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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自然微卷,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打了很多结,里面还夹着碎叶和血块。墨无咎忍不住伸手拨了拨,发现这人的头发其实很好,又黑又密,手感柔韧,如果洗干净了,应该很好看。 他的身材也很好。 虽然瘦,但骨架在那里摆着——肩膀很宽,胸膛很厚,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即使现在虚弱成这样,也能看出底子极好。他比墨无咎高了至少半个头,如果站起来,应该是一座很壮实的小山。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凡人。 墨无咎仔细感受了一下,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这人的肉身太强了,强到不像正常人。普通人受这样的伤,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他却还能从万葬坑里爬出来,还能爬那么远的山路,还能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撑到天亮。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墨无咎低声问。 那人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梦里又喊了一声“娘”,然后把脸埋进墨无咎的手心里,蹭了蹭,像是确认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开。 墨无咎的手指微微僵住。 他的手心被那人的脸蹭过的地方,烫得厉害。 高热还没退。 墨无咎抽出手,这次用了些力气。那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抓了个空,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巴瘪着,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 墨无咎起身去熬药。 灶台在茅屋外面,是墨无咎自己用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一口破锅。他生了火,把昨天采的草药扔进去,又加了几味从镇上买来的凡药,慢慢熬着。 药汤翻滚的时候,他想起青黛说过的话。 青黛是百花谷的外门弟子,也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大夫”。她在青石镇上开了一家小药铺,卖一些低阶丹药和凡药,偶尔也会上山采药。墨无咎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上山采药的时候。 “你灵脉断了?”青黛当时瞪大了眼,“怎么断的?” “不关你的事。” “啧啧,这可是大伤。没有元婴以上的修士帮你重塑灵脉,你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 “我知道。” “你不难过?” 墨无咎看了她一眼:“难过有用?” 青黛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从那以后,青黛偶尔会来苍梧山看他,带一些低阶丹药,换他帮忙辨认草药——墨无咎虽然修为尽废,但当年在九天剑宗学的丹道知识还在,辨认草药的本事比青黛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一个人住在这荒山野岭,不闷吗?”青黛有一次问他。 “不闷。” “你不怕死吗?” “怕。” “那你为什么不回宗门?就算灵脉断了,做个外门长老总可以吧?” 墨无咎没有回答。 他怎么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九天剑宗的规矩是弱肉强食,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回去只会被嘲笑、被排挤、被当成累赘。更何况,那些人—— 他不想再想了。 药熬好了。墨无咎把药汤倒进碗里,端着回了屋。 那人还在睡,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蜷缩着,双手虚虚地攥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墨无咎坐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没反应。 “喂,喝药了。” 还是没反应。 墨无咎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在烧。如果再不喝药,这烧退不下去,很可能会把人烧傻。 虽然他本来就是个傻子。 墨无咎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人的头托起来,靠在自己肩上。那人像一团烂泥一样软塌塌地倒过来,脑袋搁在墨无咎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 墨无咎的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托着那人的后脑勺,一手端着药碗凑到他嘴边。 “张嘴。” 没张。 “张嘴,喝药。” 还是没张。 那人不仅没张嘴,还往墨无咎怀里蹭了蹭,鼻子拱着他的脖子,像是在找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婴儿,本能地寻找食物。 墨无咎僵住了。 那人的嘴凑到了他的脖颈处,滚烫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蹭了蹭,然后——张开嘴,含住了他脖子上的一块皮肤。 开始吸。 墨无咎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感觉那人的舌头在他的脖子上舔了一下,然后开始吮吸,像是在吸什么一样,发出“啧啧”的声音。那人的力气不大,但很执着,吸了一口没吸到什么,又换了个位置,继续吸。 墨无咎的脸“腾”地红了。 “你给我——放开!” 他一把推开那人的脑袋,那人被推得往旁边一歪,倒回枕头上,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嘴巴还在动,像是在回味什么,嘴角甚至流出一丝口水。 墨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一个红印,湿漉漉的,还带着那人的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把药碗扣在那人脸上。 “你是傻子吗?”他咬牙切齿地说。 那人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翻了翻身,嘴里嘟囔了一声“娘”,然后又沉沉睡去。 