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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关门。 因为他看到那个人摔倒了。在雪地里,摔得很重,挣扎了几下都没有爬起来。 墨无咎叹了口气。 “阿木,去把他扶进来。” 阿木愣了一下,显然不太愿意。他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靠近这个家的人。但娘说了,他就要听。 他走到外面,蹲在那个摔倒的人面前。 那个人抬起头,对上了阿木的眼睛。 那一瞬间,墨无咎注意到,阿木的眼神变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奇怪的好奇。他歪着头看着那个人,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的动物。 “你,起来。”阿木说,语气生硬,像是在执行一个不太情愿的任务。 那个人看着阿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即使脸上全是血和泥,也能看出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多谢小兄弟。”他说,伸出手。 阿木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啊——”那个人发出一声惊呼,显然没想到阿木的力气这么大。 阿木拎着他走进屋里,把他放在椅子上。放的时候力气有点大,椅子“嘎吱”一声响,那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轻点。”墨无咎说。 阿木瘪了瘪嘴:“阿木很轻了。” 墨无咎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那个人。近了看,这个人长得确实很好看。剑眉,凤眼,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性感,皮肤白皙,即使受了伤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那种风流气质。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修士的年龄从脸上看不出来。他的修为——墨无咎感受了一下——大概是金丹初期,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你是谁?”墨无咎问。 那个人靠在椅子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墨无咎。 就是这一眼。 他的眼睛在看到墨无咎的一瞬间,亮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亮,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惊艳。 那种眼神墨无咎见过。在破天峰的时候,有不少女修甚至男修都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清冷,疏离,眉眼如画,这是当年宗门里很多人对他的评价。 但现在他是一个废人,脸色苍白,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这个人居然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他,要么是眼光独特,要么是——审美有问题。 “道友救命之恩,”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江某必当涌泉相报。” 墨无咎面无表情:“我没救你,只是让你进来避避。伤好了就走。” 那个人——江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真诚,真诚到墨无咎都不好意思再冷脸对他。 “不管怎么说,道友肯开门,就是救了江某一命。”他顿了顿,自我介绍,“在下江临,一介散修,四处游历。今日被仇家追杀,逃到此处,打扰道友了。” “墨无咎。”墨无咎简短地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阿木,“这是阿木。” 江临看向阿木,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阿木正站在墨无咎身后,一只手抓着墨无咎的袖子,警惕地盯着他,像一只护食的狗。 “阿木小兄弟好大的力气,”江临笑着说,“刚才那一拎,差点把我这老腰给拎断了。” 阿木没有理他。他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墨无咎的袖子,整个人往墨无咎身边靠了靠。 “阿木,”墨无咎说,“去烧点热水。” 阿木不想去。他不想离开娘,不想让娘和这个陌生人单独待在一起。但娘说了,他就要听。 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去灶台烧水。但他烧水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这边瞟,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江临看着阿木的背影,小声问墨无咎:“这位小兄弟是……” “我儿子。”墨无咎说。 江临愣了一下,看了看墨无咎,又看了看阿木。墨无咎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阿木看起来也二十出头,说是父子,确实有些勉强。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墨道友一个人带着儿子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不容易啊。”他说。 墨无咎没有接这个话。他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走到江临面前,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别动。”他说,撕开江临肩上的衣服。 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肉都翻出来了,还在往外渗血。墨无咎皱了皱眉,用布蘸了药酒,开始清理伤口。 药酒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江临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喊疼。他只是咬着牙,看着墨无咎低头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 墨无咎的手很稳。虽然灵脉断了,身体也虚弱,但这双手曾经握了三百年的剑,稳得像一座山。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轻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江临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墨道友,”他开口了,“你以前是大夫?” “不是。” “那你这手艺——” “多受了伤就会了。”墨无咎面无表情地说。 