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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天涯沦落人,尤其是看到对方比自己更惨,老流浪汉的戒备心,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病相怜的怜悯。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老流浪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些惊恐,多了点疑惑。 “遇到了点麻烦……从西边那边过来的。”程秧含糊地说,指了指爆炸大致的方向,“能……让我在你这里躲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我实在走不动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真实的虚弱和恳求。 老流浪汉犹豫了一下。他在这里也是自身难保,经常被其他流浪汉欺负。多一个人,还是这么个重伤的,很可能会引来麻烦。但看着程秧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再看看远处天边还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他也听到了晚上的爆炸),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他叹了口气,挪了挪身子,让出了窝棚入口一点点空间:“进来吧……外面冷。我这里……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谢谢……谢谢您。”程秧心头一松,强撑着挪进那个低矮、潮湿、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窝棚。空间极小,勉强能容两人蜷缩。他靠着冰冷的、糊着报纸和塑料布的“墙壁”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老流浪汉摸索着,从窝棚角落一个破麻袋里,掏出半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浑浊的瓶装水,还有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爬着蚂蚁的、不知是什么做的干粮。他犹豫了一下,将水和干粮递给程秧。 “就这点……将就吧。”老人的声音很低。 程秧看着那脏污的水和食物,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他接过,低声道谢,然后闭上眼睛,强忍着不适,小口地喝着那浑浊的水,慢慢地、艰难地啃着那硬邦邦的干粮。味道难以形容,但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食物进入空荡荡的胃袋,确实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感。 “西边……晚上那动静,是你弄的?”老流浪汉看着他吃完,小心翼翼地问,眼中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程秧摇摇头,声音嘶哑:“不是。我是……逃出来的。那边……出了大事。” “哦……”老流浪汉似乎并不意外,他在这里混迹久了,知道那片废弃厂区一直不太平,经常有些“怪人”和“怪事”。“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这伤……” “我不知道。”程秧实话实说,他看着老人,“老人家,您对这片熟吗?有没有什么……能暂时藏身,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我……我不能被找到。” 老流浪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和可能带来的风险。良久,他压低声音说:“往东,穿过这片废厂子,有个老防空洞的入口,塌了一半,平时没人去,只有我们这些没处去的,偶尔会去里面躲雨。不过里面又潮又黑,还有老鼠。再往东,过了那条臭水沟,就是‘三不管’地带,更乱,什么人都有,但……也更容易藏。” 防空洞?“三不管”地带?程秧默默记下。这些都是可能的藏身选项。 “您知道……‘罗先生’吗?”程秧试探着问,观察着老人的反应。 老流浪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恐惧,连忙摆手:“嘘!别提那个名字!要命的!”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会招来灾祸,“那可是大人物!手眼通天!这片地界,没人敢惹他!你……你该不会就是惹了他才……” 看来,“罗先生”的恶名,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也同样如雷贯耳,且令人畏惧。 程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将剩下的水和干粮推还给老人:“这个您留着。我……休息一会儿,天不亮就走,不连累您。” 老流浪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自己挪到窝棚更角落的地方,蜷缩起来,不再说话。 程秧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必须规划接下来的路。 先去那个防空洞看看,如果相对安全,就在那里躲几天,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和“源印”。同时,要设法打听外面的消息——关于那场爆炸的官方说法,关于“罗先生”势力的动向,以及……有没有任何关于邵峥宇的消息。哪怕是最渺茫的希望,他也要抓住。 然后,等稍微恢复,必须离开这座城市。这里太危险,“罗先生”的势力根深蒂固。他需要去更远、更陌生的地方,重新隐藏起来,积蓄力量。同时,也要想办法联系顾老,告知这里发生的一切,并看看能否通过顾老的渠道,继续追查“罗先生”和“第三方”的线索。 还有父母留下的“归途”计划,吴守拙的小本子,陈老的笔记……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力量,信息,盟友……他什么都缺。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至少,他还活着。 邵峥宇用命换来的这条命,他不能轻易丢掉。 他握紧了掌心的“心之泪”,那微弱的暖意,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绝望,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慰藉。 夜色,在废弃窝棚外,依旧深沉。 城市边缘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窥伺的眼睛。 而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罅隙里,一个伤痕累累的年轻灵魂,正舔舐着伤口,在绝望的灰烬中,艰难地、倔强地,点燃了一簇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名为“活下去”的星火。 漫长的黑夜,还远未结束。 但黎明,或许就藏在下一次心跳之后,那更加艰险的跋涉之中。