墨无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活了三百多年,杀过妖,斩过魔,和无数人交过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被一个男人——一个傻子——在脖子上吸了一口,还吸出了红印。 他应该生气。 他确实很生气。 但他更清楚,这人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在昏迷中,本能地做出了一些……婴儿才会做的事。他的心智,可能真的和一个婴儿差不多。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 然后他重新把那人扶起来,这次学乖了,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强行把嘴掰开,一手把药灌进去。 那人被呛得直咳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到脖子上,又淌到胸口。墨无咎不管,继续灌,一碗药灌了大半碗,洒了小半碗,总算灌进去了。 他把那人扔回床上,看着那张被药汁弄得脏兮兮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累。 他到底为什么要捡这个傻子回来? 墨无咎收拾了药碗,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门口发呆。 阳光照在苍梧山的树林里,鸟叫声此起彼伏,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如果忽略那个躺在床上的傻子,这日子其实还算不错——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提防谁的暗算。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向。 那人动了动,把被子蹬开了,露出大半截身子。墨无咎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上。 那人又蹬开了。 墨无咎又盖上。 那人又蹬开了,嘴里还哼唧了一声,像是在说“热”。 墨无咎:“…………”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扔到一边,找了块薄布给他搭在肚子上。这下那人老实了,翻了个身,蜷成一团,继续睡。 墨无咎看着他的睡脸,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句话——“活下来,就叫你阿木。” 现在他活下来了。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烧也在退,以他那变态的肉身恢复能力,应该死不了。 所以,他叫阿木了。 阿木。 很傻的名字。 配一个傻子,刚刚好。 墨无咎又熬了一次药,这次加了点退烧的草药,放在灶台上温着。然后他拿了把剪刀,坐到床边,开始给阿木剪头发。 那些打结的地方已经梳不开了,只能剪掉。墨无咎的手很稳,一绺一绺地剪,把那些沾了血块和碎叶的头发都剪掉,露出底下干净的发根。剪完之后,他打了一盆水,用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把阿木耳后的血渍擦干净。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了。 洗干净之后,比墨无咎想象的还要好看。剑眉,高鼻,薄唇,轮廓深刻,皮肤虽然苍白,但底子极好。如果养胖一些,应该是个很俊的青年。 只是太干净了。 闭着眼睛的时候,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心机,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白纸。 墨无咎的手指停在他的眉骨上,轻轻划过。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阿木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手指划过眉心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舒展开,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墨无咎收回手,继续给他擦脸。 脖子上的那个红印还在,红通通的,像是一个被蚊子咬的包。墨无咎看了一眼,耳根又开始发烫,他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阿木在第三天傍晚醒了。 墨无咎当时正在门口熬药,听到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了下来。他赶紧推门进去,就看到阿木趴在地上,身上的纱布散了大半,胸口那道贯穿伤又开始渗血。 而阿木本人,正趴在地上,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看着墨无咎。 那双眼睛。 墨无咎第二次看到那双眼睛,依然被震了一下。 干净。太干净了。像是从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肮脏,像是一面没有落过灰尘的镜子,倒映着墨无咎的脸。 阿木看到他的那一刻,整张脸都亮了。 “娘!” 他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的欢喜,像是一团火,烧得墨无咎有些措手不及。 墨无咎愣了一瞬,然后走过去,蹲下身:“你——唔!” 阿木扑了过来。 他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扑进墨无咎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墨无咎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娘!娘!娘!” 他一声接一声地喊,像是要把这三天的沉默全部补回来,声音沙哑,滚烫的呼吸喷在墨无咎的脖子上,嘴唇蹭着他的皮肤。 然后,他又开始吸了。 墨无咎感觉到那人的嘴贴上了他的脖子,吮吸了一下,舌头还舔了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你——放开!”墨无咎一把推开他的脑袋,“谁让你吸的!” 阿木被推开,愣愣地看着墨无咎,眼睛里的欢喜渐渐变成茫然,然后变成委屈。他的嘴巴瘪了瘪,眼眶泛红,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娘?”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骂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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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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