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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淡。很远。有时候飘过来一点,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那味道又没了。不是炸毛的那种,是不讨厌的那种。像什么?他说不上来。像雨后的大树?像晒过的干草?像……像他自己身上? 怀渡分不清。 但他一直在闻。 —— 后来他看见了光。 不是太阳,不是月亮——这破林子里从来没见过太阳月亮——是两点幽绿的光,浮在黑暗里。他走近一步,那光就眨一下。再走近一步,那光就往后退半步。 是眼睛。 怀渡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狼的眼睛。他知道。虽然没见过,但闻味道就知道——那股味道从第一天进林子就跟着他,一直跟着,忽远忽近。就是这个味。 那匹狼站在三十步外,树影底下。灰白色的毛,厚厚的一层,在黑暗里像是能自己发光。它比怀渡大得多,肩背宽宽的,四条腿又长又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 那眼睛是幽绿色的,瞳孔细细的一条,竖着。它看人的时候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人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去。 怀渡的尾巴夹紧了。那撮白缩在两条后腿中间,看不见了。 他想跑。四条腿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弹出去。可他没跑。 那匹狼也没动。 它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慢慢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看他。 下巴搁下来的时候,怀渡看见它耳朵动了动。狼的耳朵也是三角形的,比他的短一点、圆一点,外面一层灰白色的毛,里面是浅色的,粉粉的,和他一样。 趴下来之后,它比刚才小了一大半。但还是比怀渡大。 怀渡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后退了一步。两步。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四条腿倒腾得像四个小轮子。耳朵往后贴着脑袋,尾巴拖在后面,那撮白一晃一晃的。跑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点幽绿的光还在原地。没追过来。 —— 那个味道还在。 不,现在不只是味道了。是声音。是很轻很轻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狼走路没声儿,但怀渡耳朵好,能听见那一点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走,那动静跟着。他停,那动静也停。他躲在树洞里,那动静就在树洞外面停下来,然后怀渡听见趴下去的声音——身体落在落叶上,闷闷的一声。然后是呼吸声。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的。 怀渡从树洞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三角形的耳朵先出来,转一转,听听动静。然后是眼睛,又圆又亮的,在黑暗里反着微光。 月光底下,那匹灰白色的狼趴在十步之外,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着。它闭着眼睛的时候,那两道幽绿的光没了,只剩下一团灰白色的、毛茸茸的影子。耳朵偶尔动一下,转一转,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包括怀渡从树洞里探出脑袋的动静。 怀渡看了它一会儿。 这匹狼真大。趴着都比怀渡站着高。灰白色的毛在月光底下泛着银光,一层一层的,看着很厚、很软。它的一只前爪伸出来,搭在落叶上,爪垫是黑色的,肉肉的,比怀渡的爪子大两倍。 怀渡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小小的,也是黑黑的爪垫,也是肉肉的。他悄悄伸出一只,和那匹狼的比了比。 差太多了。 他把脑袋缩回去了。 —— 后来怀渡摔进了一个坑里。 坑很深,四壁是土,滑溜溜的,没有地方下爪。他试了很多次,后腿蹬着土壁往上蹿,前爪拼命刨,刨出一道一道的印子,最后还是滑下来。 他蜷在坑底,把尾巴圈在身边。那撮白搁在鼻子前面,他低头舔了舔。 软的。自己的毛,舔着安心一点。 天慢慢黑下来。坑里更黑了。 那两点幽绿的光出现在坑沿上。 怀渡抬起头,看着那光。那光也看着他。 然后那匹狼跳了下来。 轰的一声,坑底震了震。怀渡被震得蹦起来半尺,落地的时候撞上了一团灰白色的、热乎乎的毛。 狼挤在他旁边,太大了,坑底太小了。怀渡被挤在角落里,整只狐狸贴着狼的侧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热度——很烫,比他自己烫多了。狼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从贴着的地方传过来,快而有力。 怀渡僵住了。他的耳朵往后贴着脑袋,尾巴紧紧夹着,浑身绷成一根弦。 狼没有看他。它只是抬头看着坑沿,耳朵转来转去,听上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它低下头,舔了舔怀渡的耳朵。 舌头是湿的,软的,热的。舔在耳朵上,把耳朵上的毛都舔得贴下去了。 怀渡的耳朵抖了抖。 他又抬头看狼。狼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幽绿幽绿的,瞳孔细细一条。那眼睛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瞳孔周围那一圈金色的纹路,近得他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只小小的、深褐色的狐狸,两只耳朵竖着,眼睛又圆又亮。 狼又舔了舔他。这次舔的是脑门,从脑门舔到鼻尖,把他整个脸都舔得湿漉漉的。 怀渡没躲。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躲。这匹狼他今天才第一次挨这么近,今天才第一次碰到。可他没躲。 他只是缩在那儿,被舔着,贴着那具热乎乎的、咚咚跳的身体,尾巴慢慢从后腿之间松开了。 —— 后来狼驮着他跳出了那个坑。 怀渡趴在狼背上,两只前爪抓着狼肩上的毛。那毛厚厚的一层,抓进去软软的,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他把脸埋进去,蹭了蹭。有一股味道——松脂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腥,大概是它自己的味道。 狼纵身一跃,前爪扒住坑沿,后腿一蹬,就上去了。怀渡在它背上颠了一下,赶紧抓紧。 出了坑,狼把他放下来。 怀渡站在地上,四条腿还有点软。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小小的,黑黑的爪垫——又看看狼的爪子——大大的,也是黑黑的爪垫,但比他大两倍,踩在地上稳稳的。 狼低头看他。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怀渡也抬头看它。 月光底下,两双眼睛对望着。一双幽绿幽绿的,一双又圆又亮。 然后怀渡的尾巴动了动。那撮白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 后来它们就一起走了。 怀渡走前面,狼在后面跟着。怀渡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狼就在后头,灰白色的毛在树影里忽隐忽现。怀渡走快了,狼也走快;怀渡走慢了,狼也走慢;怀渡停下来闻一朵花,狼就在旁边趴下来等。 趴下来的时候,狼会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往后转一转,听听周围的动静。它的耳朵转起来的时候,怀渡总忍不住盯着看。灰白色的、短短的、圆圆的耳朵,转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撮里面的绒毛,浅色的,粉粉的。 怀渡自己的耳朵也在转,但他自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喜欢看狼的耳朵。 —— 有一次怀渡走累了,趴下来休息。狼也趴下来,就趴在他旁边。 怀渡侧过头看它。 近看更大了。趴着都比怀渡高。灰白色的毛一绺一绺的,有些地方深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像是被谁画出来的。它的眼睛半闭着,但怀渡知道它在看他——那眼睛缝里漏出来的幽绿的光,一直在他身上。 怀渡慢慢挪过去,挪到它身边。他试探着把脑袋搁在狼的前爪上。 狼的前爪很大,他的脑袋搁上去刚刚好。那层厚厚的毛垫在下面,软软的,暖暖的。他能感觉到狼的脉搏,咚、咚、咚,从毛底下传过来。 狼低头看他。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它低下头,舔了舔怀渡的额头。一下。两下。三下。 怀渡把眼睛眯起来。他的耳朵往后贴着脑袋,尾巴圈在身边,那撮白搁在自己鼻尖前面。 他舒服得想打呼噜。 喉咙里那个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第50章 尾巴尖与翘耳朵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怀渡趴在一块阳光里,眯着眼睛,尾巴摊在身后,那撮白晒得发亮。他今天不想动。 狼趴在三步之外,也在晒太阳。灰白色的毛在光底下泛着淡淡的金,眼睛闭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很安静。 咕—— 怀渡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肚子当然不会回答他。 咕—— 又叫了一声。 狼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怀渡翻了个身,把肚皮也晒上。晒太阳可以暂时忘记饿,这是他的经验。 咕咕咕—— 肚子不同意。 怀渡叹了口气,爬起来,抖了抖毛。他走到狼旁边,用脑袋拱了拱狼的下巴。 狼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饿了。”怀渡说。 狼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它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所以呢? “找吃的去。” 狼没动。它把眼睛又闭上了。 怀渡又拱了拱。拱下巴,拱耳朵,拱鼻子。狼被他拱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就是不睁眼。 怀渡停下来,想了想。 他绕到狼后面,一口咬住狼的尾巴。 狼腾地跳起来,尾巴从他嘴里挣出去,回头瞪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疯了吗? 怀渡的尾巴尖那撮白得意地晃了晃:“走了。” —— 森林里能吃的东西不少,但都不太好找。 怀渡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过去。他的耳朵转来转去,听周围的动静,尾巴竖得高高的,那撮白在树影里一晃一晃。 狼在后面跟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他,好像在确认他没丢。 “这边。”怀渡拐了个弯,钻进一丛蕨类植物里。 狼跟着钻进去。它的个子大,钻得费劲,灰白色的毛上挂了好几片叶子。 怀渡从另一头钻出来,嘴里叼着两颗红红的果子。他把果子放在地上,用爪子拨了拨。 “这个能吃。”他抬头看狼,“你吃吗?” 狼低头闻了闻,皱起鼻子。 怀渡懂了。狼不吃素的。他见过狼抓东西吃——跑得飞快,扑上去,一口咬住,然后就没了。他不太想看那个过程。 他自己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汁水溅出来,沾在嘴边的毛上。他伸出舌头舔掉,又舔舔爪子,用爪子擦了擦脸。 狼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干嘛?”怀渡问。 狼没回答。它走过来,低下头,舔掉怀渡嘴角没舔干净的一滴果汁。 怀渡愣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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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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