江临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阿木端着热水走过来,看到江临正盯着墨无咎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把热水放在桌上,然后挤到墨无咎和江临之间,硬生生地把两个人隔开。 “娘,”他说,“水好了。”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放那里就行。” 阿木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挡在墨无咎前面,像一堵墙。 江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墨道友,你儿子很黏你啊。” “嗯。”墨无咎把阿木推开一些,“阿木,去把灶台上的粥热一下。” “可是——” “去。” 阿木瘪着嘴走了,一步三回头。 江临看着他走远,转头对墨无咎说:“令郎……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不喜欢陌生人。”墨无咎说。 “那我争取不做陌生人。”江临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墨无咎没有接话。他收拾好药箱,站起来:“你的伤不轻,需要养几天。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伤好了就走。” “多谢墨道友。”江临抱拳,态度诚恳。 墨无咎点了点头,转身去帮阿木热粥。 江临坐在椅子上,看着墨无咎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腰身纤细,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袄也遮不住那股清瘦的感觉。但那个背影很直,像一柄被折断了的剑,虽然断了,但依然挺着,不肯弯。 江临的目光暗了暗,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江临就住在了茅屋里。 他的伤确实不轻,需要静养。墨无咎没有赶他走,但也没有对他多热情。他给江临在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铺位,每天三顿饭,该有的都有,但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江临倒是不介意。他每天除了养伤,就是找各种机会和墨无咎说话。 “墨道友,你这茅屋建得真好,冬暖夏凉。” “墨道友,你这草药认得真准,比我在坊市里请的大夫都厉害。” “墨道友,你这粥熬得真好,比我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墨无咎每次都是“嗯”一声,或者干脆不回答。但江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依然笑眯眯地找话说。 阿木对此非常不满。 他不喜欢这个叫江临的人。不是因为江临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这个人总是在看娘。 吃饭的时候看,说话的时候看,甚至墨无咎转身去拿东西的时候,江临的目光都会追着他走。那种目光让阿木想起青黛看娘的样子,但又不一样。青黛看娘的时候,是好奇的、善意的;江临看娘的时候,是……阿木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舒服。 更让阿木不舒服的是,娘对江临的态度。 虽然娘还是冷冷的,话也不多,但阿木能感觉到,娘对江临和对青黛不一样。对青黛,娘是客气但疏离的;对江临,娘虽然也是冷冷的,但偶尔会多说几句话,甚至有一次,江临讲了一个笑话,娘的嘴角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但阿木看到了。 阿木心里酸酸的,像是喝了一碗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想娘对别人笑,不想娘和别人多说一句话,不想任何人和娘靠得太近。 娘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第三天的时候,江临从怀里掏出一株灵草,递给墨无咎。 “墨道友,这是我在一个秘境里得到的,一直没舍得用。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品阶?” 墨无咎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株蕴灵草,品相极好,至少是五百年份的。这种灵草在坊市里能卖到上千灵石,是修复灵脉的主药之一。 “五百年份的蕴灵草,”墨无咎说,“品相上乘,至少值八百灵石。” 江临笑了:“那送给墨道友了。” 墨无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为什么?”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啊。”江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墨无咎把蕴灵草推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墨道友,”江临认真地说,“你救了我的命,一株蕴灵草算什么?再说了,这草在我手里也是浪费,我又不会炼丹。还不如送给有用的人。”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江临说的是实话,蕴灵草确实是他修复灵脉需要的药材之一。但他也知道,江临送这株草,不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 “我收了,”他说,“但这不是白收的。等你伤好了,我教你一套剑法,算是交换。” 江临的眼睛亮了:“墨道友会剑法?” “会一点。” “那太好了!”江临笑得像个孩子,“我一直想学剑,但没有名师指点。墨道友肯教我,那是我的福气。” 阿木站在旁边,看着江临把灵草塞进墨无咎手里,看着墨无咎没有拒绝,看着江临笑得那么开心——他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娘,”他走过去,拉了拉墨无咎的袖子,“阿木饿了。” 墨无咎看了看天色:“还没到饭点。” “阿木现在就饿了。”阿木固执地说。 墨无咎叹了口气,去灶台给他找吃的。阿木跟在后面,经过江临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他一下。 江临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看着阿木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晚上,阿木照例抱着墨无咎睡觉。 但这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就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娘,那个人什么时候走?” “伤好了就走。” “他什么时候伤好?” “再过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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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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