第57章 暗穴、微光与不息的余响 废弃的防空洞入口,比老流浪汉描述的更加隐蔽,也更加阴森。它位于一片早已被野草和藤蔓彻底吞没的、半塌的砖石结构下面,洞口狭小,只容一人勉强弯腰通过。里面黑得如同墨汁,浓重的湿腐气息混合着泥土、霉菌和某种动物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程秧用那根锈蚀钢筋撑着身体,站在洞口,犹豫了片刻。左腿的剧痛提醒着他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立刻被那股恶臭呛得咳嗽起来),然后弯腰,忍着牵动全身伤口的疼痛,一点点挪进了黑暗之中。 洞口进去几米,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但依旧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湿滑粘腻的泥土,头顶有水珠断断续续滴落,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显然是老鼠或其他穴居生物。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几乎要耗尽电量的战术手电(邵峥宇留下的,他一直贴身藏着),用布蒙着灯头,只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一两步的距离。光线所及,是斑驳长满青苔的混凝土墙壁,地上散落着腐烂的木头、破碎的瓦罐和不知名的垃圾。空气不流通,沉闷得让人窒息。 他拖着伤腿,往里又挪了十几米,找到一个相对干燥、有块凸起石头可以靠坐的角落。这里离洞口有一段距离,臭味稍淡,也相对隐蔽。他靠着冰冷的石头坐下,关掉手电,彻底陷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将感官放大。伤口火烧火燎的疼痛,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寒意,腹中的饥饿,喉咙的干渴,以及大脑深处因精神透支而持续的嗡鸣和刺痛,都变得无比清晰。但比这些更清晰的,是心底那片巨大的、冰冷的空洞,和不断翻涌上来的、关于邵峥宇最后时刻的破碎画面。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他需要的是生存,是恢复。 他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半瓶浑浊的水和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离开前,老流浪汉又偷偷塞给他的)。他小口地喝水,慢慢地啃着干粮。每吞咽一次,都牵扯着胸腹的伤口。但他必须吃下去。 食物和水下肚,带来一点点虚假的暖意和力量感。他靠在石头上,开始尝试处理伤口。没有药品,没有工具。他只能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摸索着,笨拙地、颤抖地,将左腿肿得吓人的部位,用布条和找到的两根相对直的木棍,勉强固定了一下。疼痛让他冷汗涔涔,几乎晕厥。身上其他的伤口,也只能用剩下的布条草草擦拭一下渗出的血污,然后紧紧包扎,希望能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精疲力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万一伤口感染,或者有野兽进来……他强撑着,从怀里拿出那枚暗淡的“心之泪”晶体,握在掌心,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安抚能量。同时,他将所剩无几的意念,沉入手背那布满裂痕、暗淡无光的“源印”烙印。 烙印内部,一片死寂。能量几乎枯竭,回路紊乱,那些细微的裂痕如同干涸大地的龟裂,每一次微弱的能量尝试流转,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刺痛。与邵峥宇的共鸣通道,更是如同彻底断裂的琴弦,沉寂得让人心慌。 但他没有放弃。他不再试图强行引导或催动能量,而是像之前在囚室里那样,将意念化为最轻柔的抚触,去“感受”烙印本身的存在,去“倾听”它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搏动。他想象着自己化为一股温润的溪流,缓缓流过那些干涸龟裂的“土地”,不求滋养,只求存在,只求连接。 这过程缓慢,且似乎毫无成效。烙印依旧死寂,能量没有恢复的迹象。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因强行使用和精神冲击带来的、烙印深处的“躁动”和“刺痛”,似乎在这种温和的、纯粹的“感知”中,稍微平复了一丝丝。 也许,这就是陈老笔记里提到的,对自身能量“最基础”的沟通和“养护”?在能量耗尽、状态极差时,强行催动不如静心感知,让烙印自行缓慢汲取身体最基础的生命力来修复? 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别无他法。 时间在黑暗、冰冷、痛苦和专注的感知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片刻。程秧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清醒。他紧紧握着“心之泪”,将脸贴在冰冷粗糙的石头上,终于抵挡不住,陷入了半昏迷的、充满了光怪陆离噩梦的浅眠。 梦里,是爆炸的火光,是邵峥宇浴血回眸的眼神,是“罗先生”冰冷审视的笑容,是父母逐渐消散的身影,是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在黑暗中无声嘶吼……他挣扎,奔跑,却仿佛陷入泥沼,越陷越深…… “嘶……” 一阵冰冷滑腻的触感,猛地掠过脚踝!程秧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抬脚,牵动了腿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抓起手电(电量已经极其微弱),颤抖着打开,微弱的光晕照向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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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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