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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沉了一下。 “阿怀。” “嗯。” “如果天道把我们带回去,你说怀渡爹爹会记得我们吗?” 阿怀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 “那摩诃爹爹呢?” “会。但他不会说。” 阿念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月光。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不想走。”她说。 阿怀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阿念肩上。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 摩诃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睡不着?”他问。 阿念点头。 摩诃走过来,在海棠树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三个人坐在月光下,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怀渡也出来了。他穿着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他看见三个人坐在海棠树下,愣了一下。 “你们在干嘛?” “赏月。”阿念说。 怀渡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天又不是十五。” “十六的月亮也很圆。” 怀渡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在摩诃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把脚缩进寝衣里,抱着膝盖。 五个人——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赵小包——就这么坐在海棠树下,看月亮。 赵小包是最先睡着的。他靠在树干上,头一点一点的,口水又流出来了。 阿念第二。她靠在阿怀肩膀上,呼吸渐渐均匀。 阿怀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阿念靠着,看着月亮。 摩诃看着阿怀,看了一会儿。 “她睡着了。”他说。 “嗯。” “你可以把她抱回去。” 阿怀沉默了一下。“她会醒。” 摩诃没有再说。 怀渡坐在石阶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问。 摩诃没说话。 阿怀也没说话。 怀渡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摩诃,又看了看阿怀。 “行,”他说,“不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去睡了。你们继续赏月。”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摩诃。”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摩诃看着他。月光照在怀渡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面。”摩诃说。 “什么面?”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怀渡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摩诃坐在海棠树下,看着怀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阿怀看见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阿怀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月亮。 “摩诃爹爹。”他说。 “嗯。” “天道什么时候来?” 摩诃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 “你会回去吗?” “不会。” “为什么?” 摩诃看着月亮。“因为他在。” 阿怀没有再问。 他把阿念往肩上拢了拢,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月亮很圆。海棠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第二天早上,阿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她起床,去厨房。怀渡在煎蛋,摩诃在旁边递调料——这次递对了。 “早。”阿念说。 “早,”怀渡头也不回地说,“洗手吃饭。” 阿念去洗了手,坐在桌子旁边。阿怀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碗粥,没动,在等她。 赵小包也来了,今天带了一把小葱。 “我自己种的!”他骄傲地说。 怀渡接过小葱,切了撒在蛋上。 五个人围着小桌子吃早饭。盘子空了,碗空了,小葱煎蛋被吃得一干二净。 阿念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怀渡爹爹,”她说,“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怀渡看了她一眼。“你每次吃完都说这句话。” “因为是真的。” 怀渡没接话,但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阿念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赵小包去藏经阁了。阿念和阿怀在院子里晒太阳。怀渡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摩诃坐在廊下看书。 一切如常。 然后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是那种——天本身变暗了。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墨,太阳还在,但光透不下来。 摩诃把书合上了。 阿怀站了起来。 阿念抓住了阿怀的袖子。 厨房里传来怀渡的声音:“怎么天黑了?” 他端着面盆走出来,手上全是面粉,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 摩诃看着他。 “不是雨。”摩诃说。 怀渡看了看摩诃的表情,又看了看阿念和阿怀的表情,又看了看天。 “有人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摩诃点了点头。 “谁?” 摩诃沉默了一下。“天道的人。” 怀渡端着面盆,站在院子中央,手上全是面粉。他看着天,看了很久。 “来找你的?”他问。 “来找我们的。”阿念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站得很直。 怀渡转过头看着她。 “找你?” “嗯。我和阿怀。”阿念说,“我们从天界下来的。天道不允许。我们是偷跑的。” 院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来,海棠树的叶子沙沙响。 怀渡端着面盆,看着阿念和阿怀。他看了很久。 “所以你们真的是从天上来的。”他说。 “嗯。” “所以你们说的那些——上辈子,生孩子,天界——都是真的?” “嗯。” 怀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 “我什么都不记得。”他说。 “我知道。” “我连自己上辈子是女的都不记得。” “嗯。” 怀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面盆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拍不干净,面粉在空气中飘散,像细小的雪花。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他问。 阿念张了张嘴。“因为……想见你。” “见我?” “嗯。想见你。想见摩诃爹爹。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怀渡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见到了。”他说。 “嗯。” “然后呢?” “然后……”阿念的声音哑了,“然后可能就要走了。” 怀渡看着她,看了很久。 “去哪儿?” “回天界。天道会派人来接我们。” “接你们回去做什么?” 阿念没说话。 摩诃开口了。“受罚。” 怀渡转过头看着摩诃。“罚什么?” 摩诃没说话。 怀渡看着他,看了很久。 “摩诃,”他说,“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 摩诃看着他。 “他们在天界长大。天道不让他们下凡。他们偷跑下来的。”摩诃的声音很平,“接回去之后,会有惩罚。” “什么惩罚?” 摩诃没有回答。 怀渡转过头,看着阿念和阿怀。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面还没做。”他说。 阿念愣了一下。 “你们吃完面再走。”怀渡说。他转身走进厨房,水声、碗碟声、和面声。 阿念站在院子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擦,擦不干净。 阿怀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摩诃站在廊下,看着厨房的方向。 天越来越暗。 面做好了。五碗。卧了煎蛋,撒了葱花。和平时一样。 五个人坐在桌子旁边。谁都没动筷子。 “吃啊。”怀渡说。 阿念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面在筷子间打滑,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 她又挑起来,塞进嘴里。 嚼不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硬咽下去了。 怀渡看着她。“好吃吗?” 阿念点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怀渡低下头,开始吃面。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面条嚼得很细才咽下去。 阿怀也吃了。吃得不快不慢,先吃面,再喝汤,最后吃煎蛋。蛋白蛋黄分开吃。和平时一样。 摩诃也吃了。安静地,一口一口地。 五碗面吃完了。五只碗摆在桌上,干干净净的。 天已经完全暗了。不是黑夜的那种暗,是那种——光还在,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扣在院子上方。 阿念站起来。 “我们该走了。”她说。声音很轻。 怀渡坐在椅子上,没动。 “怀渡爹爹,”阿念说,“我们走了。” 怀渡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念。”他说。 “嗯。” “你过来。” 阿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怀渡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在发抖。 “你比我高了。”他说。 “嗯。” “小时候你才到我腰。” 阿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怀渡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他转向阿怀。 阿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怀渡伸手,捏了捏阿怀的胳膊。 “瘦了。”他说。 “没有。” “有。多吃点。” 阿怀没说话。 怀渡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和阿念一样的力道,一样的位置。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阿念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怀渡爹爹。”阿念叫了一声。 怀渡没回头。 “我们还会再见的。”阿念说。 怀渡还是没回头。
第66章 大结局 “我们还会再见的。”阿念说。 怀渡还是没回头。 天越来越暗。院子里的空气开始变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压下来。 阿念拉着阿怀的手,往院子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怀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念。” 阿念停下来。 “阿怀。” 阿怀停下来。 “不论你们到了哪里,”怀渡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都会找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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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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