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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手臂粗细、通体暗褐色的、不知名的蛇,正昂着头,冰冷的小眼睛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光,吐着信子,缓缓游开,消失在黑暗的角落。 是毒蛇吗?程秧惊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无。他检查了一下脚踝,还好,没有伤口,只是被冰了一下。但刚才那一吓,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更加意识到这里的危险。 不能再睡了。至少,不能睡这么死。 他靠着石头,睁着眼睛,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水滴声,老鼠的窸窣声,远处隐约的风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 孤独,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想起了那个在疗养院小楼的夜晚,想起了和邵峥宇并肩而卧、手牵着手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足以对抗整个黑夜寒冷的暖意。想起了邵峥宇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硝烟、冰冷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气息,想起了他沉默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了他偶尔流露出的、被深藏起来的疲惫和…… 不能再想了。 程秧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避开了伤处),用疼痛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只会让他更加软弱和痛苦的回忆。他现在必须坚强,必须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恢复,怎么……报仇。 是的,报仇。 为邵峥宇,为高丞和佐基,为父母,为所有被“罗先生”和他所代表的势力伤害、扭曲、毁灭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在冰冷绝望的废墟中,燃起的第一簇带着毒焰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脏,却也给予了他一种近乎偏执的、支撑下去的力量。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睡眠,而是继续之前那种对“源印”的、纯粹的、温和的感知和养护。同时,他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整个事件的经过,从“回声”事故,到沈恪仁,到周维明,再到“罗先生”。他试图梳理出其中的关联,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思考“罗先生”这个突然出现的、更加危险和神秘的敌人,与之前的势力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是继承?是合作?还是……更高层级的掌控者? 还有那个“第三方”……果园外那个引起“源印”共鸣的注视,是否与“罗先生”有关?还是另一股完全独立的力量? 信息太少,谜团太多。但思考,至少能让他暂时忘记身体的痛苦和内心的空洞。 时间,在黑暗、警惕、思考和缓慢的自我修复中,一点一点地熬过去。 手电终于彻底熄灭了。防空洞内恢复了绝对的黑暗。但程秧的眼睛,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能勉强分辨出近处物体模糊的轮廓。听觉也变得异常敏锐。 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能通过身体的生物钟和饥饿感,模糊地判断时间。干粮已经吃完,水也只剩瓶底一点点。他必须尽快出去,寻找食物和水源,同时,也要打听外面的消息。 腿伤依旧疼得厉害,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身上的其他伤口,在简陋的包扎和身体本身微弱的自愈能力下,也不再大量渗血。“源印”虽然依旧暗淡,但那种因过度使用和冲击带来的、烙印深处的“刺痛”和“躁动”,似乎减轻了一些。最微弱的、属于“源印”本身的、温润平和的“存在感”,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恢复。 这大概就是“心之泪”和他自身生命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虽然慢,但总归是在好转。 又不知过了多久,程秧感觉腹中饥饿如同火烧,喉咙干得冒烟。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冒险出去。 他挣扎着站起(靠着墙和拐杖),左腿依旧无法承重,但似乎比刚受伤时稍微好了一点点。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除了那根锈蚀钢筋拐杖,就只有贴身藏着的“心之泪”、吴守拙小本子,以及几乎耗尽电量的手电空壳。 他将“心之泪”和小本子重新藏好,拿起拐杖,深吸一口洞里污浊的空气,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向洞口。 接近洞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模糊的城市噪音。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将头慢慢探了出去。 外面,是白天。阴沉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下雨。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四下望去,依旧是那片荒芜的废弃厂区,野草萋萋,断壁残垣,空无一人。远处,城市的高楼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有些模糊。 爆炸的方向,已经看不到明显的烟尘了。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程秧等了一会儿,确认附近确实没有人,才艰难地从洞口完全爬出来。他靠在洞口旁的断墙上,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虽然浑浊、但比洞里清新得多的空气。冰冷的雨丝开始飘落,打在他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他辨明方向,朝着老流浪汉昨晚提到的、那条“臭水沟”和“三不管”地带的大致方位,拖着伤腿,用拐杖支撑着,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虚弱。雨水打湿了他破烂的衣服,寒意渗透骨髓。但他只是低着头,咬紧牙关,朝着那片据说“更乱、但也更容易藏”的城市罅隙,蹒跚前行。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新的危险?是转机?还是更深的绝望?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活着。 也为了,那些永远留在了黑暗与火光中的人,和那份沉甸甸的、未竟的誓言。 雨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而在他身后,那个阴冷潮湿的防空洞,如同一个被遗忘的伤口,静静地隐藏在荒草丛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洞口被踩踏过的杂草和泥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源印”的、带着净化意味的能量余韵(几乎无法察觉),在无声地诉说着,曾有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里短暂地栖息,舔舐伤口,然后,再次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前方更加汹涌的、未知的黑暗洪流之中。 城市的脉搏,在雨中,依旧冰冷而规律地跳动着。 吞噬着光明,也隐藏着,下一次风暴来临前,那短暂而诡异的宁静。
