是热的，碗筷还摆在桌上。但人都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敢喊，不敢哭。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在村里走了三天，饿了吃地里的菜，渴了喝井里的水。后来有个收山货的老头路过，把我带出了山，送到镇上的福利院。” 沈寒山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 “后来呢？”他问，“没有查吗？” 云世清摇摇头。 “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到。那么大一个村子，一百多口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警察查了半年，没有任何线索。最后只能归成悬案，不了了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敢查。我怕……” 他没说完，但沈寒山懂了。 他怕查出来的真相，比不知道更可怕。 沈寒山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现在呢？”他问，“你想查吗？” 云世清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人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那年冬天的月光，像那晚在月亮门前看着他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他等了两辈子，才等到这个人。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想。”他说，“我想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沈寒山点点头。 “那就去。”他说，“我陪你。”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云家村在深山里，从县城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然后还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那条路云世清已经不记得了，但车子越往里开，他越觉得熟悉。 那些山，那些树，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都像从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快到了。”他忽然说。 沈寒山把车停在路边，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他们下车，开始步行进山。 林夏和王洛也跟着来了。王洛背着装备走在最前面，林夏在最后面，时不时看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林夏忽然开口，“不太对劲。” 云世清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夏皱着眉，看着手里的罗盘。 “太安静了。”她说，“这个季节，山里应该有鸟叫、虫鸣。但你们听，什么都没有。” 云世清竖起耳朵听。 确实，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沈寒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 “继续走。”他说，“快到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里更粗更老了。树下那几块石头还在，只是长满了青苔。村里的房屋还在，但已经破败不堪，有的塌了半边，有的被藤蔓爬满。 云世清站在村口，久久没有动。 他记得这棵树。小时候他经常爬上去掏鸟窝，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他娘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不长记性。 他记得树下那几块石头。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喜欢坐在那里乘凉，他爹抱着他，给他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嫌烦。 他记得那些房屋。每一间里都住着人，都是他的叔伯婶娘，都是他的兄弟姐妹。他挨家挨户串门，哪家有好吃的都少不了他一份。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片废墟，和满山的寂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