第58章 黑夜罅隙、暗语与不熄的火种 “三不管”地带,名副其实。 这里似乎是城市规划的盲区,是几条行政管辖范围的模糊交界。狭窄的巷道如同蛛网,两侧是随意搭建、层层叠叠的棚屋、板房和用各种废旧材料拼凑起来的、勉强称之为“房子”的建筑。路面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廉价油脂、劣质烟草和某种更加不可言说的、属于底层生存挣扎的、混杂而浓烈的气息。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衣着破旧,眼神中或是麻木,或是警惕,或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凶狠。店铺(如果能称之为店铺的话)卖着来路不明的旧货、仿冒品、过期的食品,还有一些门帘低垂、看不清内部的、散发着暖昧或危险气息的场所。 这里没有警察巡逻,没有明亮的街灯,只有各家各户门口昏黄摇曳的灯泡,和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的、压抑的争执或打骂声。这里是流浪者、瘾君子、黑市掮客、逃犯、以及各种无法见光者的聚集地,是城市光鲜表皮下,一块溃烂流脓的伤疤。 程秧拖着伤腿,拄着锈蚀的钢筋,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流浪汉,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进了这片充满敌意和混乱的领地。雨水打湿了他本就破烂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伤痕累累的轮廓,也带走了最后一点体温,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上、身上的血污和泥泞混合在一起,遮住了原本的面容,也让他看起来更加符合这里的“气质”。 他低垂着头,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三五成群、眼神不善的年轻男人。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刀子,在他身上刮过,评估着他的价值(或者威胁)。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移动的、孱弱的、可以随意欺凌的“肥羊”。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哪怕只是一个能暂时遮风挡雨的角落。同时,他需要食物和水,也需要打听消息。但在这里,任何贸然的搭讪或交易,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沿着一条相对宽敞(也相对更脏乱)的主巷缓慢移动,目光扫过两旁的棚屋和店铺,寻找着可能的机会。他看到有人在角落里用简易的炉子煮着气味可疑的汤,有人在低声交易着皱巴巴的钞票和用报纸包着的小包,也有人在阴影里注射着什么,眼神涣散。 就在他感觉体力即将再次耗尽,腿上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时,巷子深处,一家门脸极小、只挂着块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老何杂货”木牌、灯光昏暗的小铺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铺子门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正蹲在地上修理一个破旧收音机的干瘦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浑浊,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攻击性或漠然,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程秧几乎以为是错觉的、与周围污浊能量场格格不入的、近乎“干净”的平和。 是错觉吗?还是…… 程秧心中一动。他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铺子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用嘶哑虚弱的声音,对着那个老头,试探着问道:“老伯……有……有吃的吗?我……我用东西换。” 老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眯起眼睛,再次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那根充当拐杖的、沾满泥污和暗红锈迹的钢筋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明显不自然的左腿上。他没说有没有,只是用同样沙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反问:“什么东西?值钱的?” 程秧摸了摸身上,除了那绝对不能示人的“心之泪”和小本子,他一无所有。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露出那根锈蚀的钢筋:“这个……能换点吗?” 老头嗤笑一声,摇摇头:“这破玩意儿,满大街都是,谁要?”但他没有立刻赶人,而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铺子门口,掀开了那块油腻的门帘,往里看了看,又回头对程秧说:“看你也不像那些混子……进来吧,里面避避雨。有没有吃的,看你能拿出什么真东西。” 这话模棱两可,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还提供了一个暂时躲避风雨和外面那些不怀好意视线的机会。程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了那个狭小、堆满各种废旧杂物、空气却意外地比外面干净一些(只有陈旧的灰尘和机油味)的小铺子。 老头(老何)跟了进来,重新放下门帘,将外面嘈杂混乱的世界隔绝。他走到一个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柜台后,从下面摸出半个冷硬的、看不出原料的饼,又倒了半碗浑浊的凉水,放在柜台上,推给程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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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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